李小竹对于自己被称为硕鼠,相当的不满意,“我才不是,我就是帮忙拿拿味儿!”
李向东反问道:“味道用你拿?我们又不是没吃过香肠。”
“那是晓涛哥哥的姥姥做的,不是商店里卖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李小竹的话听着是在强词夺理,但事实也确实如此,京城副食店的香肠多是蒜肠和粉肠,李晓涛姥姥手工做的就是咸香口的肉香肠。
李晓海听馋了,“爹,我也想吃。”
李向东的手往屋外一指,“自己去厨房跟你大爷说。”
“我这就去。”
“等等,手电筒拿着,还有啊,跟你大爷说,切你妹妹吃剩的那根,整根的留着回头再吃。”
“知道了!”
一盘香肠,一盘蚕豆摆上桌,酒也已挨个给众人倒上。
李二哥直接上手拿一片香肠塞进嘴里,“确实是咸香咸香的越嚼越香,味道不赖!”
他说着端起酒盅抿一小口,一旁坐着的李母提醒道:“你们都少喝点,是个意思就行,还不知道今晚会不会来电呢,别把自己给喝醉了,最后折腾人。”
“少操点心吧,没人会喝多。”
李父哗啦哗啦的把牌洗好,抬手招呼道:“咱们就玩老三之前教咱们的那个斗地主,第一局我,你们爷爷,还有你娘,我们仨先玩,输家下,赢家继续。”
被点名的李老头和李母,在李父后面开始摸牌,一旁没轮到的就坐着围观,桌上有吃有喝,反正都没有闲着。
同样没有闲着的还有李晓涛五个,屋里是点着蜡烛,可也只有烛光照射范围内稍微亮堂点,屋里依旧昏沉沉,这种环境下可玩的不多,便凑在一起玩起了拍洋画。
“该我拍了!你别抢!”
“不算不算!你刚才手压边线了,耍赖!”
“我没有!明明是你自己输了不认!”
就在李晓波和李晓海争执的时候,院门被人敲响。
“你们玩你们的,我去看看是谁。”
李向东拿着手电筒起身,路过五个孩子身边时脚步停一下,“玩就好好玩,吵什么吵?你们的动静比我们都大。”
话说完就走,李向东从屋里出来后忙冲着院门方向应声,“来了,别敲了,谁啊?”
“我!”
“我一猜就是你,等着。”
李向东快走几步,打开院门后看到门外站着的不止侯三,还有孔大妮和侯婶儿,以及已经抬腿往院里钻的侯援军。
“大爷好。”
“你慢点,小心摔了。”
“摔不了,我机灵着呢。”
没再搭理机灵猴儿,李向东赶忙笑着把人往院里请。
穿过垂花门时,已经看到侯援军,得知都谁来的周玉琴已经从屋里出来。
两家现在熟的很,也没什么过多的假客套,侯三进屋看到热闹的牌局,还有桌上摆着的香肠蚕豆,当即咧嘴笑了起来。
“哟呵打牌呢?加我一个!我也好久没摸两把了,正好凑个热闹!玩的什么?是输了喝还是赢了喝?”
“玩的斗地主,酒随意喝,不讲究。”
李二哥腾出位置,让侯三过来坐。
李大哥跟着起身去搬椅子,顺带也把自己的位置先让出来。
李老太招呼道:“他侯婶儿,你快过来坐这儿,咱俩挨着说说话。”
侯婶过来坐下,“这一停电可真是能憋死个人,黑糊糊的坐着心里发慌不说,我们娘四个除了干瞪眼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还是我们老三说你们家人多肯定热闹,这不我们就一块过来了。”
李母甩出去手里的牌,笑道:“那正好,人越多,人气越足。”
孔大妮进屋后也没受冷落,这会儿功夫早已跟周玉琴聊了起来。
“涛子给我们家送的那碗青梅,可真够酸的,我们家也就援军他爹爱吃那玩意,我是一个都吃不了。”
同样不爱吃的周玉琴笑着端过来蚕豆,“你吃点这个,这个好吃。”
孔大妮顺手捏起一颗蚕豆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哎,这蚕豆的味儿还挺特别,跟咱们这边副食店卖的不一样。”
京城老百姓常吃的蚕豆,有煮得软乎面口的五香烂和蚕豆,也有用沙土干炒后咬着很硬的铁蚕豆,还有炸得裂开的开花豆,大多是干香和五香口味,要么干炒,要么久煮焖烂。
南京的盐水蚕豆是盐水浸煮出来的,带着一点卤汁的润劲儿,跟北京本地的蚕豆滋味不一样,所以一尝就能吃出差别。
“喜欢吃等会儿给你盛上一碗,家里还有不少。”
“那感情好。”
孔大妮也没推辞,应下后转头,“李哥,以后跑外地遇到好吃的像这种蚕豆可以给我们家捎一份,可像青梅那种就算了。”
“行,我记住了。”
牌桌上,李向东和侯三已经接替输了的李父和李母。
李老头作为地主赢了牌,正在伸手把牌拢到自己跟前,哗哗的洗着。
七个孩子围成一圈,切好的一小盘香肠搁在旁边,他们时不时捏上一块塞嘴里,一边吃一边专心拍洋画。
“该我了!”
李小竹手掌一扬,重重拍在地上的画片上。
李晓涛立刻伸手拦下,“不算,你胳膊蹭到我的了。”
李小竹不服气,“我没有,是它自己歪的,你们谁看到我碰到了?”
光线不好,究竟有没有碰到,除了李晓涛以外其他人还真没注意到,“你真碰到了,我骗你干嘛?几张洋画儿又不值几个钱。”
“行行行,我重新拍可以吧?”
“可以。”
李晓涛和李小竹达成和解。
牌桌上的三人此时却正在你来我往出牌,战况非常激烈,侯三连着出了两手后被李老头卡住,一时没了办法。
“嘿,这牌卡得真死。”
侯三挠挠头,“我没牌能压了。”
李向东跟着开口:“我也没牌,过。”
李老头扔出去手里的最后一把顺子,“继续换人。”
“好久没玩了,我先下去调整调整。”
侯三给自己找个台阶,跟李二哥换下位置后端起桌上的酒盅一口闷掉,再塞嘴里片香肠。
这种香肠他家里有,还是李晓涛送过去的,所以他吃着味道感觉不错,也没问从哪买的。
扑克牌哗啦一声,又重新开洗。
孩子们那边也吵吵嚷嚷的分出了输赢,赢的那个把画片收进自己兜里,美滋滋的。
李小竹接连输了也没闹,就是伸手抓香肠的速度变快了点。
侯婶搬到船板胡同时间久了,也早已跟附近的邻居们相处熟悉,此时就在跟李老太说着邻居家的孩子爱学习,天天学到很晚,点灯熬油的看书。
“那孩子是真肯用功,我还没见过那么大的孩子里,有谁比人家努力的。”
谁都喜欢爱学习的孩子,李老太也听人说过不止一次,接话道:“念书是好事,爱学习好。”
李母跟腔道:“我们家七个孩子,也就老大跟仨丫头能沉下来心读书,剩下仨纯就是个搭头。”
侯婶笑了,“我们家就一个,以后还不知道啥情况呢,希望能让我们省点心。”
…
…
终究是没有来电,热闹持续到夜里九点半散场。
“不用送,没多远,再说我们也拿着手电筒呢。”
侯三一家离开后,老宅众人跟着离开。
李向东锁好院门,带着跟在屁股后面的李小竹走进东耳房。
周玉琴已经提前过来把蜡烛点上,正在提着热水往盆里倒水,“洗吧,兑过凉水了。”
李小竹撸着袖子上前,“娘,今晚没有电,我回东厢房屋里跟你们一起睡行不行?”
不等周玉琴回话,李向东抢先开口道:“你是不是害怕了?害怕就说出来,别人家胆小的那些不大点小孩子,都是跟大人一起睡,甭不好意思。”
又是害怕,又是不大点小孩子,李小竹被这俩词给架住,“我就是随便说说,我自己一个人睡一屋别提多舒坦了,我才不想听人整宿整宿的打呼噜。”
李向东笑问道:“你这是说我呢?”
李小竹没吭声,低头开始洗脸。
“甭逗她了,回屋睡觉。”
周玉琴催促一声,开始往屋外赶人,“你睡觉的时候记得把蜡烛熄了。”
“知道了娘。”
听到李小竹应声,周玉琴把门关上。
李向东伸手,“给我拎着吧。”
“不用,壶里没多少水了,再说也没几步路,我自己拎着就行。”
“水不多了?”
“够咱俩洗漱用。”
“我觉得不够,别的暖壶里还有没有?没有我再去烧点。”
李向东话里有话,周玉琴听出来后脚步顿了下。
没有搭腔,周玉琴回屋的脚步加快,等进了屋,她狠狠瞪一眼身后的男人,“大晚上的电都没有,你最好歇了心思老实睡觉。”
“没电才有调调。”
李向东嘟囔一句,等着周玉琴洗漱结束,自己再洗。
洗好踩着拖鞋走进里屋,见周玉琴正趴着在整理被褥,李向东走过去拍一下,上炕躺好。
“咳咳,豆绿色的茉莉印花短旗袍,圆娟扇拿那把莲开并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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