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那句“养肥了再宰”一出口，身后的空气安静了一下。
然后。
川儿第一个蹦了出来。
“高！实在是高！”
他一拍大腿，脸上的表情夸张得像是在戏台上唱戏的。
“老板这招绝了！先让它们吃，吃得饱饱的，肥肥胖胖的，咱们再动手！”
“这就叫......叫那什么来着......”
他挠了挠头，卡壳了，墨蛟在旁边淡淡接了一句。
“养猪。”
川儿眼睛一亮，连忙点头。
“对对对！养猪！老板这是养猪呢！”
苏墨嘴角一抽，瞪了他一眼。
川儿浑然不觉，还在那儿手舞足蹈。
“那些怨灵还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其实呢？它们就是老板养的猪！”
“吃的是泔水，长的是肥膘，最后全得变成老板的......最后全得变成老板的刀下亡魂！”
苏墨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川儿竖起大拇指：“老板这叫什么？这叫欲擒故纵！”
“先让它们得意一会儿，得意忘形的时候，就是它们命丧黄泉的时候！”
“高！实在是高！”
张灵鹤也不甘落后，凑上来，一本正经地拱了拱手。
“老板这叫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先纵敌，后收网，不费吹灰之力，便叫那倭国上下，尽数入瓮。”
“此乃兵法上上策。”
他说得文绉绉的，语气里却带着几分真诚的赔付。
墨蛟站在旁边，抱着胳膊，竖瞳半阖。
他沉默了一阵，忽然开口，声音冷冰冰的，像是嚼碎了冰块往外吐。
“老板英明。”
就四个字。
没了。
苏墨：“......”
他转头看了墨蛟一眼，墨蛟面无表情地回望着他。
好像刚才那四个字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一样。
苏墨又看了川儿一眼，川儿正竖着大拇指冲他笑，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再看张灵鹤，张灵鹤微微颔首，一脸“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的表情。
苏墨深吸一口气，把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
“你们几个，差不多得了。”
雷道长和一戒大师站在后面，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两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种东西。
无奈。
雷道长捋着胡子，嘴角抽了抽，压低声音跟一戒大师嘀咕。
“你瞧瞧，鬼才、人精、妖才，一应俱全。”
“苏先生身边，这是凑了个全套啊。”
一戒大师双手合十，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
“阿弥陀佛，贫僧什么也没看见。”
嘴上这么说，可他嘴角那点压不住的弧度，分明什么都看见了。
白象老人站在更后面，张了张嘴，也想跟着说两句。
毕竟刚才那一幕，确实挺震撼的。
苏墨那句“养肥了再宰”，确实有几分道理，拍一句“苏先生高见”也不算过分。
可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算了。
跟鬼见愁不熟。
拍得不好，反而尴尬。
万一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鬼见愁一个不高兴，把他连人带象一起砍了，那才叫冤。
白象老人默默把嘴闭上，往后退了半步。
张灵虎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站在最后面，扛着螺纹钢，歪着脑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看着川儿拍马屁，看着张灵鹤拍马屁，看着墨蛟冷冷地拍了一句马屁。
看着苏墨一脸无语，看着雷道长和一戒大师在旁边无奈地叹气。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悟到了什么。
原来拍马屁是这样的啊。
不用不好意思，张嘴就来。
拍得越好，老板越高兴，心情就越好。
张灵虎眯着眼睛想了想。
自己回龙虎山之后，是不是也可以这样拍师父的马屁？
比如......
“师父您老人家英明神武，千秋万代，一统江湖！”
然后师父一高兴，说不定就多给自己一点零花钱。
“嘿嘿......”
张灵虎忍不住笑出了声，露出两排大白牙。
白象老人被他这一笑吓了一跳，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
“师兄，你笑什么？”
“没啥子。”
张灵虎摆了摆手，一脸憨厚。
“我就是觉得，回去之后，得好好跟师父说说话。”
白象老人一脸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他这话里藏着什么坏水。
但他也没多问。
就在这时，天上的景象忽然变了。
倭国上空。
那尊高大的武士虚影，缓缓张开了嘴。
那张嘴很大。
大到像是能把整片天空都吞进去。
紧接着，一股股肉眼可见的血气，从倭国本土的四面八方升腾而起。
那些血气有粗有细，粗的如柱，细的如线。
可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方向。
朝着那尊武士虚影的嘴，疯狂涌去。
那些血气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张扭曲的人脸。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挣扎。
可他们挣扎不了。
只能被那股力量裹挟着，一路拽上天空，被那张血盆大口一口吞下。
武士虚影的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丝笑意。
苏墨皱了皱眉头。
他转头看向雷道长。
“什么情况？”
雷道长抱着胳膊，看着天上的景象，啧啧两声。
“不愧是倭国啊。”
“对自己人，真够狠的。”
苏墨又问了一遍：“什么情况？”
雷道长伸手指着那尊虚影，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那些怨灵，可不是吃素的。”
“字面意义上的不吃素。”
“它们现在正在疯狂吞噬倭国那些人的生命。”
“每一口，就是几十条人命。”
苏墨沉默了一瞬。
他看了看天，又看了看远处的倭国本土。
嘴角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哦。”
川儿凑上来，歪着脑袋看了半天。
“老板，您说这些怨灵，吃了这么多人，会不会撑死？”
墨蛟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撑死不至于，撑胖有可能。”
川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大黑，你最近怎么老说冷笑话？”
墨蛟面无表情：“实话。”
苏墨没理他们，只是看着远处那尊正在疯狂吞噬的武士虚影。
雷道长又补了一句。
“苏先生，看着吧，这只是开始。”
“那些怨灵憋了几百年，胃口大得很，这才哪到哪。”
“倭国这些人，有得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