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选题策划会。
时间定在上午九点半，地点是栏目组的小会议室。
说是小会议室，其实不算小，能坐二十来个人。
北墙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的梧桐树叶子在这个季节黄了大半，风一过就簌簌往下掉。
南墙挂着上一期节目的收视率曲线图，红线标着同时段排名，有几处用便利贴粘了手写的分析。
梁捷没来之前，会议室里的气氛还算松散。
几个编导端着咖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后期组的负责人对着笔记本电脑改分镜脚本，周茜窝在角落的椅子里翻手机。
许文华是第二个到的。
他习惯提前十分钟进会议室，把自己的笔记本接上投影，把打印好的几份资料按座位摆好。
这些事没人要求他做，但做了这么多年，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九点半整，梁捷推门进来。
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许文华没见过的年轻人，穿着深蓝色卫衣，手里攥着个保温杯。
梁捷没介绍，也没人问。
“开会。”梁捷拉开椅子坐下，把手里的平板往桌上一搁，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个日程软件的界面，“今天两件事。
第一，下个月选题储备池过一遍；第二，顾南舟。先说第二件事。”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梁捷是那种说话不需要拔高音量就能让人全神贯注的人。
她在《对话》干了二十二年，从编导做到制片人再做到总制片人，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今天她开口的时候，语气里有一丝不常见的凝重。
“顾南舟的邀请，官方渠道我们现在可以确认是暂时走不通了。”她看向周茜。
周茜会意，把手机往桌上一放，接过话头：
“我这边三条线全试了。
华兴董办拒绝了正式采访申请，品牌部建议换人，顾南舟秘书说日程排到三个月以后。
目前的情况是，我们连采访提纲都没能递到顾南舟本人面前。
也就是说，他甚至不知道《对话》想请他。”
“三个月以后呢？”有人插了一句。
“秘书的托词。”周茜摇了摇头。
“真正的原因不是日程问题，是顾南舟根本不接受媒体专访。
我查了一下他过去几年的公开露面记录，除了必须出席的发布会和行业论坛，他几乎没有接受过任何形式的访谈。
这人属于那种技术出身的高管，对曝光没什么兴趣。”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个编导交换了一下眼神。
梁捷没说话，让这个信息消化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开口了。
“顾南舟是目前国内智能汽车核心技术领域最重要的人物之一。”
她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华兴车BG上半年的智驾方案出货量行业第一，他们的自研算法架构是顾南舟一手搭建的。
这个人在技术路径上的判断力，直接影响着整个行业未来三到五年的走向。
我们做硬科技选题，绕不开他。”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所以今天我要问大家的是，大家手里有没有任何可以触达他的间接渠道？
任何渠道都可以。
私人关系、间接关系、曲线救国，统统摆到桌面上来。”
会议室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像拧开了一个阀门。
周茜第一个开口。
“我理一下目前能用的几条线。”
她翻开一个磨得发亮的皮质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人名和备注。
“第一条，顾南舟是中南大学的博士，离散数学方向的，师从谁我现在还没查到。
如果能查到他导师的名字，可以试着从学术圈那边搭线。
毕竟理工科的学生对自己导师一般都比较尊重，如果导师愿意代为转达邀请意愿，至少能把东西递进去。”
旁边一个叫陈雪的资料研究员立刻在笔记本电脑上敲了几行字，低声说：“我马上查。”
“第二条。”周茜翻了一页。
“顾南舟是二零一七年通过华兴的天才少年计划进的公司，在车BG下面的智能驾驶产品线干算法。
他那会儿的直接上级是谁，现在还在不在华兴，需要弄清楚。
如果能联系到当年的老领导，也有可能递上话。”
“这个思路可以。”梁捷点了点头，“还有呢？”
周茜继续往下翻：
“第三条，顾南舟这人虽然不怎么接受媒体采访，但他参加行业论坛的频次不算低。
我查了近三年他出席过的所有公开活动，去年十月世界智能网联汽车大会、今年三月鹏城国际车展的闭门技术沙龙、五月的中美智能交通产业峰会。
这些活动的联合主办方里有几家是我们打过交道的，可以试着通过主办方去对接。”
“哪几家？”梁捷问。
“中国汽车工程学会、鹏城市政府的贸促会，还有一家叫‘未来出行研究院’的非盈利组织。
其中汽车工程学会和我们合作过，去年他们年会我们的一个编导去拍了素材。”
梁捷在平板上记了几笔。
周茜合上本子，最后补充了一句：
“还有就是找华兴车BG的生态合作伙伴。
华兴在车端合作的车企很多，他们在智能驾驶方案上的客户名单有十几家。
如果通过其中一家车企的高层去请顾南舟，也算是一种破局方式。”
她说完，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外围这边，我也理了一些线索。”
陈雪把查了一半的资料投到大屏幕上：
“顾南舟最近的几篇署名文章和公开演讲的PPT里，列了几个联合署名的专家学者，其中一个叫冯立岩，是清大的自动化系教授，在智能驾驶决策规划领域挺有分量的。
冯教授和我们栏目组之前没有直接交集，但清大那边我们是有渠道的。
另外，顾南舟今年三月在鹏城车展技术沙龙上的演讲，同场嘉宾里有一位是工信部装备工业一司的副司长。
这条线如果能借到力，是级别最高的背书。”
陈雪说话的时候，大屏幕上同步展示着她整理的资料，每个人名旁边都标注了职务、与顾南舟的关联度以及可能的接触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