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乐仔细一看,心里立刻有了判断,神情严肃。
这症状,跟三叔当初发病时几乎一模一样,都是中风征兆。
典型的脑血栓,也就是当地常说的中风,十分凶险。
东北冬天冷,天气干燥,上了年纪的人容易犯这毛病。
尤其是喝了酒,再吹冷风,摔一跤,很容易诱发,危险至极。
病情有轻有重,很明显,李宝库这一次相当严重,危及健康。
陈乐跟着三叔学了一段时间中医药理,也算有点经验,心里有数。
他爬上炕,轻轻翻开李宝库的眼皮,仔细观察瞳孔,动作轻柔。
一边检查,一边沉声问道:“这是啥时候的事?”
李富贵急忙回答:“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回来还明白点,能简单说两句话。”
“今天早上起来,就彻底糊涂了,话都说不出来。”
“身子也动不了,只能直挺挺躺在炕上。”
李富贵越说越哭,整个人都快崩溃了,绝望无助。
陈乐当机立断,没有丝毫犹豫,神情坚定,果断做出决定。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送镇上卫生所!”
“快去借辆马车,越快越好,晚了就来不及了!”
他原本计划下午上山打猎,现在看来彻底泡汤了,满心遗憾。
人命关天,别的事都得往后靠,这是最重要的事。
李富贵一听,连哭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往外跑,动作慌乱。
没多久,就赶着一辆借来的马车冲进院子,马蹄声急促。
马车板上,老梁婶已经铺好了厚厚的被褥,柔软舒适。
陈乐二话不说,弯腰把李宝库轻轻背在身上,动作沉稳。
老人身体僵硬,分量不轻,陈乐咬着牙稳稳托住,用尽气力。
他小心翼翼把人放到马车上,放平躺好,盖上被子,细心周到。
老梁婶坐在一旁,紧紧握着男人的手,眼泪不停往下掉,悲痛万分。
“老梁婶,你先别哭,问题不大,会好起来的。”
陈乐轻声安慰,虽然他自己心里也没底,语气却十分坚定。
这种病,可轻可重,全看运气和治疗及时不及时,充满未知。
安慰完,他纵身跳到马车前面,拿起鞭子,神情严肃。
“坐稳了,咱们现在就往镇上赶!”
一声轻喝,鞭子在空中甩出一声脆响,清脆响亮。
马车立刻颠簸着冲出院子,一路狂奔,尘土飞扬。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气氛紧张到了极点,人心惶惶。
而陈乐他们前脚刚走,村外就开来了一辆绿色吉普车,气势汹汹。
斯托夫和克罗斯,竟然一路打听着找到了太平村,不死心。
他们离开歌舞厅之后,越想越后悔,越想越不对劲,满心懊恼。
两人回去一打听市场价格,才知道自己报的价根本不高,甚至偏低。
甚至可以说,有点偏低,完全不算坑人,错失良机。
克罗斯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苛刻,错过了好货,懊悔不已。
斯托夫当场把他狠狠骂了一顿,硬着头皮回头找补,低声下气。
两人一路问一路找,好不容易摸到大傻个家,四处张望。
只见到紧锁的大门,空无一人,连个人影都没看见,满心失落。
他们哪里知道,陈乐一行人,已经急急忙忙赶往镇上,救人要紧。
马车一路颠簸,足足折腾了一个多小时,路途艰辛。
终于赶到镇上卫生所,陈乐浑身都被汗水浸透,疲惫不堪。
他和李富贵一起,把李宝库抬进诊室,交给医生,神情焦急。
几个人则全都守在走廊的长条凳子上,默默等待,心神不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分钟都格外漫长,度日如年。
李富贵急得坐立不安,本来就说话磕巴,现在更严重了,口齿不清。
他蹲在陈乐脚边,双手抓着头发,声音颤抖,满是担忧。
“哥……我爹……我爹他要是真瘫在炕上……可咋整啊……”
他一边说,一边偷偷往屋里老梁婶那边瞟,眼神躲闪。
陈乐轻轻叹了口气,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内心了然。
“你怕啥?怕老梁婶嫌你家拖累,丢下你们走了?”
李富贵被说中心事,脸瞬间涨得通红,用力点了点头,羞愧难当。
“那可不……我能不担心吗……”
“以前我爹身体好好的,老梁婶还能安心过日子。”
“现在我爹瘫了,一身病,她还能留下来伺候吗?”
李富贵的担心,一点都不多余,非常现实,直击人心。
他这个年纪,正是要成家娶媳妇的时候,人生关键阶段。
一旦别人知道,他家里有个瘫痪在床的老爹,名声受损。
进门就要伺候病人,端屎端尿,洗衣喂饭。
谁家姑娘愿意往这个火坑里跳?
别说娶媳妇了,恐怕连上门说媒的人都没有。
以后他这辈子,很可能就这么打光棍过去了。
一想到这里,李富贵就浑身发冷,绝望得喘不过气,满心悲凉。
原本日子过得越来越好,随着父亲出了事啊,这个家就要彻底大变了,
陈乐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也不好受,却不知道怎么安慰,无言以对。
家家户户一听说李宝库突然中风住进了镇卫生所,全都坐不住了。
放下手里的活计,三三两两,结伴朝着镇上赶了过去。
宋雅琴这天正好收拾妥当,准备去国营商店转一转。
孩子刚出月子不久,一直由陈乐的父母在家帮忙照看。
她想着好久没去店里,心里惦记着两个档口的生意,打算过去看看情况。
走在路上,她的心情还算轻松,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毕竟月子坐完,身子恢复得不错,店里也一直平稳经营。
可刚走到国营商店门口,就听见一群屯里来的人围在一起议论。
“听说了吗?李富贵他爹李宝库,脑血栓瘫炕上了!”
“可不是嘛,昨天喝酒骑车摔了,现在人还在卫生所抢救呢!”
“这可咋整啊,家里顶梁柱倒了,往后日子可怎么过啊。”
宋雅琴一听,脸色瞬间变了,心里咯噔一下,猛地揪紧。
她来不及多想,连商店都没进,转身就朝着镇卫生所狂奔。
一路上心乱如麻,只想着快点赶到,看看陈乐是不是也在那里。
等她气喘吁吁跑到卫生所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陈乐。
她快步走过去,轻轻站到他身边,伸手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陈乐感受到掌心的温度,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安稳。
此时,卫生所大门口已经挤满了太平村的乡亲。
王国发、王建国、胡秀娟、水柱子、二老代全都赶来了。
大傻个和三叔也互相搀扶着站在人群里,一大家子人挤得满满当当。
因为人实在太多,诊室空间狭小,根本挤不进去。
大家就安安静静守在大门口,谁也没有大声喧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