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返回办公室的路上，郑寒体会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迎面走来的干部们纷纷垂下目光，或是礼节性匆匆点头，便迅速低头擦肩而过。
虽然没人敢当众指指点点，可大家刻意回避的眼神、下意识放背过身去的动作，全都透着无声的疏离。
很显然会上发生的一切已经传遍了市委机关，人人都对着他避之不及。
从人人仰望的市委秘书长到现在的过街老鼠，只需一场会议！
郑寒心头烦躁，回到办公室也无心处理日常公文，脑子里反复盘算配合调查该如何措辞、怎样切割和亲属利益的捆绑、如何规避进一步的追责……
枯坐了半小时，满心的屈辱与慌乱渐渐被求生的念头压下，郑寒决定丢掉尊严，伸手拿起桌上的专线话筒，准备挨个给常委打电话，试着私下活动活动。
第一个自然是温书记，这是目前最大的靠山！
郑寒提前想好了说辞，深吸一口气就拨了出去，听筒里久久只有等待接通的嘟嘟声。
没人接？？
郑寒伸头确认一遍号码，不死心又拨了过去。
这次很快被接听！
郑寒赶紧开口：“温书记，我……”
“郑秘书长您好，我是书记的秘书卫……”
郑寒将到嘴话又咽了回去，浑身难受，还是冷静下来：“卫秘书，我找温书记！”
“温书记不在，郑秘书长您有什么事请讲，我会转达给书记。”
“不、不在？”
郑寒一愣，会议刚开完，就算会飞也来不及吧！
这是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温书记不止在会上撇清关系，私下里也躲着他了！
需要他的时候热情似火，不需要了，看一眼都嫌脏！
这老狐狸，太狡猾了！
饶是郑寒见惯风浪，此刻也忍不住在心里骂上了！
“郑秘书长？”
“没事了！”
在卫秘书的疑惑声中，郑寒颓然挂了电话。
五分钟后，郑寒才从打击中回过神，深吸一口气，继续拨冯副书记的电话。
电话刚拨出去就被接通。
“喂，我是市委冯乔山！”
“冯书记您好，我是市委秘书长郑……”
啪嗒！
电话里传来挂断声，郑寒一脸懵逼，名字都没说完，怎么就挂断了？
郑寒赶紧再拨一遍，随着一声声嘟嘟声，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太欺负人了！
老子还没被免职呢！
郑寒狠狠将听筒拍在桌上，背着双手着急在办公室来回踱步。
协助调查他认了，可是同僚们的态度让他难以接受，调查组还没下来就急着撇清关系，真开始调查起来，谁给他说好话？
连温书记和冯乔山都是这个态度，郑寒也没心思试探其他人了，拿起话筒犹豫了一下，还是按记忆里号码拨了出去。
电话里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喂！哪位？”
郑寒感动极了，说话带着颤音：“顾书记，我是郑寒。”
电话那头，顾书记沉默了一会，才轻声询问：“郑寒同志，我已经不是江州市书记了，只是一名普通党员。”
郑寒忙道：“顾书记，您千万别这么说，在我心里您永远都是好领导，我们江州上下都希望您能回来！”
顾书记听着这番不着调的话，自嘲笑了笑。
“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郑寒稍稍迟疑，斟酌措辞后轻声开口：“顾书记，不知您是否还记得，早前您曾考虑过安排我调离江州一事？”
顾书记语气平淡：“当初的确有过这个想法，你百般推脱，现在怎么反倒念起这件事了？”
郑寒急忙赔笑解释：“老领导，您别生气，以前是我没有明白您的苦心，现在我想通了。”
顾书记却在摇头，当初他已经确定要退下来时，的确想用最后一点权力提携郑寒，调他离开江州这个是非之地，但郑寒一心想等新书记上任，如今看来，多半已经走到绝路上。
“老书记？”
“今日不同往日，我如今只是一名普通党员，恐怕帮不了你了！”顾书记念及多年情分，给对方指一条明路：“现在上面很看重林宇同志，你可以去找他，该坦白坦白该汇报汇报，争取宽大处理。”
郑寒哭笑不得，他落到如今局面就是拜林宇所赐，又怎么可能上门求他，恐怕越是坦白死得越快！
“老书记，您？”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好自为之吧！”
“老书记？”
郑寒再次听到电话里忙音，心情久久无法平静，顾书记短短几句话透露给他的信息太多了！
上面很看重林宇，这说明林宇背后不是一两个人！
怪不得连温书记这样的老资格都要礼让三分！
郑寒很后悔，没事得罪林宇干嘛，讨好温书记方法有很多，为什么要选这一条绝路？
其次顾书记特意强调自己是一名普通党员，这说明他要彻底退下来了！
这同样和林宇脱不开关系！
郑寒满心苦涩，他到底得罪了一位什么样的人？！
这时手机响了！
郑寒任由手机震动着，直到看到来电是沈部长时，才恢复些许生气，拿起手机接听。
“老郑，你没事吧？”沈红燕语气里还透着关心。
郑寒苦笑一声：“有事吗？”
沈红燕安慰起来：“你别灰心，刚才我和温书记谈过了，只要你个人没问题，问题就不大。”
沈红燕在后半句加重了语气，就算有问题，只要处理干净，也不是问题！
郑寒脸上想笑又笑不出来：“温书记是这么说的？”
沈红燕还以为郑寒还在为会上的事心存芥蒂，解释了一番：“温书记在会上批评你，也是为堵林宇他们的嘴，不然任由他们胡来，温书记也不好收场。”
郑寒明白自己彻底成为弃子，温书记说这些并不是真要保他，而是为安抚沈红燕，还有宣传部长蔺祥邠。
“红燕，别跟林市长斗了！”
“你、你？你说什么？”
“小心温书记！”
“郑寒！你在胡言乱语说什么！”
“就这样吧。”
郑寒轻轻划过红色按钮，看着办公室深深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