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两道挺拔的身影匆匆赶到了凤华宫,一位是身着银色软甲头戴玉冠的少年将军,另一位则穿着素色绣竹纹棉袍的文秀青年,二人前后匆匆走进了殿内。
少年将军正是北狄年轻一代最能打的武威将军秦峥野。
旁边则是自北狄推行科举取士以来,连中三元的状元郎左非尘。
二人都出身于名门世家,家族在北狄朝堂里也占据着重要的地位。
如今昭阳长公主刚行了及笄礼,长公主选拔未来皇夫的事项也提上了日程。
京城各个世家的青年才俊,为此竞争颇为激烈。
长公主不仅是未来北狄的掌权者,容貌更是美得惊为天人,哪家儿郎心头不喜欢?
即便是少年老成的左丞相,此时也不免偷偷多看了一眼正位上坐着的长公主殿下。
另一侧的少年将军更是眼底难掩欢喜。
他早已被家族认定为这一次皇夫的主要人选。
秦峥野上前一步随同左非尘一起跪在了昭阳长公主面前。
昭阳垂眸看向了面前跪着的两位,只是心头焦愁,哪有心思探究两位眼底的那一抹情意。
她让二人平身,随即将鞑靼族反叛的消息告诉了二人。
秦峥野咬牙道:“当年三国合力剿灭鞑靼一族,还是皇上心善,留了他们一族的三成血脉。”
“不曾想如今竟然敢反咬一口?”
“殿下,臣恳请出征漠北,这一遭定将叛军一举拿下。”
另一侧的左非尘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整件事情透着诡异,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
昭阳公主缓缓起身,走下了台阶,看向秦峥野道:“你明日起即可调拨北大营的骑兵,总计五万人,即刻北上。”
“这帮鞑靼族机动性很强,派步兵去不一定能拿得下,骑兵最合适,尽快将这帮人从百姓定居的边城,驱逐至漠北高原。”
“听话则留,不听话就灭族!”昭阳说灭族二字时,倒像极了她父皇拓拔韬的模样。
狠辣,果决。
昭阳定了定神道:“另外派十万大军分批次潜入漠北的那些矿产,本宫随后就到,倒是要看一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形?”
“不可!”
“不可!”
昭阳公主话音刚落,左非尘和秦峥野同时高声反对,随即又觉得这语气过于急迫,带了几分不同寻常的动机和在意。
两人神情窘迫,同时下意识低下了头。
随后左非尘深吸了一口气,上前道:“公主殿下,如今皇上远行,公主殿下在王城监国,统筹全局。”
“若殿下贸然北上,万一出了什么事,于国,于皇上都是不利的。”
昭阳公主冷笑了一声,缓缓道:“依你二人之见,我这个做公主的,未来很可能还要做你们的皇帝,不论遇到什么事,我都躲在这宫城里,便会高枕无忧吗?”
“若是本宫不经历一些事情,不去体察民间疾苦,不亲自排兵布阵。本宫坐在这宫城中,与傀儡又有何异?”
“臣,不敢,”左非尘同秦峥野齐刷刷跪了下来。
他们只是担心长公主的安危,断没有轻视她的意思。
这话赶话,倒是越说越有些不知所措。
昭阳叹了口气:“你们不必担心,本宫自有安排。”
“左相留在京城,替我监国。”
“秦将军带人北上漠北,平定鞑靼部族的叛变,缓解北部边疆百姓的战乱之苦。”
“本宫要亲自去一趟东部绿洲,倒是要瞧瞧西戎那个混账东西玩的是什么把戏?”
秦峥野和左非尘看到自家长公主心意已定,倒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现如今长公主说出的话,一言九鼎,便是皇上的金口玉言,也不过如此。
他二人只能服从长公主的命令,当下便拿了长公主的御令出了凤华宫。
第二天,昭阳居然一人一骑,趁着天还没有完全亮,在这最后的漆黑时刻偷偷溜出了凤华宫。
天下未定,她若是大张旗鼓带兵北伐反而会引起全城震动和混乱。
如今父皇不在宫中,她再离开,那京城可就真的乱了套。
不过有左非尘坐镇,她倒是放心得很。
昭阳易容后,骑着马径直向东侧西戎方向行去。
昭阳一气赶了三十里路,口渴难忍。
为了尽快赶到父皇留下的那些矿产,她走得马疾人困,身后跟着的皇家暗卫都有些追不上长公主的步伐。
昭阳看到路边一处卖凉茶的摊子,忙勒紧了马缰,飞身下马坐进了棚子里。
卖茶汤的老人,六十多岁的模样,佝偻着身子,看了一眼打扮成普通富家小公子的昭阳,不禁微微一愣,身子越发佝偻了几分。
老人端起了茶盏送到长公主的桌子前,声音沙哑道:“这是您的茶,三文一碗,那边还有点心吃,十文一碟。”
点心?昭阳没有什么胃口,宫里头毕竟吃得比这个好多了。
凉茶倒是瞧着茶汤浓郁,实在是解渴得很。
昭阳端起茶盏突然停在了唇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淡淡道:“老人家,这茶有问题吧?”
已经转过身的卖茶老人,顿时身体定在了那里。
随即缓缓转身,一步步挪到昭阳长公主的面前赔着笑:“公主殿下,好眼力。”
他话音刚落,不想昭阳腰间的剑已经出鞘,狠狠刺向了老人。
那老人佝偻着的身子瞬间挺直了,一脚踹在了桌子上。
桌子上的茶盏飞起,正好挡下了昭阳的第一剑。
不曾想昭阳的剑居然穿过茶盏,瞬间挑向了老人的面门。
一刺,一挑,老人头上戴着的斗笠陡然被掀开,落下了一层满是华光的银色长发。
昭阳磨了磨后槽牙,冷冷笑道:“难为你西戎的皇帝陛下亲自扮丑作怪,来我北狄的国土上,这演的是哪一出啊?”
李寻欢设了这么大的一个局,终于等到猎物上钩,只是没想到这猎物实在是狡猾得很,居然一眼就识破了他的伪装。
他之所以扮老人,就在于他的头发实在太显眼,易容易脸可以,每根头发丝都要易,那也实在是有些困难。
这么些年被人骂作银发妖怪,他对这头发都有了执念。
李寻欢就要顶着这头银发行走在天地间,看谁敢笑他,他就杀了谁。
此时李寻欢一把扯下了人皮面具,缓缓抬眸看向了面前的昭阳。
过了这么些年,大家都已经是成年人了。
刺眼的阳光顺着茶棚照在了李寻欢那张俊美如妖的脸上。
他如今已经是盛年男子,身上的气息越发的迫人。
那股子疯癫邪魅劲儿和他的父亲如出一辙。
他此番微微侧头,眼眸里染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看向了面前的昭阳长公主淡淡笑道:“几年没见,小丫头变聪明了,既如此,就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