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还有些愧疚的妖魁听了这话,自是大怒无比。
原本还微微下蹲着身子的他,直接起身,大手一挥,叱骂道:「妖族的未来?当年若是没有我们,他们哪来的未来?」
「更别说现在了,一个个都废物一样,过去上万年了都没能拿下武神大陆。」
「我若不复苏,我若不出去,他们谈什麽未来?」
「他们也配吗!」
眼见着妖师白泽还想说话,一旁的妖神却是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大腿,长叹了口气。
「他早已不是我们当年认识的那个老三了,他变了,不必再与他多说什麽了。」
妖神说完,便自顾起身,背负着双手朝旁边走去。
妖魁闻言好似怒气更甚,自顾嗤笑一声。
他伸手指向自己,像是失笑道:「我变了?」
「人界都变成如今这副模样了,连妖神大陆都一分为四,我不该变吗?」
「分明是你们这俩老古董,还守着自己那些老古董的念头,变成一个老顽固,不懂得
变通,去适应如今这个新世界。」
妖神已经不想理会。
白泽听着这话,苦笑着回答道:「老三,其实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你的想法。」
「你无非就是想出去後,先一统妖西,谋得个跟龙凤麒麟三族四分天下的局面,之後等你突破到大乘,再想办法吞下另外三域。」
「难道不应该吗?」
妖魁继续侃侃而谈,「如今妖神大陆分崩离析,正需要我这等人物出手,将其归於一统!」
「妖神大陆内部都合不拢,何至於谋天下?」
「你们不行,那便我自己出手,重修一世,一统妖神大陆!」
听到他这狂妄言语,妖神终究忍不住,再度失笑道:「一统妖神大陆,就凭你?」
不等妖魁大怒,妖神就自顾长叹了口气,随後整道身躯都渐渐化作飞灰消散。
「大哥!」
原本还坐着的白泽下意识的起身,抬起双手,似是想将妖神拉住。
可妖神本人已经自行散去了这道分魂,白泽又如何拉的住?
一时间。
满院只剩下妖神的那道叹息,以及他最後留下的一句言语。
「万劫皆可渡,人心不可医。」
」
院中逐渐归於寂静。
只剩下脸色难看的白泽和妖魁,尤其是妖魁,他虽暗中对妖神下手,此次也是想着强行逼迫,可归根到底————他也不想自己的大哥离去。
可现在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妖魁看着眼前的场景,嘴唇翕动,却又不知该说什麽。
好像说什麽,都有些虚情假意,那便乾脆不说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着旁边已经起身的白泽,正色道:「二哥,大哥已经走了,真的连你都不愿助我吗?」
白泽听见这问题,原本很是悲伤的他,忽地笑了。
他同样转头看着身边的妖魁鲲鹏,说道:「大哥都已经走了,你觉得我还愿意助你吗?」
「不助我,那就去死吧!」
勃然大怒的妖魁猛地一巴掌拍在白泽头顶,刹那间,白泽整个身躯都为之一愣,随後齐齐化作飞灰。
看着接连逝去的妖神和妖师,妖魁脸色逐渐变得狰狞。
「死,都死了好啊。」
「你们都死了,看谁还能阻我!」
妖魁说着身形骤然消失,可自他走後,却有几粒灰尘隐入虚幻空间,消失不见。
等妖魁再度出现时,已是来到了无尽虚空的深处,来到那枚跳动着的巨大心脏前。
他耳边传来的尽是心脏跳动时的「砰砰」声,再仰头看着这枚巨大的心脏,他都好似已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看到自己重归此方天地时的伟岸。
他张开双手,似是想拥抱这枚心脏似的,而後放声言语道:「就这等厮杀,如何能夺宝?如何配当我妖族的未来?」
伴随着他声音落下,这原本只能算是微微跳动的心脏,竟骤然间缩到极致,随後再猛地跳动了下。
一时间,这心脏内部竟然挤出无数鲜血,沿着这一道道虚空血色大锁链,蔓延到了这秘境的各个角落。
妖魁看着这一幕,不禁舔了舔嘴角。
经他炼制出来的混乱之血一经放出————厮杀不尽,混乱不止。
到时源源不断的血气都将汇聚於此,这里,也将成为自己复苏的起点。
一念至此,妖魁再也按捺不住,忍不住放声大笑。
笑了好一阵,他才又想到什麽,禁不住回头看了眼鲲墟秘境的某处,转而讥笑道:「好後辈,可就差你了。」
说完,他便缓步朝前,而後恍如无物般,进入心脏内部,最後消失不见。
「这便是仙狱最深处的封禁监牢麽?」
计缘先前虽然感知过数次,但真正进来,还是头一遭。
只见眼前这片迷雾中,赫然隐现着四座铁制牢笼。
而且每个牢笼的大门处,都还贴着两张类似於封条一样的黄纸,只可惜,历经上万年,这封条上的字迹图案早已损坏,甚至就连这黄纸都褪色许多。
这铁制牢笼看着并不大,像是只能够关押一个成年男子。
但手握仙狱大印的计缘却能感知到,这牢笼的大小是能收缩自如的,别说关押一个成年男子,就算是关押一头成年的真龙,也是轻而易举。
当然,那是完全体的仙狱。
至於现在————不好说。
「原先上古时期,这四座牢笼可是用来关押渡劫修士的。」鬼使说起这话,言语中都难掩自豪。
「只可惜,现如今却是再难恢复了。」
「这有何妨?我真要有那天,遇到不听话的渡劫修士,直接宰了就是了,关起来作甚,还平白浪费资源。」
计缘说着往前踏出几步,来到了这第一个监牢前。
而身後的鬼使在听到他这话後,却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随後才默不作声的跟上
步伐,来到他身旁。
这封禁监牢内锁放着的,赫然是一把菜刀。
当年计缘刚得知此地情形时,也曾远远的用神识看过一眼。
只不过当时看了却是眼前阵阵发黑,神魂刺痛,但今日————肉身已然涅盘的他,就算站在这监牢面前,都没什麽太过明显的反应了。
菜刀看着平平无奇,表面甚至布满了红锈,刀刃也有些卷口。
可就是这样一把菜刀,却给了计缘一股能斩断山河之感。
重宝!
原先计缘看不出底细,也不知其根脚,可今日却是一眼就辨别出了。
更遑论,此刻他身上本就有数件重宝,而且刚还炼化了一件新的上等遁空重宝。
而且从这刀上散发出的气息来看,这重宝的品阶,恐怕还在赶月车之上!
「想必狱主大人也看出来了,此物乃是一件重宝,还是顶级重宝————虽有些损坏吧,但也不负顶级之名。」
鬼使说着稍稍上前半步,继续介绍道:「早在仙庭时期,这重宝乃是被一修因果大道的渡劫大能所拥有,他凭藉此重宝,外加自己的因果大道,可是能以渡劫威胁大乘的存在。」
「这麽强?」
虽然知道这因果大道是排行前十的大道,但能渡劫威胁大乘,也足以见得此重宝的强大了。
「自然。」
若是鬼使有胡须的话,此刻他多半是捋须说道:「因为此刀名为断因果」。
「断因果?」
「对,像是狱主大人和那蚊天尊结了因果,然後你又得到了他的血液,发丝,衣物之类的东西,届时便能凭藉这重宝,隔着无尽虚空,砍他一刀,若是狱主大人实力足够,更是能直接一刀将他砍死。」
「当年那位大能,便是因为修的本就是因果大道,所以只要和他结下了因果,就算没有血液发丝之类的媒介,也能催动此刀,隔空砍人。」
待听鬼使说完,计缘都稍稍愣在了原地。
过了好一会,他方才有些震惊的说道:「这麽强?」
这等重宝,加上因果大道————岂不是想让谁死谁就得死?
趁着对方闭关突破的时候给他一刀,不死也得重伤吧,而且连媒介之物都省了。
「顶级重宝,那都是接近道兵的存在了,如何能不强?」
「不过就算再强,也难逃我仙狱法网!」
鬼使这话,又让计缘想到了雷池一脉的遁天梭,那可是遁空一道的顶级重宝,多半也是拥有一丝其他的能力,只不过当时的白斩催动不了。
不过一想到这断因果的能力,计缘心中又难免有些火热,连带着看向这菜刀的目光——
——贪婪之色尽显!
可他也知道,他现在连赶月车这上等重宝都催动不了。
更遑论什麽顶级重宝了。
鬼使自然也看出了他心中的想法,转而呵呵笑道:「狱主大人切莫心急,想催动这种顶级重宝,非合体期修士不可。」
「而且当年那位,其实也留下了道统,若是没什麽意外的话,狱主大人一旦将这断因果拿出去,必定会被渡劫修士感应到,所以在无充足的准备之前————属下还是劝狱主大人慎重。」
鬼使微微欠身。
————渡劫修士,的确有些难搞,但我现在就算拿出去了也用不了,自然是在这放着合适了。
「看看下一个。」
计缘说着抬了抬手,转而来到第二个封禁监牢前。
这监牢内放着的,乃是一个完整的人类颅骨。
计缘起先一眼看去,自是平平无奇,可等再看第二眼————他便发现这颅骨内似是藏着一方浩瀚星河。
他只是看了眼,目光便被这星河吸入进去。
整个人都好似陷入沉沦。
「狱主大人!」
鬼使急忙出声,甚至还主动出手将计缘用力一拉,直接将他拉的後退了半步,他这才惊醒过来,连忙转移了目光。
直到这时,计缘方才感知到,自己後背早已被冷汗打湿。
但这前後分明只过去了一个呼吸的时间————这颅骨,未免有些太恐怖了,这人生前到底是什麽修为?
「这————这是什麽?」
计缘此刻都不敢再去看这颅骨了,生怕一不小心又被拉进去。
只能转移目光,看向旁边的鬼使。
「回狱主————此物,便是神通骨。」
「这就是神通骨?」
计缘下意识的又想去看这颅骨,可反应过来後,便强行止住了自己的想法。
神通骨的大名他自是听过无数遍了。
甚至於说先前去参加拍卖会的时候,还遇见过,可到底没有这般近距离的亲眼瞧见。
而且和眼前这个神通骨相比,当日拍卖会上的那个,未免就有些太上不得台面了。
毕竟————这可是鬼使用封禁监牢镇压着的神通骨,能简单到哪去?
「正是,这神通骨内记录的乃是一门名叫逆天改命」的神通,归属於圣品大道里边的命运大道,威力强大无比,以狱主大人现在化神巅峰的修为,自是没办法堪透了。」
鬼使解释道。
————这仙狱仅存的这四样宝物,当真是样样珍贵啊。
计缘听完鬼使的介绍後,心中难免有些兴奋,但更兴奋的还是这四件宝物都是自己的!
虽然现在还用不了,但迟早有一天能驾驭不是?
「具体说说。」
「是————这逆天改命的效用,不止能用於自身,还能用於别人,像是如果狱主大人会这神通,今日那蚊天尊惹了你,你便可以对他逆天改命,将他的命数改的极为坎坷,如此一来,兴许他刚逃出生天,就遇到了炼虚巅峰的仇敌,如此一来必定就此身死。」
「又或者是狱主大人看到不错的晚辈,也能对他逆天改命,让他就此一片坦途,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对自己亦是如此,若是狱主大人闯入一秘境,也能对自己逆天改命,这样兴许走在路上都能捡到重宝。」
鬼使对於这神通,像是极为了解,因而解释的也极为细致。
计缘听完,惊喜之余又忍不住好奇道:「那此等逆天的神通,就没什麽限制?能随意施展不成?」
真要这样,那得到之後岂不是先给自己周围人都改一遍再说。
「这自然不是。」鬼使笑了笑,「这等逆天神通,施展起来都是要以寿元为代价的,每施展一次便会折损一些寿元,真要能随意施展这岂不是无敌於世了?」
「真要能施展,就算折损寿元也值了。」
计缘摇摇头,感叹道。
这命数对敌虽然不行,但发育却是一等一的强,比如说更改命数,让自己大运加身,还怕补不齐寿元吗?
「不过此神通,非参悟命运大道之人不可参悟,狱主大人恐怕是只能拿出去交易了。」
鬼使声音听着有些惋惜。
「这有何妨?」
神通需与道合这种事,计缘自是知晓。
所以他将来能修的神通,要麽是和力之大道相关,类似於焚金骨这种,要麽就是和空间大道相关了。
这「逆天改命」的神通,只能拿出去交易了。
不过就算交易,必定也能换来重宝或是别的神通骨,反正必定不亏就是了。
计缘转而看向下一个封禁监牢,「看看下一个。」
他先前可是记着,这下一个监牢内放置的,乃是一个青铜日晷。
上次只是远远一瞥,这次却是近距离观看。
晷盘上刻着的是计缘从未见过的星辰纹路,那根指针也早已长满铜锈,像是许久没有见过日光,单单放在那,都散发着一股扭曲时间的诡异道韵。
计缘看了几眼过後,就发现自己对时间的感知好像出现了错乱。
就像现在,他只看了几眼,却发现自己好像过了几年,吓得他急忙收回目光。
可下一瞬,他发现自己好像在这仙狱里边待了上千年,出去之後都已经物是人非。
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不仅如此,连识海都再度掀起惊涛骇浪,甚至於说神魂都开始刺痛。
他赶忙稳住心境,保持内心通明之後,又接连服用了几枚稳固神魂的丹药,这才将这股错乱的感觉压制下去。
——重宝,比之先前的顶级重宝断因果还要强,那是什麽?
计缘微微转头看向旁边的鬼使,眼神之中的想法更是已经不言而喻了。
鬼使笑着点了点头。
「没错,此物正是传说中的————道兵。」
「竟然真是道兵?!」计缘听闻此言,下意识的上前半步,声音之中难掩震惊。
毕竟这可是传说中的道兵啊,整个人界似乎都只有天罡三十六数。
而且据说当年那场大战,在那乱纪元中,还损坏了好几件。
事实上这人界完好的道兵,早就是有数之数了。
没曾想,自己的仙狱里边竟然藏着一件?
这一刻,计缘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是道兵,但也残缺了,顶多只能算作是半步道兵了吧,但也比一般的顶级重宝要强。」
鬼使说着有些感叹,转而背负着双手看向这青铜日晷。
许是因为没有五官的原因,他看向这日晷,竟是完全不受影响。
「这道兵原本在道兵排行榜上位列第七,其名逆转光阴晷。顾名思义,一经催动,便能在一定区域内,逆转时间,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能让一个没有领悟时间大道的
人,使用时间大道的手段吧。」
「像是对敌的时候,便可将对方所在的时间停止,使其陷入时停状态,到时想怎麽施为,便全靠狱主大人的心意了。」
「而且真要遇到生死之际,也能重启自己附近的光阴长河,让自己完整复苏————只可惜啊,就算是这样强横的道兵,依旧被人折损。」
鬼使长叹了一声,好似极为可惜。
计缘光是听着就已经足够震撼了,心中更是想着,若是这等道兵被龟虽寿拿到了。
那岂不是如鱼得水?
「顶级重宝就得是合体修士才能催动了,那这道兵呢?」计缘不懂就问。
「渡劫吧,没有渡劫期的修为,就别想催动这等道兵了。」
————离着也太远了,现在依旧只能看看。
不过计缘倒是有些期待自己催动这「逆转光阴晷」时候的情形了,自己掌握了空间大道,届时催动这时间大道的道兵,那岂不是说,时空大道尽被自己掌握?
届时再加上能够一力破万法的力之大道。
恐怕这才是真正的无敌路!
计缘压下心中的兴奋,毕竟这些东西,离着都还太远太远了。
连炼虚期的修为都没有,想什麽道兵?
可转念过後,他心中又难免有些难受,「难道说,这几件宝物,就没一个我能用的?
」
真要如此,这次还不如不来看了。
平白给自己增加难受。
大约就像是,一个千娇百媚的女修脱光了躺床上等着自己,结果却发现,自己无能?
计缘胡乱想着,走向了最後一个封禁监牢。
这里边放着的,乃是一枚边缘处布满了缺口的铜钱。
就像是被人摧残了无数次,以至於铜钱上边的字迹,早已模糊不清。
计缘依稀记得,上次查探这铜钱时,上头散发的气息好像是扭转因果一类的。
可这次那些气息却变得极淡极淡了。
转而散发出来的是一股————计缘都说不上来的什麽气息,很是复杂。
就像是无数宝物杂糅在一起的气息,像是扭转因果的气息,很明显就是那把菜刀上的气息。
「这是————上等重宝?!」
计缘心中顿时欣喜。
这要是真的的话,那此物自己就多半是能使用了,就算现在用不了,但等自己突破到炼虚期,就必定能用了。
毕竟这铜钱可不跟那赶月车一样,如此庞大,催动一次都要耗费巨量的法力。
「正是,这重宝的话,狱主大人便可炼化了,假以时日,应该要不了多久就能使用了」
o
「详细说说。」
计缘强忍着现在就开门去取的念头,继续说道。
「是————此重宝名为落宝铜钱,其妙用便是能强夺别人的重宝,像是那顶级重宝断因果,便是上一任狱主大人,用这落宝铜钱抢来的。」
鬼使笑呵呵的说道。
难怪这上边会有断因果的气息————计缘心中嘀咕————不过这重宝倒是颇为耳熟了。
「大抵就是,当别人用出自己的重宝时,狱主大人便能丢出这落宝铜钱,後发先至,打落别人的重宝,甚至还能切断对方跟这重宝之间的联系,将其据为己有。」
「不过先前夺取断因果那次,也让其受伤颇重,估计日後只能强夺上等以下的重宝了,像是这顶级重宝,是没什麽效果了。」
鬼使摇摇头,依旧有些惋惜。
「也已经很强了,毕竟总不能始终催使一件上等重宝去夺取顶级重宝不是?」
计缘说着又问道:「如何祭炼,我能修复吗?」
「等狱主大人有七阶炼器师的本事了,或可一试。」
「那就只能等着了。」
计缘说完,催动仙狱大印,心念一动,眼前这封禁监牢便打开一道缝隙,紧接着这落宝铜钱从中飞出。
他摊开右手,落宝铜钱便落入他手。
(以後就是,你的重宝很好,但现在是我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