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柱系好衣带,快步走出寝宫,穿过廊道时晨光正从东边城墙上方漫过来,将广场上的青石板照得一片明亮。
他走进议事大殿时,苏雪琪已经站在长桌旁边了,手里拿着一卷展开的地图,指尖点在图上北安关的位置上。
她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开口,“姬长信走的是东线官道,从京城东门出发,经过青石镇,再往北就是北安关。按他的速度,明天傍晚到达北安关城外。赵德厚那边的人今天早上已经出发了,走的是西侧小路,路程近一些,但路况差,能不能赶在姬长信前面到还不好说。”
姜大柱走到桌边,目光落在地图上那条从京城延伸出来的路线,然后又看向北安关的位置。
北安关在省城东北方向,距离省城约莫四百余里,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关城,把控着从京城南下进入省城地界的咽喉要道。
关城守将姓顾,叫顾长风,修为在金丹后期,手下有两千多守军,虽然修为普遍不高,但胜在地形险要,易守难攻。
“顾长风这个人,我们之前接触过吗?”姜大柱问。
苏雪琪摇了摇头,“逐风之前派去北安关的侦察修士只做了外围观察,没有直接接触过关城内部的人。不过赵德厚那边有商队常年在北安关和京城之间往来,对顾长风有些了解。据说这个人不算太贪,但也不算什么硬骨头,属于那种谁给的好处多就跟谁走的墙头草。姬长信这次去,一定是带着姬家的条件去的,要么是灵石,要么是法器,要么是许诺帮他突破元婴。”
“那就给他更好的条件。”姜大柱说,“赵德厚的人到了北安关之后,先摸清姬长信开的价码,然后我们出双倍。灵石、法器、丹药,他要什么给什么。另外,让赵德厚的人带一句话给顾长风,就说省城愿意跟他签互不侵犯的盟约,姬家如果出兵经过北安关,他不需要帮我们拦截,只要保持中立就行。”
苏雪琪在记录册上快速记下这些安排,然后抬起头来,“如果姬长信先到了,已经跟顾长风谈妥了呢?”
“那就换一种打法。”姜大柱走到墙上那幅三城联动图前,手指从北安关的位置划了一条弧线,一直延伸到省城北面的开阔地,“北安关距离省城四百余里,姬家如果从北安关方向出兵,沿途的地形比省城北面的官道复杂得多。山道狭窄,不利于大部队展开。如果顾长风真的倒向姬家,我们就派银月带速度组在北安关到省城之间的山道上设三道伏击线,把姬家的增援队伍拖在山区里。同时让方华带近战组在北安关南面的隘口布防,正面堵住他们的出口。”
他顿了顿,转身看向苏雪琪,“但这是下策。最好还是让赵德厚的人赶在姬长信前面到,把顾长风稳住。”
当天下午,赵德厚派出的联络人从省城北门出发,骑着一匹快马沿着官道朝北安关方向疾驰而去。
逐风同时派出两组侦察修士,一组尾随姬长信的队伍,一组提前赶到北安关外围,随时传回关城方向的动静。
第二天傍晚,逐风从北面传回了消息。
姬长信的队伍到达北安关城外,但没有进城,而是在关城东面的一处驿站里停了下来,只派了一个随从拿着拜帖进城。
赵德厚的联络人几乎在同一时刻赶到了北安关南门,比姬长信晚到了不到两个时辰。
消息传到省城城主府时,姜大柱正坐在书房里跟苏雪琪核对三城联动的物资调配清单。
逐风推门进来时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银灰色的短发上沾着赶路时带回来的尘土,琥珀色的竖瞳中带着一层正在被快速确认的紧张。
“主人,赵德厚的人传回消息了。姬长信派进城的随从带着一封姬长明的亲笔信,信上写的是姬家愿意跟北安关结盟,条件是姬家出兵经过北安关时关城提供通行和补给便利,作为交换,姬家会帮顾长风突破元婴期,并且承诺在京城那边给北安关争取更多的商路份额。”
姜大柱放下手中的清单,靠在椅背上,金色的瞳孔在灯火下微微发亮。
他没有急着开口,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把这条消息的分量一点一点地称清楚。
苏雪琪先开了口,语气带着一层正在快速转动的清醒,“姬长明这次开出的条件比之前给白水城的更重。帮顾长风突破元婴,这个承诺对金丹后期的修士来说几乎是无法拒绝的。顾长风在北安关守了这么多年,卡在金丹后期也有不少年头了,如果姬家真的能帮他突破元婴,他倒向姬家的可能性很大。”
姜大柱点了点头,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赵德厚的人现在在哪里?”
逐风说,“还在北安关南门的客栈里等着,他说顾长风收下了姬长信的信,但没有当场表态,只说需要时间考虑。顾长风还让手下的人把姬长信的随从安排在了关城东面的驿站里,没有让他们进城。”
“没有让他们进城。”姜大柱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顾长风把姬长信的随从挡在城外,说明他还没有决定倒向姬家,至少现在还没有。他把人留在城外驿站,是在给自己留出考虑的时间,也是在观察我们的反应。”
苏雪琪抬头看了他一眼,“那赵德厚的人有没有见到顾长风?”
“见到了。”逐风说,“顾长风收了赵德厚那边递进去的拜帖,也见了联络人一面,但谈话很简短。联络人说顾长风问了一句省城那边现在是谁在主事,联络人回答说是姜城主,顾长风没有再追问,只是让人把联络人安排在南门客栈住下了。”
姜大柱从椅背上直起身来,走到墙上那幅地图前,手指点在图上北安关的位置上。
顾长风在观望,既没有拒绝姬长信的条件,也没有当场答应,而是把两边的人都留在城外,等两边亮出更多的底牌。
这种做法说明他还没想好要站哪边,或者说他还在权衡哪边的价码更高。
“让赵德厚的人明天再去见一次顾长风。”姜大柱转过身来,“这次把话说明白。省城不需要北安关公开表态支持我们,只需要顾长风承诺在姬家下次出兵经过北安关时保持中立,不给姬家提供通行和补给。作为交换,省城可以给顾长风提供一枚上品破婴丹,外加三枚中品聚灵丹。破婴丹帮他突破元婴,聚灵丹帮他稳固境界。另外,省城和北安关之间可以开通一条商路,专门交易灵药和矿石,利润对半分。”
苏雪琪在记录册上快速记下这些条件,然后抬起头来,“上品破婴丹,我们手里有多少?”
“三枚。”姜大柱说,“一枚给顾长风,剩下两枚留着备用。破婴丹虽然珍贵,但北安关的地理位置比一枚丹药值钱得多。如果顾长风能保持中立,姬家下次出兵就只能走省城北面的官道,我们在正面光壁和两翼伏击线上就有足够的准备时间。”
逐风在旁边补充了一句,“如果顾长风拒绝了我们的条件呢?”
姜大柱从地图前走回来,在桌边重新坐下,“如果他拒绝,那就让银月带人把北安关南面的隘口先占了。北安关的守军虽然有两千多人,但顾长风本人只是金丹后期,手下没有元婴期的修士。银月一个化神初期带两支速度组,半个时辰就能拿下隘口。隘口一占,北安关跟省城之间的通道就断了。顾长风就算倒向姬家,也发挥不了作用。”
逐风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出了书房,去给赵德厚的联络人传信。
姜大柱靠在椅背上,把北安关的局势在脑海中重新梳理了一遍。
顾长风在观望,姬长信在等,赵德厚的人在两边周旋。
明天是关键的窗口期,如果赵德厚的人能赶在姬长信之前把条件递到顾长风手里,并且开出的价码比姬家更实在,顾长风大概率会选择保持中立。
破婴丹对金丹后期的修士来说比什么商路份额都有吸引力,姬家承诺帮他突破元婴,但承诺毕竟是承诺,丹药是实打实的东西。
当天深夜,逐风再次从北面传回消息。
赵德厚的联络人在当天晚上又去了一趟北安关守备府,这次见到了顾长风本人。
顾长风看了省城开出的条件之后沉默了很久,最终没有当场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说让他再想想,明天早上给答复。
与此同时,姬长信的随从依然被挡在城外驿站里,没有进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