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是他的执念。”
“也是他最想回到的过去。”
草木灰轻声说，“妖界与人界不一样，这一个地界是洪荒时期的妖神们，为上古血脉，建立的一块容身之地。
“六界未立时，一场洪荒诛神劫，叫远古诸神陨落，连着自洪荒诞生的妖神也一起消失，他们在死之前，留下一座小小的妖界，给了后辈。
“听闻当初创世神创世时，其实只打算三界，妖界与魔界、仙界是大家助力之下，另外开辟出来的。
“所以这妖界是长辈们建立，后辈们一步步支撑下来的。
“直至太微飞升神界，成为第一位神尊，六界共治，她在位期间，六界也一步步走入正轨，妖界亦是，这样和平的时间共延续数十万年。
“各界也从一开始的无仙无神，到了后来，太微封神，各封了五界强者并列三十六神，统治六界，这三十六神内有妖族，魔族、仙族，甚至是……鬼族。”
叶绾绾跟梦灵它们都是一阵意外。
“鬼？冥界吗？”
“是。”草木灰轻声说，“太微治下不看种族，是看能力与德行，能者居之，强者至上，这最初的三十六神，来自各大种族，没有限制，没有歧视。
“包括我们妖族。”
“那时的九州，盛极一时，各族鼎盛、万灵昌隆。”
草木灰悲伤地看向了叶绾绾，“可也正是因为这样，神界坍塌，诸神陨落之时，我们妖界才……受到了重创。”
草木灰笑了起来，可笑容苦涩，“其实不该说妖界，各大界都一样，太微陨落，神界坍塌，给各界的影响太大了，除了冥界圈地而治，不受影响，仙、魔、妖三界的强者几乎都死在了那一劫里。
“这也是妖界受到的第一次天劫，属于妖神的第二次。”
梦灵想问哪来的第二次。
可发现远古灭神一次，神界覆灭时又一次，可不就是第二次么？
妖界的第一次。
妖神的第二次。
“那一场天火，摧毁了妖界三分之二的地界，大批妖族死亡，还有许多种族失踪，那时的妖界就已经接近支离破碎。
“可没有人拦得住，妖神们随着太微一同陨落，剩下的我们无力抵挡，是……还未飞升的长辈们站了出来，不管是妖帝，还是妖皇，它们一个个以身献祭，支撑着昆仑墟不散，才让妖界再延续了十万年。
“在死之前，他们留下了最后的血种在昆仑墟深处，只等苏醒。
“可十万年后，血脉苏醒，天罚却再次降落，妖界被彻底摧毁，连着当年留下的血脉，也尽数消散，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可其实……”草木灰笑看向了叶绾绾他们，可眼中有泪，“当年剩下的神兽蛋不止我们。”
大家一怔。
叶绾绾静静地听草木灰说。
草木灰的目光慢慢地转移向深渊的桑树，“神界覆灭时，大家就已经有预感，妖界大概是逃不过了，所以大家都把有潜力的孩子都留了下来，封印了神力。
“我、凤墟都是其中之一。
“作为妖界唯一的梧桐幼苗，我的母亲把神力都给了我，与父亲一同赴死，凤墟与我差不多，也是被选中的。
“我们被封印在蛋内，亲眼看着他们消失。
“十万年……”
草木灰低声嘲笑，声音里带着哽咽，“我根本记不得自己沉睡了多久，只记得再次醒来的时候，依旧是天火，依旧是天劫，跟睡前看到的是一样的，好似根本就没有十万年时间差，是凤墟在混乱之中，从墟内把我与琉璃一起救了出来。
“可那场天劫，我被打中了，几次都没能撑过去，是凤墟用精血喂养我，把我救回来的。琉璃也是，醒来之后，也没有了任何修为。
“也因为这个伤，我一直都没能破壳，直至三万多年前，才逐渐从里面出来，小小的一棵幼苗，比小十四还小呢。”
草木灰笑着说：“是凤墟呵护着我，一点点地修炼到现在，用天地灵气喂我，养我，用他的血，用他的火焰，一点点地淬炼我。
“满打满算，我化人形其实不过两千多年。
“整整十万年，不，二十万年，一直都是他在帮我，在护我，我是……”草木灰的声音很轻很轻，“是凤墟救回来的。”
“我的命，是他的。”
我的命，是他的。
这一句回荡在四周，虽轻，却重若万钧。
草木灰望着叶绾绾，“我知道他的难，也知道他的恐惧，知道他的不踏实，他当时来到长生，就相中了这里，木青他们的计划他也看在眼里。
“创界，他想，但又不敢想。
“可只要有一个机会在他面前，他是不会放弃的，但他不敢跟你们说，因为他不确定你们会不会站在他这一边。
“一直以来，他身边就没有多少人，不管是昆仑墟的妖族，还是他用强力留下来的青鸾跟雪莺她们，这些人……”
草木灰扯了扯嘴角，自嘲地道：“从没有站在他身边。”
“雪凝撺掇君晏献祭，以一身妖力化为春天，只为护住极寒界，这件事难道凤墟不知道吗？他知道，可他来不及阻止了，因为他知道的时候，君晏已经牺牲，凤墟骂过，恨过，可依旧没有对雪凝动手。
“因为他觉得……活在身边的人不多了。
“就算是一个也行。”
草木灰笑着，可泪花闪烁：“其实，他比我们任何人都胆小，他太害怕一个人了。”
“十万年前我与琉璃重伤之后都在沉睡，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但那段时间他也受了很重很重的伤，好不容易活过来，醒来之后就特别怕黑。”
“他用宝石把自己的洞府打造得夜如白昼，他用黄金堆满了自己的洞府，总是对着我们两个人吵吵闹闹。
“可其实，他只是害怕被丢下，害怕只剩下自己。”
草木灰说完之后，一直看着叶绾绾，“原谅他。”
梦灵它们听了许久，终于明白草木灰为什么要说这么多，归根究底只有这最后一句，不要对他心怀芥蒂。
他只是害怕。
强如凤墟……只是害怕——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