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清晨来得比天狼城和锡城都更早一些，阳光从东面城墙的垛口间斜斜地洒进来，将城主府庭院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姜大柱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放凉的茶，目光落在庭院里那些正在打扫落叶的杂役身上。
他们扫得认真，每一片被秋风吹落的叶子都要收进竹筐里，连砖缝里的碎屑也不放过。
省城在姬长庚那场大战之后已经恢复了日常的秩序，街面上的店铺重新开了九成，集市上的人流比战前还多了几分，那些从周边村镇逃难来的百姓在城里找到了活计，有的在铺子里帮工，有的在城墙上做些零碎的修补工作，有的在城南的灵植园里帮忙打理新栽的灵草。
陆清雅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卷刚送到的统计册，她在姜大柱对面坐下来，翻开册子，声音带着一种习惯了每日汇报之后的平稳。
“省城目前登记在册的修士总数已经超过了三千二百人，其中筑基期以上的一千四百多人，金丹期以上的一百七十多人，元婴期以上的十二人。这个数字比上个月增加了将近三成，主要增长来自锡城那边陆续迁过来的散修和一些小家族的子弟。”
姜大柱放下茶杯，接过那卷统计册翻了几页，册子上用细笔标注了每一个新增修士的来源和修为等级，字迹工整，条理清晰。
他合上册子放在桌面上，侧过头看了陆清雅一眼。
“锡城那边的情况呢。”
陆清雅从袖中取出另一卷册子，这是锡城城主前天派人送来的月度报告，上面记录了锡城的人口变动、修士突破情况和城防建设进度。
她翻开其中一页，指尖点在纸面上。
“锡城的人口已经突破了两万，修士总数将近一千八百人。上个月有三人突破金丹期，十七人突破筑基期。城防方面，城墙的加固工程已经完成了七成，护城河重新疏浚过了，城外的两处哨站也扩建成了小型据点，每个据点常驻五十名修士。”
姜大柱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瞳孔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他把锡城和天狼城的数据在脑海中拼在一起，三座城池的修士总数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五千人，其中元婴期将近二十人，金丹期超过三百人。
这个规模放在天地大变之前是不可想象的，但在眼下这个灵气复苏的世道里，只能算是一方势力的起步阶段。
姬家第三次出兵的消息已经在省城传开了，六百人的队伍，五名化神期修士，家主姬长明亲自带队，预计半个月之内就会抵达省城外围。
三城联动的事情不能再拖了，他需要把锡城和天狼城的防御体系与省城彻底打通，形成一个完整的三角防御圈。
当天下午，姜大柱通过传送阵从省城返回天狼城。
传送阵的光芒在皇宫后殿亮起又熄灭，他跨出阵盘时苏雪琪已经在殿门口等着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青色的窄袖劲装，长发用一根银簪束紧，手里拿着一卷标好的三城地形图。
两人并肩穿过广场朝议事大殿走去，沿途遇到几队正在巡逻的巨狼，琥珀色的竖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整齐的声响。
议事大殿里已经坐满了人。
雪姬坐在主位左侧，通体雪白的长裙衬得她银色的长发更加醒目，冰蓝色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在场众人。
洛青衣坐在右侧，白衣胜雪，银色光环在脑后缓缓旋转。
银月、逐风、霜刃依次排开，岳千山、云岚真人、莫问天、了尘大师坐在另一侧，陆清雅和方华坐在长桌尾端，面前摊着各自负责的统计册和记录卷。
姜大柱在主位上落座之后，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
“姬长明这次带了六百人，五名化神期修士，两百名元婴期，三百名金丹期。正面强攻我们已经有两次成功的经验，但这次对方的指挥官是姬长明本人，姬家现任家主，比姬长庚更难对付。他很可能不会走正面强攻的老路，而是分兵从东西两侧绕行，避开我们的正面光壁，直接打我们的侧翼和后方。”
他站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三城联动图前，手指从省城的位置向西划到锡城，又向北划到天狼城。
“省城，锡城，天狼城，三座城的位置形成了一个三角形。省城在北，锡城在西南，天狼城在东北。三城之间的距离通过传送阵已经缩短到了几息之内，但三城的防御体系目前还是各自独立的。姬长明如果分兵绕行，他攻击的就不只是省城一处，锡城和天狼城同样可能成为他的目标。我们必须把三城的防御整合起来，统一调度，统一指挥，统一支援。”
莫问天捋着胡须开口了，声音沉稳而缓慢。
“三城联动的思路是对的，但具体怎么联，联到什么程度，需要先理清楚。三城的修士总数和修为分布不同，省城最强，天狼城次之，锡城最弱。如果统一调度，力量怎么分配，指挥权怎么划分，各城之间的支援路线怎么安排，这些都需要提前定下来。”
姜大柱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一卷事先画好的三城布防简图展开在桌面上。
图上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了三城的城墙、哨站、传送阵和主要防御节点，每一条路线旁边都写着预估的行军时间和支援方式。
“省城负责北面防御，顶住姬长明的主力。天狼城负责东面，利用山地的复杂地形设置伏击点，迟滞对方的绕行队伍。锡城负责西面，利用护城河和城墙的防御工事形成第二道防线。三城之间通过传送阵进行快速支援，任何一城受到攻击，另外两城必须在半个时辰之内派出援兵。”
雪姬微微倾身，冰蓝色的眼眸落在图上天狼城东面那片标注着丘陵和密林的位置上。
“天狼城东面的地形确实适合设伏，但对方的绕行队伍如果配有化神期修士，单靠地形迟滞不了太久。我需要把银月派到东面去，带两支速度组和一支近战组，在丘陵地带设三道伏击线，每一道伏击之后立刻后撤，不跟对方缠斗，只消耗他们的灵力和耐心。”
银月甩了一下暗紫色的尾巴，琥珀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精光。
“东面交给我，三道伏击线我会亲自布。第一道在鹰嘴崖，第二道在落雁坡，第三道在天狼城外围的哨站。每一道伏击之后沿着预设的退路撤到下一道防线，不让对方有机会围住我们。”
洛青衣开口了，声音清冷平稳。
“锡城西面的护城河和城墙虽然能形成防御，但对方的绕行队伍如果配有化神期修士，光靠城墙挡不住太久。我建议把张桂英和钱桂芝的药草组调到锡城去，在城墙上设置临时医疗点，伤员可以第一时间得到处理。另外，方华带近战组在锡城西面的城墙内侧待命，如果对方突破护城河，近战组立刻上城墙补位。”
方华点了点头，左臂上的旧疤在灯光下泛着浅浅的白色。
“锡城西面的城墙我熟悉，上个月刚带人加固过一遍，垛口和瞭望台的位置我都清楚。近战组调到锡城之后，我会重新分配各段城墙的防守人手，确保每一个薄弱点都有人盯着。”
姜大柱听完所有人的发言，把那些信息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然后开口。
“那就这么定。雪姬坐镇天狼城，负责东面防御的总体调度。洛青衣坐镇锡城，负责西面防御。省城这边由我亲自坐镇，苏雪琪负责九龙镇天阵的日常运转，方华和银月各自带队支援东西两线。三城之间的传送阵从现在开始进入战时状态，每半个时辰传送一次物资和人员，确保支援路线畅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在场每一张脸上扫过。
“姬长明这次来，目标很明确，就是要一举拿下省城。如果我们能在东西两线把他的绕行队伍拖住，正面再顶住他的主力，他这次就讨不到任何便宜。三城联动，三位一体，我们不是各自为战，而是一个整体。只要这个三角防御圈不破，姬家来多少人都是白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