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那名士卒就被带到了中军帐。
李原看去,这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
个子不高,面目粗犷,额头上还有一处新疤。
这士卒一进帐,立刻就对着李原跪地磕头。
“小人拜见侯爷。”
李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回来就好。”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那士卒一听,连忙回道。
“启禀侯爷,小的叫陈大勇。”
此时,茂洲将军董浩在一旁提醒。
“陈大勇,你不是说寻到了一处可以渡河的地点吗。”
“赶紧跟侯爷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陈大勇便给董浩与李原,讲述了他落水之后的遭遇。
原来他们两人落水之后,很快就被水流给冲散了。
陈大勇的额头,在水中之时还撞到了一块礁石上,他一下昏了过去。
也不知被水流往下游冲了多久,等他在缓醒过来的时候。
身上的衣物被岸边的一截枯枝挂住,身体也已经飘回了北岸。
他这才连忙爬上了岸。
陈大勇想返回营地,只是这里到处都是山,根本辨不清方向。
不过好在此时他就在岸边,理论上,只要沿着戎水北岸向上游走,应该就能返回营地。
但他刚从水中出来,身上是又湿又冷。
被山风一吹,浑身都在打颤。
为了不生病,陈大勇赶紧脱掉了湿衣,又升起了一堆火烘干衣服。
等身上恢复了些许暖意,肚子又叫了起来。
于是他便想着,在附近寻户农家弄些吃食。
结果陈大勇沿着戎水岸边走了五六里,也没找到任何村落人家。
不知不觉就到了黄昏,正当他以为自己要在荒野露宿的时候。
远远的,便看到附近的山路上来了一支五六十人的队伍。
这支队伍之中还带着不少驮带货物的骡马,看着像是一支商队。
看到了商队,陈大勇就是心中一喜,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于是他便奔了过去,想向商队讨些吃食充饥。
那商队非常警觉,见有人奔了过来,他们立刻是抽出了刀矛戒备。
陈大勇也未起疑。
毕竟在山中行路,商队遇到山匪也是常事。
他们随身带着刀矛也属正常。
只是陈大勇怕这商队与阴平军有什么关系,没敢报茂洲军的名号。
反正撑木排的时候并没有穿甲胄,身上就只有一件粗布麻衣。
所以应该也不会露馅。
于是,他便说自己是一名迷路的旅人,想求商队给些食物充饥。
只是没想到,他话一说完,那商队的人便看着他是呵呵冷笑。
为首之人,更是让手下冲过来,将陈大勇直接就给绑了。
这一下可把陈大勇弄懵了。
自己只是过来想讨口吃食,你不给也就算了,为何还要绑人。
那为首之人也不搭话,而是直接让人将他拉入到了队列之中。
陈大勇闹不清楚这些人是什么来历,也没敢反抗。
他就这样跟着队伍,稀里糊涂的又走了一阵。
直到晚上休息的时候,他才弄明白。
抓自己的,居然是一群私盐贩子。
戎州遍地是山,故而非常缺盐。
所有从外州运来的盐,都能在戎州卖上几倍的价钱。
而做这贩盐生意的,都是些本地恶徒。
他们还顺路做些人口买卖,所以这队伍里还带着一些被绑来卖的奴口。
所谓奴口,其实就是被掠来贩卖的人口。
陈大勇自称是迷路的旅人,这些盐贩子也没客气,直接便将他绑了同样充作奴口。
这些奴口,白日里在队伍中帮忙打柴干活。
到了晚上,都用绳子捆好有专人看着。
等到了戎州城,这些奴口都会被卖给人牙,让盐贩子们在挣上一笔。
直到此时陈大勇才明白,自己这是被人给抓了要当奴口卖。
不过盐贩子太多,又都拿着刀矛。
自己手中没有武器,想逃跑暂时是不可能了,只能先跟着队伍走,在寻找机会。
很快,这队盐贩子便到了戎水北岸的一处荒村之中扎营。
最开始的时候陈大勇以为,他们是因为上游在打仗,五处渡口无法渡河,所以在等。
后来,在盐贩子的闲聊中他才得知。
这些盐贩子想过戎水,根本就不走上游的五处渡口。
而是有他们自己的渡河地点,名曰盐口渡。
据说这处渡口非常隐蔽,只有他们这些贩卖私盐的盐贩子才走,故而得名。
这几日,贩盐的队伍并没有继续前进。
是因为他们在荒村要等一批货主过来取货。
也不知是因为天气不好,还是打仗,反正货主便没有按时到。
他们也只能在荒村之中继续等待。
陈大勇毕竟是茂洲军的精锐。
昨日晚间,他趁着两名看守睡熟之时,用石头磨开了捆着手脚的草绳,顺利逃出了荒村。
出来之后,他便一直沿着戎水北岸向上游走,这才又找回了营地。
听陈大勇将这几日的经历说完。
李原与董浩对视了一眼,都是面露惊喜。
他们正发愁如何带大军渡过戎水,陈大勇便带来了这个好消息。
既然那些盐贩子,知道下游一处叫盐口渡的渡口。
那李原只要派人把他们抓来审问,不就知道这处渡口的位置了吗。
于是李原立刻下令。
命山蛮骑将洪丹,抽调出两百骑兵。
跟随自己去趟荒村,他要亲自去寻这些盐贩子。
董浩本以为,抓几个盐贩子而已。
这些家伙根本就用不着侯爷亲自动手,自己带人去抓就好。
但他见侯爷似乎兴致很高,更是要亲自去,他也没敢说什么。
很快,马蹄隆隆,一队骑兵便奔出了北岸大营,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李原之所以要调动山蛮骑兵,而不是龙骧骑军。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戎州的地形都是山地。
骑着西南马的山蛮骑兵,很适合在这种地形使用。
一旦盐贩子钻了林子,山蛮人也更适合入山追踪。
洪丹听闻,要他带队跟侯爷出去抓人,也是兴奋不已。
这可是在侯爷面前露脸的好时机,自己可不能错失了机会。
于是亲自挑选精锐跟随李原出发。
那叫陈大勇的士卒,也骑在一匹马上在前面负责引路。
只是他的骑术实在是很烂。
洪丹便派了几名蛮兵骑卒,护在了他的左右,防备他落马。
队伍就这样沿着戎水北岸,一直向下游快速行进。
到了四更天的时候,终于抵达了荒村的附近。
此时在荒村之内。
这盐帮的首领,正在大发雷霆。
原因是他查夜的时候,发现关押在马厩里的奴口居然少了一个。
而负责看押的两名手下,被叫醒之后,居然是一无所知。
马厩这边的喧闹声,立刻把所有人都吵醒了。
其他几名管事,赶紧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那首领冷哼了一声。
“还能是什么,这两个小子睡的死。”
“奴口跑了都不知道。”
这时又有人出言问道。
“跑的是哪个?”
跪在地上的伙计连忙回答。
“就是白日里,在路上绑来的那个单身旅人。”
“谁知道睡了一觉,人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