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怪不得爷,我知道的。”
林妩的声音,柔弱又坚韧,令人心怜:
“我们不能见面,也不该见面。”
“当初在宁国府,虽然他因孝道不能纳我为妾,但,我自己也有这个想法,促成了这一结果。我不会归咎于他,亦不会苛责自己。”
“没有谁对不起谁,无非是在不合适的时间,遇上……其实也算不得合适的人。”
林妩很清楚。
当初她那点小把戏,趁乱哄哄宁国公的妇人们还可,但宁国公一转身,便会发现事中蹊跷。且他又是个严谨的人,事后必定还会将马道婆等人抓来,严加审问。
但事情还是以林妩所愿的方式落幕,无非是,他看穿了她的心思,不想强人所难。
况且,他也放弃了她。
哪怕是形势所迫,且是被骗为之,但做了就是做了,人之所为便是心中所想,孰轻孰重见得明明白白。
林妩不愿被困在男子身边,选择离开。宁国公不想失了对宁老夫人的孝心,选择放手。
两人半斤八两。谁也怨不得谁。
“我与他总是这样。”一声怅然叹息:“纵使心有彼此,但终究难逃错过。”
“如今我在北武,他在大魏,我们之间更隔着天堑,见面若非开战,则是通敌,说话若非挑衅,则是泄密,我和他,永永远远都无法回到从前了。”
“这叫我如何不难过?曾经,我们花前月下,随意说着些家长里短,当时只道是寻常……”
声音竭力维持着平静,然而微笑中却带上了泪水:
“可是我,真的很想再跟爷再坐下来,平心静气说句话呀……”
“……线断了。”贺兰太一捏着纸杯,遗憾地说。
姜斗植适时递上一杯热茶,眉头微蹙:
“润润嗓子,别真嘶哑了。”
那可不,嗓子夹冒烟了!林妩深以为然,赶紧接过茶盏灌了一口。
贺兰太一还在惋惜:
“宁国公怎这么玩不起?你我费了小半夜口舌,又是情热挑衅,又是重病求怜,最后你亲身上阵那样依依不舍,楚楚可怜,他愣是一句也没说,最后还把线扯断。”
“心可真够硬哦。”
“还有这讲稿。”他勾指弹了弹那薄薄的纸,很不满意:“下次,让你哥写点人话。文绉绉又饶舌,本王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姜斗植:“?与我何干,你自己同他说去!”
林妩和宁国公到底还是没能说上话,又是白费劲。你敢信?本次对决男女主人公在河上盘旋半拉月,一次面也未见过,一句话也未说过。
便是今夜兴师动众苦心折腾,也只不过是差一点,就能把贺兰太一引以为傲的胸肌抓烂,但最终也没抓烂。
忙活一晚上,做成了0件事!侍卫长大人有点烦。
宁司寒在另一侧,也觉得今晚这通折腾算是白瞎了,他爹说一不二,哪有那么容易动摇?
“我爹软硬不吃,小时候他打我,我硬撑着没哭,他说我不知悔改,打得更厉害。我只好哭了,结果他说我骨头太软,差点把我打死!”宁司寒唏嘘地回忆往昔。
“总之,激怒无用,卖惨无用,深情更无用。”
“他没冲上来打死阿太,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他言之凿凿:“至于别的,他大抵是没有放在心上的。”
不过,林妩并不这么认为。
虽然她费尽心思做出的这个纸杯传声筒,最终还是被宁国公拒绝通话,但她想让他听到的,他都听到了,不是吗?
他有一万次机会可以扔掉纸杯,但是他没有。作为一个手段雷霆、果断决绝的镇国大将军,这短短几句话的停留,已经说明了很多东西。
“你们呐,终究还是对宁国公太不了解了。”林妩说。
然后啪地拿出一本册子: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研究宁国公迫在眉睫。这本册子是我的经验之谈,你们传阅,都好好读读,读懂、读透宁国公此人。”
姜斗植和宁司寒反应平平,还是贺兰太一这位好学的外国人接过来,翻了几翻:
“……别管他要不要,直接摆出来,他想要就会拿走?”
“……别管他想不想,直接去做,他想就会有所反应?”
“……别管他爱不爱,直接对他说爱,他就会超爱的?”
……
喀什人啪地合上册子。
“有几分趣味。”贺兰太一说,“别管他”文学彻底激起他的兴趣:“所以,何日君再来?”
他迫不及待想在宁国公身上实践一下。
而林妩眨眨眼,给了他一个虽然含糊,但语气十分笃定的答案:
“很快。”
至于宁国公,他一身煞气地回到镇国军船上,较之平日更加沉闷、威严,肉眼可见的心情不好。
龚声大和姜卫都不敢说话了。
去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回来就变金刚罗刹了?
姜卫寻思为爷宽宽心,亦步亦趋跟在身后进了房,捏起一个水壶:
“爷,要不要给花浇浇……!!!”
这才发现,宁国公一进门就已经把窗台的花,全都咕捅了一遍,现在一个个花盆跌落在水里,噗通声此起彼伏。
爱人如养花,反之也是一样,花都不养了,人也不爱了。
国公爷他不爱了!
姜卫震如惊,害如怕。他觉得这事很大,大得他不便掺和,只能丢下一句:
“龚哥有事叫我,爷早些歇息吧!”
然后跑了。
徒留宁国公默然无言,枯坐了半夜。
直至天明未明时,才有一个鬼鬼祟祟,但又光明正大的人,溜进了他的房里。
这种人,我们通常称之为:
探子。
探子来了,探子走了。
探子又回来了,带来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
坏消息是:
“爷,北武王似是病情紧急,卧床了两日不说,昨夜她船上的灯亮了一夜,太医出出入入,几位北武大将亦在船板上来回踱步叹息,足见事情不妙。”
“最最最要紧的是,今早,她悄悄儿登了岸,急急进城寻医馆去了!”
咔嚓!
正在为纸扎花盆修剪枝叶的剪刀,不慎剪断了一支纸花。
高大的背影顿住一瞬,但到底没有挪动半个步子,又执起剪刀来,慢慢修剪。
“更坏的呢?”他冷冷问道。
“更坏的消息是……”探子擦了一把汗,支支吾吾:“北武王去的医馆,是……”
“……妇科……”
“……专攻备孕养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