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煜没有再去擦那口血。
他心念一动，一层暗金色的龙鳞铠甲，自肩头、后背、手臂一路覆上来，紧紧贴合在皮肉之上，连脖颈处都生出一圈细密的鳞边。古龙铠一现，那股压在身上的沉重威势，便被卸去了几分。
紧接着，他掌心一翻。
漆黑如墨的长尺，再一次在他手中显形。尺身表面电弧游走，噼啪作响，那些细碎的雷光顺着尺脊一路往上爬，像是被关在里面的雷兽在呼吸。
杀海棠的目光，落在了那柄黑尺上。
他停了半息，眼底掠过一丝少见的兴味，缓缓开口：“风雷尺……我倒也想看看，这传说中的东西，究竟如何。”
林煜没有接话。
他脚下天隐游龙一展，身形贴着地面弹开数丈，绕向那尊金佛的侧后方。
杀海棠却半点不急，只是抬了抬下巴，那尊盘坐虚空的金佛便随之转身，巨大的手掌拖着长长的金色残影，朝着林煜的方向追碾过去。
一人一佛，就这么在半空与地面之间纠缠起来。
林煜踩着游走的步法，一尺一尺地劈砍在那金身之上。
铛！
铛！铛！
雷光砸在金身上，溅起一圈圈金色的涟漪。起初那金身纹丝不动，甚至有几分不屑的味道。可几个回合下来，林煜心里忽然一动——
那金佛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似乎在一点一点地往下降。
不是错觉。
每一尺砸下去，那层金光都会黯淡那么一丝。这金刚煞虽然凶悍绝伦，却要以海量的源气去维持，拖得越久，耗得越狠。
林煜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压着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金身的颜色变化，等待那气息微微一变的一瞬。
就在那金佛身上一缕金光由亮转暗的刹那，林煜骤然加速，天隐游龙催到极致，整个人自侧下方直冲上去，风雷尺高举，朝着那金佛的躯身，连续爆砍出数道雷气！
轰！轰！轰！
雷芒划过虚空，迅速在四周炸开！那些被风雷尺凝聚出的雷力，如同一柄柄无形的刀，顷刻间把周围的虚空撕出一道道黑色的裂痕，裂痕边缘还残留着未熄的电弧。
而那尊金佛的身上，终于出现了一丝丝细密的碎纹。
像瓷器崩裂的第一道口子。
杀海棠看在眼里，反倒笑了：“这风雷尺，还真是惊人。”
话音落地，他抬手一招，那尊金佛便化作漫天金粉，迅速收拢回他体内。紧接着，他手中赫然浮现出一柄短斧。
那斧身不长，斧刃却厚，通体泛着一层沉甸甸的暗金色光泽，光是握在他手里，就透出一股雄浑厚重的气息。
下一瞬，杀海棠弹射而出！
那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思考，刚刚还在十丈之外，转眼已到了面前！
林煜心中警铃大作，几乎是凭着本能，把风雷尺横挡在胸前！
铛——！
短斧狠狠撞在尺身之上，那一声巨响震得林煜耳膜发麻，双臂上的龙鳞都被震得颤动不止！
他死死扣着尺身，把它顶在前方。
杀海棠爽朗一笑，手腕沉了一下，斧上的力量瞬间又加大几分。
林煜只觉得那柄尺子被一股蛮横到不讲道理的力道一点点往回压，尺身一寸寸贴近胸口，连呼吸都被挤得发紧。
“该死……”他牙关咬得咯咯响，心里暗骂，“这是什么怪力！”
再这么下去，风雷尺非被压到自己身上不可。
他索性眉心一凝，将体内那缕虚空之气催动出来。
一缕森白色的气息，缓缓自眉心流出，像雾气，又像霜，无声地融入了前方的对峙之中。
那短斧上的力量，触及那缕白气的瞬间，竟然虚了一虚，仿佛石沉泥沼，力气被抽走了一部分。
杀海棠面色一滞。
随即，他眼中的兴味更浓了：“虚空之气？哈哈哈……你这新人小子，还真是不简单啊！”
可他的笑还没落，手腕又是一扣。
那柄短斧猛地向前一压——原本被虚空之气削去的那部分力道，竟被他以更蛮横的方式重新补了回来，甚至比先前更盛！
林煜闷头吃下这一压，喉咙里发出一声吃力的怒吼，脚下石板被他踩出两道裂纹。
他抬起头，头顶上方，龙神体源魄骤然显形！
一条金龙盘踞半空，鳞甲灼灼，龙吟低沉，震得擂台上空气都在抖。
杀海棠望着那金龙，眉头微动：“想用源魄对我施灵魂攻击？”
话音未落，他手中短斧一挑，硬生生将林煜震翻在地！
林煜在地上一滚，还没来得及撑起身体，就听见杀海棠淡淡开了口。
“杀弥斧影。”
断然间，那短斧暴掠而出！
斧影飞出的瞬间，万千佛影自虚空中凝聚，每一道都裹着森然的杀意，一道接一道地搓退林煜！
而在林煜头顶，另一尊虚影缓缓升起。
那头戴冕旒，身披玄黑皇袍，面容模糊不可见，只有一双似有若无的眼，自冕旒的珠帘后垂落下来。
场中观战的人群，安静得有些诡异。方才那些还在热议林煜表现的人，此刻都收了声，只剩下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防御最强的源魄……”有人压着嗓子重复了一遍，像是自己都不太敢信，“这还怎么打？”
吕卿卿咬了咬下唇，指尖攥得发白。她比谁都清楚，林煜此刻怕是已经被逼到了极处，可她仍旧一个字都没喊出来——她知道，台上那个人最不需要的，就是有人在台下替他慌。
台下，有人惊骇地叫了出来：“霸皇体源魄！这是传说中的霸皇体源魄！据说是防御最强的源魄！”
林煜撑着地面，擦去嘴角的血迹，抬眼望着那颇具威压的虚影，胸口急促地起伏着。
下一刻，那霸皇体源魄便与金龙对峙起来。
可杀海棠自身的源魄等级，显然还在林煜之上。那虚影周身凝聚的灵魂力，如潮水般一层层压过去，竟将金龙死死制住！
金龙挣扎着发出低吟，鳞甲上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而源魄受制，林煜自身的气息也随之虚弱下去，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
这一场对峙，杀海棠实在太强了。
台下，吕卿卿与白秋夜的俏脸上，都是一片肃然。她们当然盼着林煜能赢，可这个仙盟的杀海棠，确实不是一般的强——甚至在这届万元大会的所有人当中，只怕都能排进前几。
杀海棠立于场中，气息平稳，看不出半分疲态。他望着地上那少年，淡淡道：“你这新人，日后定然会有不错的成就。”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但这一次万元大会，我仙盟有着不能输的理由。”
在他眼里，林煜已经走到了末途。
而那道少年身影，此刻确实微微一顿。
可他那双黑眸，仍旧冷冽如刀。
“你有不能输的理由，”林煜撑着膝盖，一字一顿地开口，“难道我就可以输？”
他缓缓直起腰，抹掉唇边的血。
“更何况，这一局的胜负，还未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