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夕阳给大学校园的林荫道镀上一层金边。
谭锦儿走在前,身后跟着喜儿,以及兴致勃勃的小白和榴榴,来到了浦江大学湖边的小广场。
这里已经聚集了二三十人,大多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也有几个看起来是上班族,还有三四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大家三五成群,用英语交谈着,气氛轻松。
小白和榴榴一踏入这个区域,刚才路上那股“舍我其谁”的气势,就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噗”地一下泄掉了一大半。
耳边充斥着的,是快速、流畅、带着各种口音但无比自然的英语对话。
词汇比课本上的难,语速比英语老师上课时快,连笑声和感叹词都是英文的。
她们俩那点“课堂英语”和“情景剧台词”,在这里显得如此苍白和笨拙。
谭锦儿对三人说道:“你们可以随便听听,也可以找人打个招呼,简单介绍一下自己,不用紧张,就是练习,最重要的是敢开口。”
说完,她便走向一个相熟的同学圈子,用流利悦耳的英语加入了谈话。
小白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和榴榴打气:“不怕!上!重要的是敢开口!”
榴榴点头:“对!小白你说的对!只要敢开口,就成功了一半!!”
两人看向喜儿,问她是不是打算和她们一起。
喜娃娃刚要说话,就听到有人喊她,三人循声看去,是三个正凑一起聊天的大学生,一男两女,微笑着朝这边挥手呢。
喜儿hiahia笑,跑去加入她们的队伍了。
小白和榴榴对视一眼,榴榴问:“怎么办?我们要不要也去加入喜儿的队伍?”
小白摇头:“喜娃娃比我们年纪小,我们还要依靠她,说出去好丢人噻。”
榴榴点点头,两人决定自力更生,在英语角打出一片天地!
她俩像初上战场的新兵,小心翼翼地靠近一群正在讨论“AI对教育影响”的学生,刚站定,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注意到了她们,友善地笑了笑,用英语问道:“Hi there! Are you new here? You look so young!”(嗨!你们是新来的吗?看起来好小!)
小白听懂了“Hi”和“new”,大概猜出对方在问她们是不是新来的。
她赶紧挤出一个笑容,磕磕巴巴地回答:“Hello… yes… new… I am… Xiaobai.”(你好…是的…新来的…我是…小白。)
“Xiaobai? Interesting name! And your friend?”(小白?有趣的名字!你的朋友呢?)男生看向榴榴。
榴榴立刻挺胸抬头:“I… I am Liuliu! Big star!”(我…我是榴榴!大明星!)
“Big star?What kind of star?”(哪种明星?)
男生和同伴们都笑了,觉得这个小女孩很可爱。
榴榴卡壳了,“电影明星”怎么说来着?昨晚剧本里好像有……
“Movie… movie…”
她“movie”了半天,没想起“star”这个词,一着急,中文脱口而出:“演电影的!大燕燕!”
“哈哈哈!”
那几个学生善意地笑了起来,但眼神里明显带着困惑,显然没听懂“大燕燕”是什么。
小白赶紧救场,用手比划着:“She… act in film! Film!”(她…演电影!电影!)
“Oh, an actress! That’s cool!”(哦,女演员!很酷!)
男生明白了,但随即又用更快的语速问了一个问题,“So what brings you to the English corner? To practice English for your acting?”(那你们为什么来英语角呢?为了演戏练习英语吗?)
这句话长了,词汇也复杂了。
小白和榴榴面面相觑,只捕捉到个别几个单词,完全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两人眼珠子滴溜溜转,旋即小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别人以为她们是在商量,其实两人是在吐槽,这人怎么回事?!!明知道她们是小孩子,刚学的英语,竟然一口气说这么长的句子,语速那么快,这不是为难她们吗!!
那几人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小白和榴榴吐槽,他们饶有兴致地等候,最终是小白勉强组织词汇:“We… come… learn English… good…”(我们…来…学英语…好…)
语法混乱,词不达意。
那几个学生虽然依旧保持微笑,但显然交流难以继续了。
他们礼貌地说了句“Enjoy your time here”(祝你们在这里愉快),便转回头继续自己的话题。
小白和榴榴尴尬地站在原地,刚才课堂上的风光和自信被现实击得粉碎。
她们这才明白,真正的英语交流,和背几句台词上台表演,完全是两回事。
就在这时,小白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锦儿姐姐正和一个身材高大、棕色头发、蓝眼睛的外国男人相谈甚欢。
那老外边说边比划,逗得谭锦儿不时掩嘴轻笑,眼睛弯弯的,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好看。
小白心里“咯噔”一下,小眉毛拧了起来,她拉了拉还在试图听懂旁边人说话的榴榴,低声说:“榴榴,走!我们去锦儿姐姐那边!”
“啊?去干嘛?”
榴榴不明所以。
“没看到吗?有个老外在跟锦儿姐姐说话!笑得那么开心!我们去看看!”
小白语气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戒备。
两人蹭到谭锦儿和那外国男生附近,假装对旁边一棵树感兴趣,耳朵却竖得老高。
只听那老外用带着口音但还算清晰的英语说:“…So your major is education? That’s amazing! I’m really interested in the differences between Chinese and Western teaching styles…”(……所以你的专业是教育?太棒了!我对中西教育方式的差异真的很感兴趣……)
谭锦儿微笑着,用流利的英语回应,列举了一些观察到的例子,言辞得体,落落大方。
那老外听得频频点头,眼神发亮,又问了几个问题,两人聊得越发投机。
小白越听越急,她听不懂大部分,但能感觉到气氛很好,那老外看锦儿姐姐的眼神……让她觉得“不怀好意”!
不行,我得去打断他们!
小白一咬牙,也顾不上自己英语烂了,硬着头皮走上前,挤到谭锦儿和那老外中间,仰起小脸,对着那老外,用尽毕生所学的英语词汇,结结巴巴、语气生硬地说道:“Hello! She… my… my sister! We… go home now! Time… time to go!”(你好!她…我的…我的姐姐!我们…现在要回家了!时间…到时间了!)
谭锦儿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有些哭笑不得。
那老外也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一脸“护犊子”表情的小女孩,笑了笑,用英语说:“Oh,hi! You’re her sister? Nice to meet you! But it’s still early…”(哦,嗨!你是她妹妹?很高兴认识你!但现在还早呢……)
小白没完全听懂,但听到“early”,她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她回头看了榴榴一眼,示意她帮忙。
虽然她英语差,但是榴榴也差,两个臭皮匠,多少能管用些吧。
榴榴接收到信号,立刻上前,摆出她“大燕燕”的架势,用她那标志性的、自信爆棚但发音奇特的“榴式英语”大声说道:“No! Not early! We… we have homework! Many homework! Must go!”(不!不早!我们…我们有作业!很多作业!必须走!)
“Homework?On Wednesday evening?”(星期三晚上?)
老外忍俊不禁,觉得这两个小女孩太有趣了。
谭锦儿已经看出两个小家伙的意图和窘迫,正想用英语解释一下并礼貌结束对话,喜儿终于发现了这边的状况,像只救兵小燕子一样飞跑过来。
喜儿先对那外国仁男生露出一个甜甜的、毫无攻击性的笑容,然后用清晰许多、虽然简单但足够达意的英语说道:“Hello, sir. Sorry to interrupt. This is my sister, and these are my good friends. We really need to go back home together now. It was nice talking to you!”(你好,先生。抱歉打扰。这是我姐姐,这些是我的好朋友。我们现在真的需要一起回家了。很高兴和你聊天!)
喜儿的话虽然稚嫩,但语法正确,意思明确,态度礼貌。
那外国仁立刻明白了,他友善地笑了笑,对谭锦儿说:“You have lovely sisters and friends. Have a good night!”(你有着可爱的妹妹和朋友们。晚安!)
又对小白、榴榴和喜儿挥挥手:“Bye, girls! Good luck with your… homework!”(再见,女孩们!祝你们…作业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