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楼。
路飞三人压低身形,沿着楼梯快速向上攀去。
索隆走在最前面,三把刀已经全部出鞘,握在手中。
他的脚步轻盈无声,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袭击。
娜美紧随其后,呼吸急促却尽力保持镇定。
她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四周,留意着每一处可能的危险。
路飞...路飞还在打哈欠。
“喂,能不能认真点?“索隆压着嗓子低吼。
“可是真的好困啊...”
“嘘!”
娜美猛地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们已经来到了三楼走廊。
这里的装潢比二楼更加精致,厚重的地毯铺满了整条过道,墙壁上挂着一幅幅价值不菲的油画。
在白天,这里想必是明亮而优雅的。
但此刻,在深夜的阴影笼罩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走廊尽头,有一扇雕花大门,门缝中透出微弱的光芒。
那应该就是主卧的房间。
索隆正要迈步向前,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严厉的声音。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三人猛然转身。
乌索普站在楼梯口,手里举着一盏夜灯,那昏黄的火光将他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
他的身后,克洛静静地站着,银边眼镜反射出冷冽的光芒,脸上是一贯的谦恭表情,但眼底深处,却藏着某种难以捉摸的光芒。
“我们在下面听到有响动,所以上来看看。”
索隆冷静回答,目光锁定在克洛身上。
与此同时,他的鼻子微微翕动了一下。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悄然侵入了他的鼻腔。
那味道很淡,淡到普通人根本无法察觉。
但对于像索隆这样习惯刀剑的人而言,这种气息就像是黑夜里的一盏明灯。
刺眼、醒目、绝不可能忽略。
“不对劲!”
索隆瞳孔骤缩,脑海中某根弦猛然崩断。
他来不及多想,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一个箭步冲向走廊尽头,猛地推开了那扇雕花大门。
“嘭!”
木门撞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身后,乌索普的喊声同时响起:
“你干什么!那是可雅的房间...”
他的声音,在看清房间内的景象后,戛然而止。
窗帘没有拉上。
银白色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入,将整个房间照得一片惨白。
精致的四柱床、垂落的薄纱帐幔,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那么美好。
唯独床上的那抹殷红,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可雅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她的眼睛微微睁着,那双曾经盛满阳光的琥珀色眼瞳,此刻已经彻底失去了神采,空洞地望向天花板。
她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浅淡的笑意,似乎在死亡降临的那一刻,她依然沉浸在某个美好的梦境里,根本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而她胸口的位置,一把银制利刃,正深深地没入其中。
鲜血已经浸透了身下的床单,蔓延成一朵触目惊心的深色花朵。
整个房间都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那是生命消逝后,才会散发出的独特气息。
“......”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索隆的手紧握着刀柄,指节发白。娜美捂住了嘴,瞬间沉默。
就连一直迷迷糊糊的路飞,也在看到这一幕后彻底清醒了过来,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扑通!”
一个沉闷的声响,从身后传来。
乌索普跪倒在门槛上,双腿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在地。
他的脸色煞白,嘴唇颤抖,眼睛瞪得浑圆,瞳孔急剧收缩,里面倒映着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庞。
“开...开什么玩笑...”
他的声音沙哑而破碎,像是被人用钝刀一下下割开的喉咙。
他想要站起来,但膝盖仿佛被钉在了地板上。
他想要冲过去,但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
他只能跪在那里,用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床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那是可雅。
那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可雅。
那是他曾经发誓要保护的可雅。
那是他深爱的...可雅。
哪怕知道这是假的,哪怕明知道可雅没事,但这一刻,乌索普仍旧感觉一种无法呼吸的痛。
“可雅!!!”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几乎响彻了整个西罗布村。
那声音里,饱含震惊、痛彻心扉的绝望、以及即将爆发的滔天怒火。
乌索普跪在地上,身体剧烈地颤抖着,泪水无声地从那双失神的眼眶中滚落。
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庄园之外
几百米开外的山坡上,红发海贼团的成员们静静地站在夜色里。
月光照亮了他们的轮廓,却照不进他们此刻复杂的眼神。
那声嘶吼顺着夜风传来,即便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依然清晰可闻。
那种绝望且疯狂的悲鸣,让见惯了生死的海贼们,都不由自主地沉默了下来。
“......”
贝克曼叼着烟,目光看向庄园的方向,没有说话。
香克斯沉默不语,头微微低了几分。
耶稣布站在最前方,背对着众人。
他的身形依旧挺拔,像一杆永远不会倒下的旗帜。
他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惊讶,没有愧疚,没有不忍,甚至连呼吸的节奏都没有丝毫变化。
就好像那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与他毫无关系。
就好像那是一个陌生人在哭泣。
“......”
船员们面面相觑,眼神各异。
他们以前觉得,耶稣布说的那些“当大海男儿就要抛弃一切牵绊“的话,只是彰显自己勇气和胆量的豪言壮语,是酒后吹嘘的玩笑话。
毕竟,谁又能真的做到那种程度呢?
但现在看来...
耶稣布是认真的。
他是一个真正的狠人,一个真正的海贼。
一个没有心的海贼。
“这样的人啊...”有人低声嘀咕着,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让人很难把后背托付给他啊。”
庄园外,夜风吹过,带来一丝海腥气。
月光如霜,将耶稣布的侧脸照得清晰。
他笑了。
他居然,笑了?
远处庄园里传来的哭喊声,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着在场每一个红发海贼团成员的神经。
那是乌索普的声音,那是一个男人失去所爱之人时才会发出的嘶吼。
而耶稣布,身为乌索普的父亲,他居然在笑?
贝克曼颤抖着熄灭嘴里的烟,眼神扫过耶稣布的侧脸,欲言又止。
其余的船员们,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把目光移向别处,没有人说话。
但每个人心里,都在想的是一件事。
死的是儿媳妇,以及还没来得及出生的孙子。
一尸两命。
而那个孩子的祖父,在笑。
拉基·路悄悄挪了挪位置,不再正视耶稣布的脸。
他见过很多狠人,在海上漂了这么多年,刀光剑影、生离死别,他以为自己的心早就被磨得足够粗粝了。
但今晚这副景象,还是让他的胸口涌上了一股说不出的沉重。
香克斯站在耶稣布旁边,侧过脸,只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沉默的无奈。
为了让乌索普登上路飞的船,他已经完全不管不顾了。
妻子、儿媳、未出生的孙子,那些牵绊在耶稣布眼里,不过是需要被及时清除的障碍。
为了世界大义,一些不必要的儿女情长,早抛弃了早好。
这是他的逻辑,清晰,冷酷,无懈可击。
但这样...真的好吗?
红发海贼团的人没有答案。
只有耶稣布站在夜风里,笑容未散,心里清明得像一面镜子。
耶稣布感觉,此时此刻,前所未有的好。
圣地玛丽乔亚,科学部。
这里是一间特殊的房间,也是白星专门为罗斯打造,用于观影的场地。
这里实时放映着西罗布村的一切,村庄的轮廓,庄园的灯火,月光下的草地。
无论是乌索普他们,还是红发海贼团,无论他们做出任何动作,或者露出什么细微表情,这里都能清楚看到。
上帝视角,名副其实。
罗斯坐在中央的椅子上,姿态慵懒,下颌微抬,玩味地注视着光幕之中正在上演的一切。
他的神情像是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话剧,偶尔用手指轻轻敲击扶手,节奏均匀,漫不经心。
索拉坐在他的膝上,靠在他的怀里,侧着头,眼神带着一丝怜悯。
“班奇娜。”她轻声开口,语调柔和,“你的男人好狠心啊。”
班奇娜的遭遇,让她想起了自己。
但好在,她遇到了罗斯。
别人视罗斯为恶魔,但罗斯于她而言,是照亮她人生的光。
房间角落,一个黑发的妇人沉默地坐着。
班奇娜的外貌算不上出众,身材普通,面容普通,是那种走在人群里转眼便会忘记的样子。
此刻,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光幕上耶稣布的脸,盯着那抹从未消散的笑容,眼眶里的情绪复杂得像一锅滚烫的汤,却连沸腾都没有力气了。
只是怔怔地看着。
她这一生最重要的有两人。
但现在,她牵肠挂肚的人,在摧毁她最珍爱之人的人生。
“妈...”
可雅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她们之间没有太多言语,只有那一握。
可雅微隆的腹部在宽松的衣袍下轮廓分明,她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覆上去,动作轻柔,像是在保护什么。
玛琪诺站在罗斯的椅子旁,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对婆媳。
她认识耶稣布。
之前在酒馆里碰到过,是个豪爽的汉子,说话大声,笑声响亮,杯盏之间有种走南闯北的磊落气。
她当时觉得,这是个值得深交的人。
但现在看来,那些只是表象罢了。
她的视线在光幕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向一旁同样在观看的索拉和罗斯。
一个问题,悄然在她心底浮现。
耶稣布有这样的表现,而纵容他、默许他的香克斯,真实面目又是什么样呢?
她没有说出口。
只是将这个念头压进心底,面色不动声色。
西罗布村的夜,被乌索普的哭喊声彻底撕破。
那声音几乎响彻了整个村庄,饱含着愤怒与悲恸,让听到的人都忍不住跟着皱起眉头。
表演得很到位。
乌索普将那种爱妻离世,悲从中来的愤怒,演绎得淋漓尽致。
他怀里抱着可雅的假尸体,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真实得连他自己都差点相信了。
在看到可雅死亡的那一刻,明知道是假的,但他依旧难以接受。
他不敢想,如果是真的,他会有多么绝望。
此刻的他,无比庆幸自己加入了世界政府。
“克洛!杀了他们!”
乌索普猛然抬起头,满眼血丝,将凶戾的目光投向索隆等人。
“喂喂喂,讲些道理啊。”
索隆微微皱起眉,腰间的和道一文字已然出鞘,另外两把普通刀同时握在手中嘴里,摆出了戒备的姿态。他的眼神扫了一圈,冷静得出奇。
这是场误会,他清楚。
但误会归误会,刀不能放下。
“乌索普先生,令夫人的死跟我们无关,我们是听到上面有脚步声,才...”
娜美的话没能说完。
克洛动了。
他的身影几乎是在一眨眼间消失,下一秒便出现在娜美面前,连预兆都没有,就好像空间本身帮他省去了移动的过程。
“娜美!!!”
路飞和索隆同时发出惊呼,但声音还没落地...
砰!!
一脚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娜美的腹部,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横飞而出,后背重重撞上走廊尽头的墙壁,灰尘簌簌地从墙缝里震落。
“咳咳...王八蛋!“
娜美捂着腹部,剧烈地咳嗽着,扶着墙壁勉强站稳。
愤恨的目光穿过凌乱的发丝,死死地钉在克洛身上。
这个速度,这个力道。
绝对不匹配。
她的头脑在剧痛中飞速运转。
克洛的实力很强,速度快到她根本无法反应。
她好歹也是接受过海军本部教育的人,很清楚克洛刚刚的速度,绝对达到了B级水准。
但肚子上传来的力道,绝对不到C级。
不然就只是一脚,她别说站起身了,半条命都能被踢没。
这是个知情人!
今天晚上,是特么的一场假戏!
想通了前因后果,娜美的牙关咬紧了几分。
但她心里还有另一股火气,烧得噼里啪啦。
假戏归假戏,她也可以演,可为什么,先挨打的是她啊?
一脚被踢下线,就是她今天的剧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