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夏的身形隐匿在宫殿外围的一片虚空中,空间法则在他周身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扭曲膜,将他的气息和身形完全遮蔽。
他透过宫殿的巨大拱门向内部望去。
宫殿内部的空间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广阔,穹顶高得几乎看不到尽头,无数根雕刻着雷霆纹路的巨柱撑起了整座宫殿的框架。
穹顶之上悬浮着一团巨大的雷云,雷云中电蛇游走,不时劈下一道道水桶粗的金色闪电,闪电击中地面的瞬间便化作无数细小的电弧,沿着地板上的凹槽蔓延到宫殿的每一个角落。
宫殿的正中央,盘膝坐着一个身披白色法袍的巨人老者。
那老者的身形庞大到了离谱的地步,仅仅是盘膝而坐的高度就超过了百米,若是站起身来,恐怕能顶到宫殿的穹顶。
他的法袍洁白如雪,袍面上绣满了银色的雷霆铭文,每一道铭文都在缓缓流转,散发着淡淡的法则光晕。
老者的面容庄严肃穆,眉骨高耸,眼窝深陷,鼻梁挺直如刀削,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他的须发皆白,长发披散在肩头,胡须垂到了胸口,每一根发丝都闪烁着细微的电光。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十指修长而有力,指尖不断有细小的电弧在跳跃。
老者闭着双眼,嘴唇微微开合,一段段晦涩难懂的经文从他口中吐出。
那经文的声音洪亮而低沉,每一个音节都蕴含着一种奇异的法则波动,波动在宫殿内部回荡,震得那些巨柱都在微微颤抖。
楚夏侧耳倾听,试图解析经文中蕴含的法则至理。
但仅仅听了片刻,他的头皮便开始发麻。
那段经文的音节极其诡异,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无形的锥子,狠狠地扎进识海深处,然后在灵魂中疯狂搅动。
经文的内容晦涩到了极点,明明能够听清每一个字,却完全无法理解其中的含义,就像是一个不懂外语的人在外语课堂上强行听讲,越听越混乱,越听越烦躁。
更可怕的是,那经文中还夹杂着一种靡靡之音般的韵律,韵律在识海中不断回荡,如同一双双无形的手在拉扯他的意识,试图将他拖入某种催眠般的状态。
楚夏猛地打了个冷颤,体内葬业之火自动涌出,在灵魂深处形成了一道暗金色的屏障,将那股诡异的韵律隔绝在外。
他深吸一口气,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
这老者的修为深不可测,仅仅是诵经时无意间散发出的法则波动就能对他造成影响,保守估计也是一位九阶主宰级别的存在,甚至有可能是九阶巅峰。
而且这老者究竟是善是恶,楚夏一时之间完全分辨不出来。
他的气息庄严肃穆,诵经的姿态也如同一位得道高僧,但那经文中蕴含的诡异韵律却让人不寒而栗。
楚夏微微摇头,决定不去招惹这位深不可测的存在。
虚妄大陆上的怪胎太多,他没时间也没精力跟每一个都打交道。食梦女王的任务才是当务之急。
他缓缓向后退去,空间法则在他周身流转,准备悄无声息地离开这片区域。
就在这时。
诵经声戛然而止。
宫殿中央,那盘膝而坐的白袍巨人老者忽然停下了诵经,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呈现出一种纯粹到了极致的银色,瞳仁中倒映着无数道雷霆的虚影,仿佛有千百道闪电在眼球内部不断劈落。
他缓缓转过头,那双银色的眼眸穿透了宫殿的墙壁,穿透了楚夏布下的空间扭曲膜,直直地锁定在楚夏身上。
四目相对。
刹那间,天地变色。
原本还算明亮的天空在一瞬间被从四面八方涌来的乌云完全遮蔽,乌云厚重得如同铅块,层层叠叠地压下来,将整片山脉都笼罩在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
乌云中电蛇狂舞,无数道粗壮的闪电在云层中穿梭交织,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一股庞大到了极致的威压从宫殿中轰然爆发,如同实质般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向楚夏,将他周身的空间法则扭曲膜瞬间碾碎。
楚夏的身体猛然一僵。
那股威压的强度远超他的想象,压得他的骨骼都在咯吱作响,肌肉如同被无数条无形的锁链紧紧捆住,每一寸皮肤都承受着万钧重压。
他尝试催动体内的法则之力,却发现法则之力在威压的封锁下流动得极其缓慢,如同凝固了一般。
七阶巅峰的修为,在这股威压面前竟然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这就是九阶巅峰主宰者的实力吗?
楚夏的瞳孔猛然收缩。
宫殿中,白袍巨人老者缓缓站起身。
他站立起来的身高超过了三百米,白色法袍拖在地面上,袍面上的银色雷霆铭文同时亮起,将他整个身躯都笼罩在一层耀眼的雷光之中。
他迈步走出宫殿,每一步踏出,脚下的虚空都会炸开一圈银色的雷环,雷环扩散开来,将周围数十里内的山石都震成了齑粉。
老者在楚夏身前百丈处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双银色的眼眸中没有喜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漠视一切的平静。
他开口了。
声音洪亮得如同九天神雷在耳边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见鸣神,为何不拜?”
话音落下的瞬间,天空中那些厚重的乌云同时炸开。
无数道深紫色的天雷从云层中劈落,天雷的直径粗得惊人,每一道都有数十丈宽,紫光炽烈到了极致,将整片天地都映照成了紫色。
天雷如同暴雨般朝着楚夏倾泻而下,密密麻麻的雷柱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从四面八方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楚夏心中暗道不妙。
但他没有慌乱。
在天雷落下的瞬间,一盏古朴的提灯已经出现在他手中。
葬火提灯!
灯芯中那簇暗金色的火苗猛然窜起,灯光从灯罩中倾泻而出,形成了一圈直径约莫三丈的金色光罩,将楚夏笼罩在其中。
那些深紫色的天雷劈在光罩上,如同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葬火提灯的灯光,是一切法则的克星。
雷光消散,楚夏周身的威压也被灯光驱散了大半。
他瞬间恢复了行动能力,脚下空间法则猛然爆发,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向侧方横移了数万丈。
他刚才站立的那片虚空,在失去了灯光庇护之后,被后续落下的天雷轰了个正着。
数十道天雷同时劈在同一片区域,将那片虚空都劈得塌陷了下去,塌陷处露出了漆黑的虚空裂缝,裂缝中不断涌出混沌乱流。
若是他刚才没有及时闪避,现在已经被轰成渣了。
楚夏悬立在半空中,右手提着葬火提灯,左手已经暗中渗透到无相无定空间中,扣住了毒母巨剑的剑柄。
他呼吸微微急促,眼眸中满是警惕之色。
那白袍巨人老者站在宫殿前方,看到楚夏手中的葬火提灯后,银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
他抬起右手,轻轻一挥。
天空中那些还在酝酿天雷的乌云瞬间静止了,云层中跳跃的电弧也安静了下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住了暂停键。
老者的银色眼眸在楚夏身上来回扫视了两遍,最终定格在葬火提灯上。
然后,他脸上的漠然和威严在一瞬间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和善到了极点的笑容。
那笑容温暖而亲切,配合着他那张庄严肃穆的面容,看上去就像是一位慈眉善目的邻家老爷爷,跟刚才那个口吐“为何不拜”的霸道雷神判若两人。
与此同时,天空中那厚重得令人窒息的乌云也开始迅速消散。
乌云如同被阳光融化的积雪般向四面八方退去,短短几个呼吸间便消散得干干净净。
灰紫色的天空再次出现在头顶,几缕暗淡的天光从虚空中洒落下来,照在宫殿的金色外墙上,反射出柔和的光芒。
“原来是葬业天帝神君的后人。”
老者的语气变得极其客气,甚至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声音也从刚才的雷霆炸响变成了温和的春风拂面,“失礼失礼,老夫方才多有冒犯,还望小友见谅。”
他朝楚夏微微拱手,笑容可掬。
楚夏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这老家伙变脸的速度简直比翻书还快,前一刻还喊着“为何不拜”,后一刻就变成“失礼失礼”了。
而且他一眼就能认出葬业天帝神君的传承,这绝非等闲之辈。
凭自己现在的实力,绝对无法战胜他。
但要在他眼皮底下逃脱,恐怕也很难做到。
楚夏在心中飞速盘算着对策。
“小友还愣着作甚?”
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带着几分热情和殷切,“远道而来便是客,不妨来我的雷鸣帝宫坐一坐,老夫宫中收藏了不少稀世珍品,你我可以品茶论道,切磋切磋,岂不快哉?”
楚夏抬起头,正好对上老者那双含着笑意的银色眼眸。
那笑容温和得无可挑剔,但楚夏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笑容背后那一闪而逝的精光。
那是猎手看到猎物时的眼神。
楚夏知道自己根本没得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