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翁则和觉姆,副首座和旧明妃。”
空安口中喃喃,他静坐在一处大殿内。
这不再是达仁喇嘛寺,房梁没有垂下来经布。
这儿是一座新寺。
殿内立着许多高大的神像。
他没有经常性的来到这里。
大部分时间,他还是在达仁喇嘛寺的,他是朱古,是活佛,是贡布。
可在这里,他是空安,是新任辛波!
手中持着一根白骨做成的槌。
木鱼颜色惨白,竟是一个头盖骨,内里是木料。
咚咚咚的声响,极为清脆。
殿外,跪着十几个僧人。
这些,都是黑罗刹。
新寺刚成不久,黑罗刹的数量不多。
要想黑罗刹有境界,有道行,少不了明妃。
而明妃,不能随意安排。
“副首座,即将归位,旧明妃,即将入寺。”
“日贝玉姆已然有了人选,大首座也将入席。神明已清扫大首座身边所有障碍,他与明妃行礼之前,绝不会破坏佛性。”
“首座,是不能有情感的,明妃,也不会是普通人。”
“待他们归位之后,神明现身,会有更多信徒入寺,我们将壮大。”
空安这番话,是用藏语说的。
外边儿那群黑罗刹,则一个个跪倒在地,双手高举望天,然后拜下!
空安放下木鱼槌,虽说坐在蒲团上,但他的动作和外边儿的人一样。
双手高举,匍匐在地,口中重复着一句藏语。
”尼亚朗杜松。”
这句话的意思,是下地狱!
外边儿的那群黑罗刹,同样重复不断这句话!
……
……
“尼亚朗杜松。”
顾伊人口中喃喃着。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她终于发现了一丝丝不对劲。
好冷……
身上感觉到一阵阵压力,四边八方包裹着她。
眼前哪儿是什么庙?
是黑漆漆的水!
自己在念什么?
寒意拼命往身上钻。
她冷不丁的忽然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是下地狱!
可她停不下来。
身体还在往前走。
耳边听得见尚琉璃在喊她。
她却回不了头。
眼前,水面上,她瞧见一个极度恐怖的存在,正俯身在她背后。
六目,六耳,皮肤赤红。
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怪物!
那东西头挨着她的脸,双手压着她的肩头,就那么推着她往前走!
其嘴巴不停地颤动,说的也是那句话!
水没过胸口,脚下一阵阵失重。
要不了多久,她就要全部没入潭水中,被生生淹死了!
尚琉璃脸色是一变再变,她不再迟疑,立马就要下水。
就是那一瞬,她才瞧见顾伊人的背上,趴着那可怕的东西!
猛然间,那东西回过头来。
只是一眼,尚琉璃浑身都僵硬无比。
随后,她猛地一个激灵,拔腿,回头,朝着村里狂奔!
心寒,寒到极点,仿佛堕入九幽之中。
心急,更急到极点,仿佛火在焚烧!
……
……
罗酆家的院子中央。
十六块玉龟符,布列成了特殊的阵法。
罗杉被摆在正中央,手指掐出怪异的诀法。
他身上的衣服换了一套,没有了周天隐迹符。
四周还摆着悬龟镜,鹤骨钉,阴符七术符,先天押煞符,等一系列法器。
罗彬站在正前方,手中只是提着先天白花灯笼,腰间插着血桃剑!
一切已经就绪。
罗杉的身子一直在轻微颤动,是阵法和掐出的手诀都起了作用!
罗彬在静静地等待着,全神贯注,没有丝毫分心。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
罗杉一直没睁开眼。
顾娅紧紧抱着罗酆的胳膊,紧抿着唇,是强忍着镇定,强忍着焦虑。
圆月高悬,今夜居然有雾气,刚好飘在月心的位置,巨大的“眼睛”注视着院中的一切。
忽然间,嗡的一声,玉龟符全部立起!
一阵怪异的雾气,竟然笼罩在罗杉的身上!
那雾透着一股股血色。
那种气息,冰冷而又压抑,充满死寂!
猛然间,罗杉睁开了眼!
他眼中本身都是恐惧,须臾间变成震惊。
脸上的绝望,霎时成了颤抖,难以置信!
“妈!”
罗杉这一喊,几乎都失了声。
“小杉!”
顾娅哭了。
她本就是感性的人,对母子情重视到极点。
罗彬呼吸略粗,大口大口地出气。
罗杉“归魂”那一霎,他甚至感觉都看到几个模糊的影子,想要跟着钻进其身体,结果,那些影子没能钻进来。
确切来说,是没能钻出那透着血色的雾气。
雾气,逐渐消散。
罗杉必然待在遮天之物的界域里。
他魂魄甚至都被同化了部分,才会带出这种雾气。
不过,还好招魂及时,如果时间长了,罗杉就会成为那里边儿的鬼?
白巍解释过,里边儿的不算是鬼。
当然,就算非鬼,也是类似之物。
那时候,罗杉不是生魂,招魂就不奏效了。
罗杉起身,迈步要往外走。
顾娅想要过去,罗酆却紧握着她胳膊,她只能待在原地。
细节上,罗酆没有看出任何问题。
饶是他,眼中都总算出现一抹欣慰。的确是出了一些意外变数,结果是好的,那过程至多只能算磨砺。
自己这个儿子,究竟有几斤几两,他再清楚不过。果然,发生任何事情,反应过来的第一瞬间,喊的永远只是妈。
性子如此,改变起来,根本不是一年两年的事儿。
三步并作两步,罗杉就要出玉龟符阵。
正当此时,他腿猛地一抖,竟是一脚踹在地面一块符上!
玉龟符骤然射出,直击罗彬手中提着的白花灯笼!
噗的一声,白花灯笼破了!
猛然间罗杉驻足,仅仅是一瞬,他立马变化方位,往斜侧三步!
这三步,直接出了玉龟符阵的范围,更没有踩在罗彬的任何布局上。
躲过了悬龟镜,避过了阴符七术符,以及其余法器!
正当此时,罗彬却踏前三步,他的手从身后一抓。
再入手的,赫然又是一盏白灯笼!
先前那盏灯笼落地,月光映射下,分明只是一盏极为普通,用白纸糊出来的冒牌货。
只是说,造型相仿,大小相仿。
不仔细看,很难直接发现。
再加上罗彬断定,如果罗杉回来,袁印信会来的话,一定会第一时间破坏灯笼。
袁印信肯定会知道,他会防备。
正因此,袁印信甚至都不会多看灯笼一眼,而是先下手为强!
果不其然。
事情的发展,和他所料的一模一样!
且袁印信的一切举动,也完全在他预料之中。
吃过一次的亏,袁印信不会吃第二次。
此前上当,这一次,就直接规避了一切“重复”的凶险!
说时迟,那时快。
罗彬掐诀!
白花灯笼亮了。
更为古怪的一幕发生了。
罗杉的身上,并未被照出袁印信的阴神!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顷刻间,罗彬就反应过来。
袁印信跑了?!
这么快?
下一霎,罗杉忽然开了口。
“亡死上,巽风下,死风伏!”
这,赫然是一道阴卦绞杀!
这不对……
袁印信还在罗杉身上?
那为何先天白花灯笼无用?
思绪瞬间闪过。
罗彬没有丝毫迟疑。
同时开口:“巽风上,亡死下,风死灵!肝胆衰败,体虚神萎,生气耗尽!”
“袁印信”仅仅是阴卦。
罗彬,则是言出卦成!
真面对袁印信,这一招,足够让罗彬吐血反噬,还要加重被阴卦绞杀的创伤!
可眼前的袁印信,只有一缕阴神!
罗彬有那么一股自信,自己绝对不会惨败!
一声闷哼,罗杉整个腰身弯曲,似是格外痛苦。
罗彬再开口,赫然是言出卦成的二次变卦!
“运衰回退,离身离魂,归全己身!”
袁印信是会计算的。
可再怎么计算,袁印信只能够凭空去算。
这里的方位,罗彬算得更为精准。
甚至是袁印信会后退那个位置,都在他的计算之中!
这一道变卦,就是要将袁印信直接打出去!
斩阴神,是继续给袁印信创伤,效果固然是好。
言出卦成将其逐走,又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