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正淳闻言收起笑意,神色渐渐郑重下来,微微颔首,放下手中酒盏,缓缓开口道:
“此事说来玄妙,若是此前无贤婿告知,我段氏世代掌控大理,竟从不知境内无量山深处,藏着这般一处秘境。”
这话一出,席间不少人微微侧目。
段思平建国大理,传至如今的段正明,已建国150余年,深耕此地世代传承。
皇宫内典藏古籍,山川舆图无数,对大理地界的山河秘境,凶险绝地尽数了然于心,寻常隐地绝无可能瞒过段氏探查。
可这不老长春谷,偏偏千年隐世,无人知晓踪迹,若非陈长安传信,段氏一族还不知道大理境内有这么个地方。
见大家都看向自己,段正淳继续娓娓道来:
“此前贤婿提及不老长春谷是其逍遥派祖师的发迹之地,我回到大理后,即刻命王府长史,典籍阁老,翻遍卷宗,又遣精锐暗卫深入无量山层层探查,耗时两月,方才寻到零星蛛丝马迹。”
陈长安其实也不知道不老长春谷的具体位置,不然也不会提前书信一封,让段正淳帮忙寻找了。
不老长春谷是当年逍遥子无意中发现的一处秘境,之所以叫此名字,是因为谷中之人个个能活到百岁以上,且百岁老人,又都乌发朱颜,好像十来岁的少年少女一般。
而谷中还有一本道门奇书,教人怎样长生不老,逍遥子便是从这本奇书中,悟出了逍遥御风这门无上绝学。
而无崖子当初之所以在无量山下隐居,也是为了寻找不老长春谷。
“当年逍遥子祖师离开逍遥派,云游四方,却并未言明不老长春谷具体位置,我外公无崖子寻过此地,可惜无功而返。”
“逍遥子祖师在谷中得到一本道门奇书,所以我猜测此方山谷许是被某种道门大阵所护,自成一方小天地,故而能隐匿世外,不被人察觉。”
“寻常武者踏入无量山,纵使擦肩而过,也会被谷中阵法蒙蔽感知,视若无睹,逍遥子祖师能入得谷中,也是机缘在身。”
段正淳深以为然,接过话头,细说探查所得的秘闻:
“我麾下暗卫数次深入无量山迷雾瘴林,最终在苍山与无量山交界的绝境断崖之下发现一些蛛丝马迹,那片区域常年云雾锁山,瘴气剧毒弥漫,异兽毒虫横行,寻常武道宗师踏入其中,都难以撑过半日。”
“不过据当地山民所言,前段时间,也就是贤婿所言天地大变之日,武当张真人成就陆地神仙之日前后,那片厚重迷雾竟毫无征兆地自行消散大半,持续半日之久!”
“层层瘴气褪去,云消雾散,断崖之下,竟是破天荒露出了一处幽深隐秘的山谷密地,谷中木屋错落,阡陌交通,鸡犬相闻,与桃花源记载无二。”
这话一出,席间满堂皆惊。
“想来是天地变局将至,那阵法出了些许纰漏…”
陈长安轻轻笑道,其实以他如今陆地神仙的境界,想要在无量山找到不老长春谷十分容易。
只不过当时告诉段正淳,让他帮忙寻找不老长春谷时,他还是宗师境界。
谁又能料到短短半年,他能有如此际遇,一举蜕凡成仙呢。
陈长安转了转拇指上的七宝指环,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根据他从无崖子李秋水那里得到的信息来看,要打开不老长春谷外的阵法,就必须要这七宝指环才行。
也就是说这指环是开启阵法的信物,上面必然有阵法痕迹,但陈长安仔细探查过这七宝指环,此物非金非石,却无甚神异之处。
“能瞒过我的感知…这不老长春谷到底隐藏了何等隐秘?还有那道门奇书,真能让人长生不老不成?”
陈长安彻底吸收麒麟元后,面板上寿命一栏已经消失了。
所以实际上他已经是长生不老了,但穆念慈黄蓉这些人还不是,所以那奇书陈长安是必须要入手的。
若真能让她们长生不老,与自己做个逍遥万世的夫妻,那才是真的快活。
“从那魁予的态度来看,下界的确藏有辛秘,那不老长春谷或许便是荒古时期的某位大能所留…”
陈长安莫名想到自己获得虎魄刀时,那封印虎魄刀的九根神龙火柱。
“比起那些荒古大能来说,我这小小的陆地神仙,怕是连蝼蚁都比不上。”
陈长安哂然一笑,端起酒杯和段正淳喝了一杯,笑道:
“既然岳父已经找到不老长春谷所在,那明日小婿便去探一探,此番还多亏了岳父相助,省了我不少功夫…”
陈长安话音落下,举盏轻饮:
“方才入城之时,我听闻城中百姓议论纷纷,如今大理看似安稳,实则内忧外患缠身,你我既是翁婿,若有难处,只管直言,但凡我能相助,绝不袖手旁观。”
此话一出,席间原本松弛的氛围骤然一沉。
段正淳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笑意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他长长叹了口气,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沉郁道:
“如今我皇兄段正明在位,性情宽厚仁慈,勤政爱民,奈何生性温和,朝堂大权早已旁落,尽数被高家权臣把持…高智升,高升泰父子权倾朝野,手握军政重权,朝野上下半数官员皆出自高氏门下。”
“我段氏名为皇族,实则形同傀儡,有国无权,处处受制,政令难出宫门。”
“对外更是危机四伏,强敌环伺,吐蕃虎视眈眈,暗中屯兵边境,伺机进犯,西南蛮荒部族屡屡越境劫掠村镇,杀戮百姓,抢夺粮草。”
说到此处,段正淳满脸苦涩,语气满是无力:
“皇兄有心励精图治,安抚万民,奈何皇权旁落,束手束脚。”
“我身为镇南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也是独木难支…我大理段氏武学虽盛,可顶尖高手寥寥无几,面对内叛外敌,权臣乱政,根本无力制衡,只能眼睁睁看着祖地日渐衰败。”
一席话说完,满堂寂静无声。
“岳父无需忧心,此事简单,大理内忧,权臣当道,藩部叛乱,皆可由我逍遥派一力镇压,外患强敌,边境匪乱,我亦可一手抹平。”
陈长安先给段正淳吃了个定心丸。
其实段正淳说段正明励精图治,也不见得,段正明是大理俗家第一高手,除了天龙寺的几位高僧,还有五绝中的南帝,也就只有他实力最强,一手一阳指出神入化,心思怕是都放在了修佛和练武之上。
不过谁让段正淳是自己老岳父呢。
“贤婿当真?”
段正淳激动万分,但随后又忧心道:
“可自古天人高手不插手庙堂之争……贤婿亲自出手,怕是会引得江湖人非议…”
段正淳其实本就是想让陈长安给他派一些宗师高手坐镇,或者帮帮忙,让大理段氏出几个顶尖高手,但听这意思,陈长安竟然打算亲自出手?
但自古以来江湖是江湖,朝堂是朝廷,这不会败坏逍遥派名声么?让众多江湖人士议论逍遥派成了大理的鹰犬?
“哈哈哈,岳父宽心,我陈长安行事,何须在意他人看法?今日便可给岳父一个准信,我陈长安这三个字,便能保大理段氏三百年兴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