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莫不是偷学了剑宗传承?」
不知为何,咸阳宫的帝威似乎对小禾的妖族血脉压制力极强,她甚至无法露头。
而且,与武神之影的大战在前,眼下宋宴状态并不好。
可以说,眼下他并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杀掉此人。
可石云昊十分诡异。
既有剑宗传承,又是修罗道子。
让其离去,後患无穷。
於是所有飞剑一一回归了无尽藏之中,唯有不系舟悬在身侧。
嗡————
殿中似乎什麽都没有发生,但似乎又有什麽东西变化了。
独孤昊————或者说石云昊微微皱眉。
剑意麽?
他分明感觉到了,有一股奥妙玄机,以宋宴和不系舟为起点,向四周蔓延开来。
眼眸移动,观虚剑瞳完全运转,却也瞧不出什麽特别之处。
看来是宋宴那道幻术剑意。
他在楚国、在两界山,都曾领教过。
「以假乱真,虚实难辨————」
「能够以人族之躯,参悟出这般意境。宋宴,你真是个天才。」
「就让我来吃掉你吧。」
於是他指尖忽然涌起了一抹乌芒,轻轻抚过那飞剑的剑身。
便见随着乌芒抹过,剑身之上竟然有无数裂纹爬动。
不系舟激射而来,黑色飞剑也向着宋宴斩去。
就在两剑将要交错的瞬间。
石云昊剑指一屈。
「灵虚碎刃。」
只见那黑色飞剑的剑身忽然崩裂开来,化作无数碎片,从各个不同的方向向宋宴斩去。
不系舟则扑了个空,却没有停顿,如彗星袭月,刺向石云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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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瞬间,二人的剑心忽然同时爆发出警示。
「?!
」
石云昊不免感到有些奇怪,这里明明是虚幻的世界,宋宴此举,无非是想要试探他的虚实。
剑心怎麽会预警?
宋宴也是一头雾水,这里可是自己的镜花水月剑意境界,即便幻术被破解,也不应该会在此处有如此强烈的危险感知。
於是二人同时施展剑道身法躲避。
可双方剑道都是不俗,自然没有那麽容易闪躲。
噗。
不系舟贯穿了独孤昊的肩膀。
他微微皱眉,擡起手臂。
疼痛的感觉如同潮水一般涌现,生机开始流失,似乎一切都是真实。
但他知道,这里依旧是幻术的世界。
搞什麽鬼?
而另外一边,毕竟是自己创造的幻境世界,宋宴躲避起来比石云昊更加得心应手。
可饶是如此,也被其中一枚剑刃的碎片,击伤了手掌。
然而,这里毕竟是镜中花,水中月。
宋宴的伤势消失不见。
刚刚的危险感知,究竟是什麽?
二人对视,旋即再度同时出手。
此刻,众人都被宋宴和独孤昊的激斗吸引了视线。
然而始皇帝赢政却并不在乎二人的输赢,他反而饶有兴致地望向荆轲的虚影。
「————三万年了。」
「没有想到三万年过去,我见到的唯一一个故人,竟然是你这个刺客。
他摇了摇头,语气既遗憾又玩味。
「你说说你,怎的事到如今,还执着於刺杀寡人呢?
2
荆轲的虚影微微波动,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甘,有恨意。
「秦王,三万年前,天不遂人愿,我未能功成。」
「先前不明白为什麽我会在此处苏醒,现在我知道了。」
「是执念让我重新睁开了眼。」
「是老天想要弥补我,让我完成未竟的夙愿!」
赢政闻言,却淡笑了起来:「呵呵————」
他看向荆轲的眼中,有些嘲弄。
「荆卿啊荆卿,三万年前你失败时,是否也如现在这般,将一切归咎於天意呢?」
赢政摇了摇头:「你的失败怪不了任何人,更不是天意。」
「而是因为————你太弱了。」
「你胡说八道些什麽?!」荆轲的虚影剧烈波动,显然被这羞辱激得有些暴怒。
赢政却依旧平静。
对於三万年前的他来说,荆轲只是众多被自己处死的人之中,比较有印象的那个。
因为他最自大,也最好笑。
「你志大才疏,空有匹夫之勇,却没有实力。这便是你,荆轲。」
「三万年前正是在这咸阳宫,寡人那时对你毫无防范,甚至亲手将督亢地图交予你展开。」
「你究竟还想要让上天怎麽帮你才好呢?」
赢政止住笑声,微微侧身,随手支着下颌,看向荆轲。
如看跳梁小丑。
「你空有神兵利器,但剑术————却太差太差了。」
「没想到你至死都不悟,将失败归咎於天意,真是可悲可叹!」
「待寡人取来鹿卢,你甚至胜不过我。」
「此等微末实力,也敢妄图行刺,妄谈天意夙愿,未免贻笑大方。」
「你————」荆轲面色阴沉,想要出言辩解。
可赢政坐在高处,玄底金纹九龙袍无风自动。
「朕乃始皇帝,前无古人,後无来者!自有千秋霸业的气运!」
「你岂能撼动分毫?」
大殿正中,宋宴与独孤昊的争斗,也到了最凶险的关头!
二人的剑道造诣都是极高。
宋宴以一品金丹的剑元,能够压制独孤昊。
然而石云昊却能够见招拆招,让他的每一次杀招都险象环生,难以真正奏效。
一番激斗下来,除了最开始的贯穿伤之外,他的身上只多了几道剑痕。
镜花水月剑意长时间的运转,对於剑元的消耗奇快无比。
即便是墟海之眼,也无法支撑如此速度的消耗。
再加之本就有些虚弱,此刻更是隐隐力竭。
「宋宴,这里不过是幻境罢了,你究竟要在这里耗到几时?」石云昊皱眉。
他可没有日月灵源支撑,更是山穷水尽。
宋宴剑指一屈。
咚————
水滴的声音传来。
镜花影。
於是那玄妙灵机再度涌动,恍若镜面翻转。
石云昊见状,笑道:「呵呵,看来你也————」
噗!
血肉被洞穿的声音传来,他的笑容僵在脸上。
低头望去。
先前在幻境之中所受的伤势,竟然一模一样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怎麽可能?!」
石云昊惊骇欲绝,几乎是瞬间,他的脑海之中便闪过了一个念头。
由虚化实?!
难道这才是宋宴剑意的真容?
然而,宋宴同样神情凝重。
他缓缓擡起自己的左手,那里竟然有一道剑伤。
一股寒意涌现。
镜花水月,是他创造虚实领域的剑意神通。
由虚化实,理论上只有他主动在幻境中施加的伤害才能成为真实。
而且这伤势是在镜花水月刚刚转变的片刻之後,才忽然出现的。
这到底是怎麽回事?
二人心中皆是惊愕,还都没有了余力。
於是隔着数丈距离,遥遥对峙。
眼中都颇为忌惮。
正在此时。
荆轲对於赢政的评头论足,似乎有些恼怒,他冷哼一声。
「我荆轲的确没有成功不假,但是你呢?」
「什麽千秋霸业,万世一系,你最终还是死了。」
「你的大秦,甚至只活了几百年。」
「以你仙秦兵锋,本可以完成你刚刚所说的宏图霸业。西入大漠,东逐溟海。侵略南蛮,攻占北疆!」
荆轲快意地笑着:「你本可以将四海八荒,都收入囊中。」
「本可以成就如今李唐皇室也做不到的事!成为真正的千古一帝!」
荆轲一步一步,走向帝座。
来到了赢政的面前,双目死死地盯着他。
「你借那残玉而复苏,不正是因为心中尚有执念未了!」
「你与我有何分别!?」
然而,面对这些话语,帝座之上的赢政,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李唐皇室?算什麽东西,也配与我相提并论麽?」
赢政的口气,就像在说一个笑话。
李麟正在席中,心中万般不快,此刻也无法开口反驳一句。
「你————」
荆轲哑然,赢政却蔑笑。
他甚至慢条斯理地端起了青铜爵。
「寡人的确还有执念未了,只不过,不是这些。」
赢政的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意,那弧度很浅。
叫人捉摸不透。
「荆卿————」
他将青铜爵微微递向了荆轲。
连荆轲自己都感到怪异。
这位始皇帝,竟然敬了他一杯。
「这世上本可以做到的事有很多。」
「但寡人已经做到的事————」
「更多。」
赢政说罢,淡笑一声,饮下了爵中美酒。」
荆轲闻言,神情呆滞地望向赢政。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恢弘的咸阳宫,掠过日月星辰,遥遥跨越了三万年。
天下河山,万里长城。
,荆轲似是一口气散去,颓然跪坐在赢政的面前。
生前见过的一张张脸孔在眼前浮现。
最终只留下了一个模糊的月白身影。
「难道我————」
「真的不如他吗。」
荆轲的虚影竟然开始逐渐消散,似乎是维持他存在的执念崩溃了。
石云昊见状,当机立断,左手掐出一道法诀。
於是指尖有蔚蓝灵光亮起,竟有水行灵力在其脚下汹涌。
那些水流很快便勾勒出了一个阵图的模样,将石云昊环绕在内。
水行灵气愈发满盈,便有空间波动传来。
「慈玉真人。」
石云昊望向宋宴的眼睛。
「春来夏往,秋收冬藏————」
「你我来日方长。」
话音刚落,那水行阵图猛然向内一收,就像是被什麽东西揉碎了一般。
旋即一声轻响传来,石云昊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是此刻,荆轲的虚影完全消散了。
而石云昊也已经遁逃,殿中一片安静。
赢政高踞帝座,对於石云昊的遁走毫不在意。
他放下青铜爵,抚掌大笑起来。
「好,胜负已分!真是精彩绝伦。」
他望向殿中的众人:「诸位可有谁还想要上前为寡人舞剑助兴麽?」
无人敢应答。
赢政似乎有些兴趣缺缺,摆了摆手。
「好吧,看来今日的宫宴,就到此为止了。
37
赢政站起身来。
殿中那些修士噤若寒蝉,他甚至懒得再多看一眼。
玄底金纹九龙袍大袖随意一挥。
「轰——!」
帝陵伟力倏然而至。
众人只觉有大浪袭来,还未及惊呼出口,便灵光爆闪,人影幢幢。
瞬息之後,殿内除了宋宴和赢政之外,便只剩下了那些青铜人俑。
哪里还有一个宾客的身影。
偌大一座咸阳宫,此时寂寥空旷。
宋宴一面调息,一面问道:「陛下,他们————去了何处?」
赢政重新坐下,执起青铜爵,自斟了一杯。
淡淡开口说道:「朕知晓,他们之中,有你的友人。」
他顿了顿,饮尽杯中酒:「放心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寡人只是将他们逐出陵墓封土罢了。」
「是生是死,各凭造化,与寡人无关。」
宋宴听了这话,不禁有些汗颜。
「陛下,我可也拿了你不少东西。」
「不过是些兵戈融炼而成的顽石,前朝珠玉————拿便拿去吧」
这些东西在如今的赢政眼中,与寻常瓦砾无异。
「没有想到,死去了三万年,寡人还能见一见後世的子孙。」
「这还要多亏了你。」
宋宴闻言,心念微动,拱手道:「陛下既然对外界仍有念想,何不亲身一观?」
「若陛下信得过,不如让我试试,将这残玉带出帝陵?或许————」
「不必了。」
赢政打断了他:「这和氏璧的碎片,就让它安置此处,留给寡人吧。」
旋即,他又话锋一转。
「不过,寡人可不会占你一个小辈的便宜。」
言罢,他随意地朝大殿某处招了招手。
「嗡——!」
耳中传来剑鸣之音,旋即一道剑光遥遥而来。
其色暗金,其势煌煌。
悬停於赢政的面前。
是一柄古剑的模样。
那剑形制古朴,浑然天成。
只是悬停,便自有一股镇山河,定乾坤的威道剑气。
宋宴只一眼,便望见了剑身上似乎有两个字。
这两个字不像是宋宴见过的任何一种字形。
心中甚至莫名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觉。
好似此二字,非是铸剑师所篆刻,而是天地赐下,自然显化。
泰阿!
赢政伸出手指,也没握剑,只是隔空在剑身上轻轻一抚。
眼神有一刹那的恍惚。
然而,这情绪转瞬即逝。
袍袖一拂,那古剑便来到了宋宴的面前。
「拿去!」
宋宴心头一震,不敢怠慢,整肃衣冠,深深一揖。
「晚辈谢过陛下厚赐。」
赢政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已不再看他。
目光重新投向大殿顶端,那轮虚幻的明月。
仿佛殿中只剩下了他一人。
「你也离开吧。」
赢政的声音有些孤寂:「你我之间,缘分已尽了。」
话音刚落,也不等宋宴回应什麽,便有一股温和的灵力涌来。
宋宴只觉身体一轻,似乎要被融入这灵力潮汐之中。
他知晓自己也要被斥出这帝陵封土了。
於是暂且将泰阿收入了无尽藏之中。
很快,那灵光即将达到最盛,宋宴的身形也开始模糊。
然而,就在这最後一刻。
帝座之上的赢政,却忽然擡起了眼,再次望向他。
「後世的子孙啊。」
宋宴心神一凛,擡眸望去。
隔着朦胧灵光,他看到了赢政的双眼。
此刻,那双眼睛不再有帝王的威严睥睨。
「寡人向往真正的溟海。」
「想要知道溟海的尽头,究竟是什麽样子。」
话音未落,赢政随手一挥。
一道奇异流光遥遥飞来。
宋宴甚至来不及看清,那物竟然径直没入了水玉戒内。
戒指表面微光一闪,随即恢复平静,好似什麽都没发生过。
「若有朝一日,你能够站在这人间的最高处————」
「便代寡人去看看吧。」
话音落下,宋宴的身形便被灵光彻底吞没,旋即消失在了殿中。
殿内重归安静。
赢政独坐,缓缓举起青铜爵,对着宋宴消失的方向,对着那轮虚幻的月亮。
再饮一杯。
於是,他的身形也缓缓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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