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成临时联盟。”尤里娅突然开口，声音平静了许多，不复之前的暴怒，“父亲说，唇亡齿寒。人族若被灭，下一个便是魔族。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联手抗敌。”
她抬眼看向姜启，紫瞳中闪过复杂的神色，缓缓道：
“你们不是隐禺族，对不对？你们的气息虽伪装得极好，却仍有一丝人域的清灵，你们是人族。”
房间内瞬间陷入死寂，唯有禁制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衬得屋内愈发安静。
良久，姜启缓缓点头，坦然承认：
“不错，我们是人族。”
尤里娅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讽刺，几分玩味：
“人族竟敢潜入魔疆腹地，还劫持了魔圣之女，胆子倒是不小。”
“形势所迫。”姜启沉声道，“尤里娅小姐，你既已知我们身份，该明白——我们现在并非魔族的敌人。至少在面对蜥龙族这件事上，人族与魔族的利益，是一致的。”
“所以？”尤里娅挑眉，静待他的下文。
“所以，我决定放你们走。”姜启的话，语出惊人。
元宸与林清寒皆是一愣，却并未出言反对——他们相信姜启的判断。
尤里娅也愣住了，紫瞳中满是诧异：
“放我们走？你就不怕，我们回去后立刻揭露你们的行踪，让整个七丘城的魔修追杀你们？”
“怕。”姜启坦诚道，“但我更怕人族与魔族自相残杀，让蜥龙族坐收渔翁之利。你父亲既有结盟之心，我们不妨推他一把，促成两族联手。”
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锐利：“我放你们走，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你们需以魔心起誓，绝不泄露我们的身份与此行目的；第二，回去后，尽全力促成人族与魔族，真正联手对抗蜥龙族。”
尤里娅沉默片刻，抬眼直视姜启的目光，紫瞳中满是审视：“我凭什么相信你？凭你这几句空口白话？”
“你可以不信。”姜启语声平静，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但这是目前最好的选择。而且……你体内已被我种下禁制印记，若你违背誓言，纵使我远在万里之外，也能引动禁制，让你魔气逆行，修为尽废。”
这不过是姜启的虚张声势——以尤里娅魔帝巅峰的修为，他根本无法种下这般禁制。
但他赌的，是尤里娅魔力被封，无法准确感应体内状况。
果然，尤里娅脸色微变，凝神内视，只觉几处穴位隐隐有异，那是禁魔符箓的残留效果，却被她当成了姜启所说的“禁制印记”。
良久，她缓缓点头：
“好。我以心中大魔神起誓，遵从此二条件，若违此誓，必遭大魔神惩罚，神魂俱灭。”
魔族信奉远古大魔神，纵使大魔神早已飞升天界，仍是所有魔族的信仰，以大魔神起誓，是魔族最郑重的誓言，绝无反悔可能。
莫娜也随之跟着起誓。
待二人立誓完毕，姜启抬手解了她们身上的缚魔索，归还了储物项链与魔仓——只是里面的魔晶，已被他取走绝大部分，美其名曰“借用”，充作准备逛街采购的费用。
“我答应放你们走，但需等到明日第三小时，空间隧道开启前。”姜启道，“这一晚，还要委屈二位在巫荒楼中暂住。凡界一日，于幽冥海不过须臾，不会误事，这般安排，也是为了我们双方的安全。”
他顿了顿，补充道：
“记住，今日之事从未发生。你们只是在贾洛山谷遭遇不明势力袭击，侥幸逃脱。至于这犊皮书……我要拓印一份，原件会归还给你。”
尤里娅深深看了姜启一眼，紫瞳中情绪复杂，有恨，有叹，还有几分欣赏：
“人族……果然狡猾。今日之辱，我记住了。他日若在战场相见，我必讨回来。”
“若真有那日，姜某奉陪到底。”姜启淡然道。
尤里娅看向姜启，似有话要说，最终却只是抿唇，不再多言。
姜启随即将二女收入巫荒楼，房间内再次陷入沉默。
“姜师弟，真的放她们走，当真没问题吗？”元宸终究还是按捺不住，出声问道，语气中满是担忧。
“风险自然有。”姜启点头，“但值得一赌。若尤里真的出兵驰援人族，对我们而言，是天大的好事。这般真正的联手，远比冰族那形同虚设的古约，靠谱得多。”
元宸闻言，微微颔首，想起此前之事，面露愤懑：
“不错，那冰族巡逻队长托尔，口口声声说代人族照看前哨营地，可我们遇袭时，却连半名冰族援兵都未见，那所谓的‘古约’，本就是名存实亡。”
“师姐，冰族并非不知蜥龙族的计划，而是故意坐视不理。”姜启道，“寒冕早已知晓一切，却不让托尔提醒我们，他打的，本就是渔翁得利的主意。”
“嗯？师弟怎会知晓此事？”元宸眼中满是诧异，林清寒也投来问询的目光。
姜启手掌一翻，一枚冰晶般的晶石出现在掌心，晶石内隐隐有魔光流转，正是那枚魔神之眼：
“师姐请看，这是魔族的窥探魔宝——魔神之眼。我们一踏入幽冥海，不仅被蜥龙之眼盯上，连魔族，也借着这魔神之眼，窥探到我们的一举一动。”
“竟有此事！”元宸失声，心头巨震，“那岂不是说，我们试炼队的所有行动，都在蜥龙族与魔族的监视之下？”
姜启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几分歉疚：
“我本想将此事告知公孙铣，可他刚愎自用，必不会信我所言。何况我本是混进试炼队伍的，一旦身份暴露，徒增麻烦，便想静观其变，看看魔族究竟有何企图。只是没想到，竟连累了师姐与林师弟……”
“师弟不必如此。”元宸摆了摆手，面露沮丧，“若非师弟及时援手，我与林师弟早已殒命。说到底，还是人族内部难以齐心，各有算计，才落得这般境地。”
林清寒默然颔首。
他此前从未想过，姜启这位小师叔会再次踏入幽冥海，甚至连师尊曹景休都未曾告知。
后来经姜启解释，林清寒才知道，原来小师叔根本没曾想到东源道福地也会参与这次试炼，而并非有意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