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雷境，战胜武极境。
这种事，居然真的存在。
台下无数人惊呼出声。有人一遍遍地念着“五品等雷”“三品武极”，像是要把这几个字嚼碎了咽下去才敢相信；有人干脆转头去看天幕上的名字，确认那不是自己眼花。
“这不合常理……”一位散修模样的中年男子喃喃道，“越境击败，还是三品武极境，我这辈子只在传闻里听过。”
高台之上，仙盟的太上青长老手里的拂尘，缓缓停下。
他先前一直半阖着眼，对这场八强之战并不怎么上心。此刻他却把拂尘搁在膝上，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一路从擂台边缘那道单膝跪地的少年身上移过去，落在那一地碎裂的雷火痕迹上。
良久，他才侧过头，问身旁的弟子：“这少年，叫什么名字？”
“祖神宫的，林煜。”
“林煜……”太上青低低重复了一遍，眼底那点兴味，终于真正浮了上来。
天幕上，四强的第一个名额亮起。
林煜，率先进入四强。
而在另一处擂台之上，情形却全然是另一番光景。
沐轻鸿从头到尾都像是在玩。
苏落樱的杀招一招接一招，剑光、源气、源魄，密得几乎不留缝隙。可无论她如何变招，沐轻鸿始终闲闲散散地应对着，脚步不疾不徐，甚至连衣袖都没怎么动过。
这本也是情理之中。沐轻鸿是柳生门的天骄之子，赤血之下，柳生门的第一骄子。这份名头，不是白来。
只是看他那副模样，任谁也生不出半分敬意来。那不像在比试，更像是猫在逗弄一只已经跑不动的雀儿，兴致好时拨一下，兴致淡了就再等一等。
他一旋身，便从苏落樱身后掠了过去。
掠过去的那一瞬，那只手却不着痕迹地往下贴了贴，在她臀骨处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
“真是不错……”他啧了一声，语气里满是轻慢。
苏落樱浑身一僵，随即火气直冲眉梢。
“无耻淫贼！”她转过身，声音都气得发颤，“生得一副君子相，做出来的事竟这般下流！”
沐轻鸿毫不避讳，反倒笑得更开了：“我这人吧，只对像你这样的美人下流。”
说着，那双轻浮的眼睛，便毫不掩饰地朝她胸前扫了过去。
苏落樱反应极快，侧身一挡，把那股视线硬生生截断，冷声道：“柳生门竟有你这样的人，也不怕丢尽门面。”
“门面？”沐轻鸿嗤了一声，“门面是给外人看的。”
苏落樱不再与他废话。她双袖一振，厉声喝道：“落花残梦！”
雄浑的源气自她周身腾起，在空气之中凝成一片片残影花瓣。那些花瓣似真似幻，薄得几乎透明，边缘却泛着锋利的寒光，顺着前方急速掠去，一朵叠着一朵，一瞬便织成漫天落花。
擂台之上，落花如雨。
而沐轻鸿脸上的笑，在这满天花雨之中，忽然一收。
他换了一种口吻，冷得像换了个人：“玩够了。”
“接下来，送你上路。”
话音落，他身形陡然掠出。
原本漫天飞舞的花瓣，在他掠过之处，一瞬间被一一戳破，像被人拿针挑破的水泡，散成点点残光。
而真正的一击，并不在那些花里。
在苏落樱根本没有留意的方向，不知何时，早已悄然凝出一道源气波。
那道源气波没有半分声息，等她察觉到背后空气微微发紧时，已迟。
轰！
源气波撞上她的后背，苏落樱整个人被硬生生弹飞出去，一路越过擂台边缘，重重摔在场外，连翻了两圈才停下。
胜负，就此落下帷幕。
沐轻鸿收了手，站在台上理了理衣襟，又变回那副闲散模样，仿佛方才那句“送你上路”只是随口玩笑。可台下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
比武台上，还有两场仍在持续。
一场是厉无生对龙九。
那一边倒还安静些。厉无生的指力又快又毒，招招直取要害；龙九仍是那副温吞样子，一步不退，也一步不多进，把每一指都稳稳接在掌缘之外。两人一来一往，看上去不温不火，可脚下石面早已裂成一圈蛛网。
另一场，是赤血对冷来风。
而此刻，林煜、鹿小十、白秋夜、吕卿卿几人的面色，都不大好。
因为冷来风的情况，并不乐观。
场台之上，赤血完完全全占据着上风。
冷来风身上，已经遍布伤痕。衣袍被割开数道口子，血顺着衣角一滴滴往下坠，在脚下的石面上汇成小小的一片。
台下柳生门那边，有几个弟子已经笑出了声，交头接耳地指点着台上那副模样，像是在看一场戏。
仙盟的弟子却有人皱起了眉，一位女弟子低声嘀咕：“这哪是比试，这是拿人耍。”
而赤血并不急着结束。
他是在故意一点一点地蚕食，一刀一刀地磨。每一剑都避开了要害，只挑那些不致命却极疼的地方落下，像是在剖一条鱼，慢条斯理，极有耐心。
那双血眸，冷冷地望着狼狈的冷来风。
“祖神宫，”赤血的声音不高，却清楚地传遍了四周，“只配趴在我柳生门的脚底下。”
他擦血的那只手在抖，可抖得并不厉害。台下的林煜认得那种抖——那是一个人已经把痛压到了骨头里，只剩下一口气还吊着。
冷来风抬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声音沙哑却半点不软：“你以为，你赢定了？”
赤血看他的眼神，如同看一只蝼蚁，居高临下：“死到临头，还敢逞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冷来风脸上那两道旧疤上，忽然笑了。
“你这脸上的伤，还没好呢。”
“不如，再给你添一道，如何？”
下一刹那，一道鬼魅般闪烁的剑光，已在冷来风右侧脸上爆闪出一道血光！
“呃……”
冷来风闷哼一声，头微微偏了一下。另一侧脸颊之上，随即也凝现出一道新的血痕，缓缓渗出殷红。
那一剑落下的位置，算得极准。既不会要命，也不会留得太浅，恰好能让那道疤一辈子都抹不掉。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胜负了，是要把人按在脸上、按住祖神宫的脸，慢慢地磨。
台下，林煜几人的脸色都沉了下去。
“这赤血……”吕卿卿攥紧了拳，指节都在响，“他分明是在侮辱冷来风！侮辱祖神宫！”
白秋夜及时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轻轻摇了摇头。台上的规矩摆在那里，八强战一旦开打，旁人插手便是弃权，谁也担不起这个责。
林煜没有出声。他只是黑眸冷冷地盯着那道血色身影，眼底一层层压下去的火，几乎要烧出来。
这赤血，实在太残忍，也太阴毒。
台上，赤血收了剑，慢悠悠地开口：“认输。”
“我可以饶你一死。”
冷来风抬起眼，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退意。
“休想。”
话音未落，他猛地向前掠出，一身红衣如血，朝着赤血直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