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後，待万辰两人离去。
清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开口问道：「你准备突破了？」
「嗯！」
」
夏元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望着星空，轻轻点了点头。
经过最开始的兴奋，如今的他已经彻底平静下来。
不知为何，夏元突然升起了一股「近乡情怯」之感。
明明他为了这一刻努力了两百年之久，明明更高境界已经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可当这扇门真正为他开时，他却下意识地在门口停驻了片刻。
是对未知的些许害怕？
还是对过往生活的留念？
亦或是一种对漫长旅途即将抵达终点的恍惚感？
夏元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星空，感受着体内早已圆满无暇、只待破茧的力量，以及那份沉淀了两百年的厚重积累。
这一步踏出，改变的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而是这片星空下所有人的未来。
就如同潘多拉的魔盒，谁也不知道未来将会走向何方。
清月停下手中的动作，走到他身边坐下，同样望向星空，轻声问道：「有几成把握？」
「十成。」
夏元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但清月从他脸上看不到丝毫的高兴。
清月没有接话，只是将手轻轻放在夏元的手背上。
她的手微凉，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稳定感。
夜风拂过院中的老树，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汽鸣声，更衬得这方小院的寂静。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许多时候，言语是多余的。
清月明白夏元此刻复杂的心境，她无法替他分担那份源於时代重量的踌躇。
也无法预知推开那扇门後究竟是何光景。
她能做的，唯有陪伴。
这是两人数百年来形成的默契。
许久。
夏元缓缓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低下头，看着掌心中清月微凉的手。
灯光洒在她的手背上，泛着莹润的光泽，如同最上等的羊脂白玉。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指尖传来的细微温度，以及那如同星空般耀眼的眸子。
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没有担忧。
只有一种近乎於相信宿命般的坦然。
「说真的，我有时候觉得你不太像一个人！」
夏元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语气里却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玩笑的感慨。
清月微微一怔。
夏元最近几十年，几乎从未再和她开过玩笑..
她歪了歪头，随即那双星眸中漾开一丝浅浅的笑意，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泛起的涟漪。
她嘴角微微扬起，灯光在她白皙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弧线。
「是吗？那这句话我原封不动送给你！」
寥寥数语的交锋里，时间的褶皱悄然展开。
一如两百年前，两人在那座沙洲小镇上的一幕。
风灯在廊下轻轻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你说得对。」
「我们都变了，但有些东西没变。」
夏元笑了笑，缓缓起身。
「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开启新时代！」
清月仰头看着他，眼中星光点点，最终化为一个温暖而坚定的笑容：「好！」
三天後。
新源城，人联会总部。
才刚刚推开修炼室的门，就看到了坐在面前的一道身影。
看见突然出现的夏元，谢玄顿时一愣。
只是还不等他开口询问什麽，夏元就主动说道：「我准备突破了！」
短短六个字，如惊雷炸响在谢玄耳畔。
纵使他早想过会有这麽一天。
但此刻仍感到一股电流自脊椎窜上头皮，心脏猛地一跳。
「————确定了？」
谢玄的声音有些乾涩，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语调恢复平稳，但那份沉甸甸的激动与郑重却无法完全掩饰。
「具体什麽时间？在哪里进行？需要人联会做什麽级别的准备和应对？」
一连串的问题被他抛出来。
此刻的谢玄，已经全然也没有了以往的沉稳。
夏元突破，那也就意味着笼罩在遗忘星域之上的封印终於要解除了。
自超凡纪元至今，已经过去了整整195年的岁月。
如今，破笼的时刻终於近在眼前，任谁也无法完全保持平静。
「确定了！」
夏元笑了笑。
「我这次突破可能动静会有点大，所以我会远离人族疆域！」
「另外，我突破之後可能会导致封印直接破碎，届时我们所处的星域大概率会直接连通整个宇宙！」
闻言，谢玄刚才的激动彻底消失。
「那你这次突破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不知道，不过据我估计不会少於三年、甚至可能会超过五年。」
「三年吗？」
谢玄点点头，这样的话他们就还有充足的时间做各种准备工作。
其实其他的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做好防御和监测安排。
万一外界真有其他文明，也不至於没有丝毫还手之力。
不过好在人族为了这一天已经准备了数十年之久，倒也不会太过慌张。
「我知道了，你放心去突破吧！」
「关於封印开启後的准备，我会安排好的。」
夏元点点头。
人族具体的事情本就不需要他来插手，谢玄和人族高层早在百年前就开始为封印破碎而布局了。
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发现，在不少小行星上都有着三级飞船和电磁轨道炮！
这些武器足以抹杀归一境巅峰的超凡者。
甚至就算是真灵境，也不是没有还手之力。
简单和夏元交代完之後，夏元也不再多言。
他的身影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谢玄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做最後的安排前，我也该突破了！」
事实上，谢玄原本准备再等个两三年觉醒。
但现在得知夏元即将突破开启封印的消息，已经没有时间再留给他了..
当然，在此之前他还要将一切都安排好。
「传我命令，一周之後召开最高联席会议！」
「这次所有人必须到场！」
「是！」
和谢玄告别之後，夏元没有再去见其他人。
没有必要！
他突破的事情没必要弄的人尽皆知，也不必让所有人都担惊受怕。
那些好友，让他们过自己的生活就好。
片刻後。
夏元的身影出现在了地星。
时隔百年，这颗星球已经和百年前大不一样了！
陌生到夏元几乎都快不认识这是他生活了一百多年的星球。
曾经熟悉的城市轮廓早已被更加庞大、更加充满科技感。
「变化真大啊...」
夏元轻声自语，眼中带着一丝感慨。
他走在熙攘的街道上，周围人流如织。
有行色匆匆、气息凌厉的超凡者。
有身穿制式服装、神情严肃的超凡管理局治安人员。
巨大的全息GG牌上，播放着关於新发现小行星的探索招募、某位高阶超凡者的公开讲法预告、或者最新款飞梭和一些凡器和精炼器的宣传。
这是一个蓬勃发展的、真正进入了超凡纪元的人类社会。
虽然封印犹在，但依靠夏元提供的源晶、不断改良的技术以及两百年的奋斗。
人类文明已经摸索出了一套在有限资源下，将超凡力量与科技、社会相结合的发展模式。
但依旧能够注意到，超凡者之间的竞争变得异常之大。
往往一个几十贡献点的任务，就能引得无数人争抢。
夏元看着周围的变化。
他如同一个即将远行的旅人，仔细地、近乎贪婪地感受着身边的一切。
紧接着，他回到了汉城。
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一个最普通的青年，混迹於熙攘的人群。
他在早点铺子吃了碗热腾腾的热乾面和豆浆油条，听邻桌的老人们抱怨着物价和儿女。
他又去江城去看了曾经的高中。
隔着栅栏看那些充满朝气的少年少女在导师的带领下进行最基础的锻体训练，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
他还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了很久，看着孩童嬉戏，情侣相依。
他甚至像个孩子般，躺在向阳的草地上，看着云卷云舒，直到夕阳将天边染成瑰丽的锦缎。
第三天，夏元回到了盘龙镇。
和外界日新月异的变化不同，盘龙镇依旧还保留着旧日的风貌，仿佛时光在这里有意放慢了脚步。
青石板路依旧乾净，缝隙中却不见青苔，显然是定期清理的结果。
两旁的木质房屋门窗紧闭，漆色鲜亮如新，瓦片整齐，没有丝毫破败之象。
街道两旁甚至还有修剪得体的低矮灌木和花圃，里面开着些耐寒的寻常花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很显然可以看出，是有人一直在修缮此处。
否则百年的时光，这座小镇早就已经消失在了历史的长河中。
只是如今这座小镇，已经再也没有一个人生活了。
很快，夏元来到了塘林村。
塘林村倒是已经显的十分破败，四周几乎被肆意生长的灵植和各种蜕变为灵植的杂草和藤蔓彻底吞噬，只剩下断壁残垣掩映在浓得化不开的绿色之下。
当初的那些灵植，大多都已经达到了五阶甚至六阶的程度。
这都已经可以用来制作七级超凡药剂了。
但这麽多年一直都没有人踏足进里面。
不止是因为夏元布置的幻境，更是因为在村子周围还有着许多超凡者镇守。
其中实力最强的甚至已经达到了蜕凡九阶。
但对於夏元的出现，在场没有一个人发现。
在此处停留了一夜。
当翌日太阳升起时。
夏元的状态，已经调整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明。
所有的兴奋、忐忑、留恋..
种种情绪，都仿佛被涤荡乾净，心中只剩下一片澄澈的平静。
「该走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此去，破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