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沉默。
他们没想到赵惊鸿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说辞，他们是闻所未闻，但是却感觉赵惊鸿总结得很对，七罪，五毒，十罪，都是真实存在的。
而秦律中也有关于恶吏六过的说法，基本上都是一致的，他是产自于人性的恶念。
邹行听了也是沉默了许久。
“殿下的意思是，人性在推动天道运转？”邹行询问。
赵惊鸿摇头，“我只是浅薄，见识也少，年纪轻，资历更是不值一提，只是生于民间，对人性之恶有所了解罢了。至于天道运转，我是不懂的。究竟是人性推动天道运转，还是天道运转推动人性，这个我无法确定。但我可以肯定，人性之恶是存在的，也是导致这些的根源，而天道规则或许也存在，只不过更为缥缈。”
赵惊鸿笑了笑，对邹行道：“这是你们阴阳家，亦或者说是你们这些学者应该研究的东西，不是我。”
邹行拱手，“受教了。”
黄石公轻抚胡须，缓缓道：“荀子有言，人性本恶。耳目声色的感官欲望、对财富的无度贪求、嫉妒排他的偏狭心、追逐权力名声的虚荣心，皆为人性之恶。”
“韩非子也有自为心之说，连父母子女之间的关系都建立在利益算计之上，恶源确实存在。”
“但……老夫觉得，倒是无法解释，为何王朝建立初期这种恶性不显，而逐渐到了后期而显露呢？或许是因为制度的原因，亦或者是别的什么因素，但在老夫看来，王朝建立初期，制度便已经存在，为何不显？这更像是一种累积，到了该爆发的时候而爆发，让天地陷入混乱。”
赵惊鸿点头，“黄老所言极是。”
沐阳想了想，起身拱手道：“殿下，不管如何而形成的这些原因，我们统统可以将其总结成规律，而规律显示便是如此，一个王朝，三百年便已经是极限。哪怕周朝国祚七百余载，后四百年，政权早已经分崩离析，国已不国，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
“所以，规律已经存在，只有想到破局之法，才有希望改变这一切。”
赵惊鸿点头，“不愧是邹老首徒，所言极是。”
他看向邹行，“所以邹老能否给个解决之法？”
邹行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将怀中掏出一张宣纸递给赵惊鸿，缓缓道：“此乃老夫的一些猜想，暂且无法证实。依老夫之见，若想彻底改变此局，只有一种办法，主动求变。”
“稳妥者，在王朝两百年的时候，就主动求变，如商鞅变法一般，寻求新的路径。”
“如此，可延续国祚。”
“至三百年时，主动求变，顺应天时，改国号，亦或者以求变之法，转土德为火德，方可继承火德之运，保王朝不灭。”
“亦或者，三百年后，直接趁乱而变，就如同殿下和扶苏陛下当时那般，力挽狂澜，将水德转为土德行运。”
赵惊鸿微微点头。
邹行不懂国政，但他总结的规律没有错。
哪怕是现在的国政，执行两百年后，制度也应该早已经被这些官员给凿烂了。
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制度，更何况为官者都是这个世界上顶尖的聪明人，这些聪明人没事就研究这些，不可能不将其研究透彻。
而且到了后期，官员结党营私，视制度为无物，再好的制度也没用。
如果在两百年的时候，将制度进行改革，进行一场残酷的变法，就可以解决当时的局面。
亦或者，跟他们当初一样，拨乱反正，趁着手中掌握兵权，强势下达新政，也可以改变格局。
“再或者。”邹行抬头看向赵惊鸿，“以强敌御之！”
赵惊鸿微微蹙眉，“何意？”
邹行拱手道：“殿下，王朝国祚三百载不假，但是楚国国祚892年，齐国有823年，燕国822年，秦国563年，他们都突破了三百年的极限，为何？”
“因为强敌环伺，征战不断！他们虽然不能称之为王朝，但也是完整的政权。各国之间相争，国运碰撞，大局混乱，这三百年的极限便不存在！”
赵惊鸿闻言，不由得眼前一亮。
要不然说这些诸子百家有真本事呢！
邹行的这番话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
王朝三百年的周期不仅是邹行研究出来了，后世很多学者也研究出来了这个规律，并且哪怕放在后世，也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
但这都有一个共同条件。
那这些王朝基本上都是大一统的王朝。
崩溃基本上都是从内部瓦解的。
而对于春秋战国时期，反而没有这种情况。
为何？
因为强敌环伺，他们需要时刻提防。
甚至，稍不留神，自己就要成了被灭国的那个。
所以内部基本上还是很团结的。
在这种高压情况下，反而内部矛盾是最少的。
毁灭自己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这句话放在王朝身上同样适用。
如果不做守成之君，不断打出去呢？
结果是不是不一样？
“你的想法很好！”赵惊鸿沉声道：“你作为阴阳家的领袖……”
“殿下！”邹行拱手道：“老夫已经将阴阳家领袖的位置给了邹茜，待跟阴阳家一众弟子宣布过后，邹茜就正式成为阴阳家的领袖了。”
“哦！那这样也好！”赵惊鸿道：“你以后就专门研究这个，同时要从国政，从制度，从人心的角度去分析和考虑，最后给我一个答案。”
“是！”邹行拱手，“老夫一定竭尽所能！”
赵惊鸿看向邹茜，“邹茜，你也看到了五德书上的内容，我觉得这些内容对于整个大秦而言都是宝藏，都是极为重要的存在。很多时候，王朝覆灭也不仅是因为人心和制度，你们还总结出了天气变化的规律，这些是无法掌控的，提前预知这些，可以减少很多损失。”
“你们阴阳家的作用不仅于此，我希望你能将各项规律总结预测，做成详细的分支，去将这些分支都发扬光大！还有沐阳，你对龙脉有研究，那么对山川河流一定也很了解，我希望你可以发挥出自己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