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涛龙域。
光线无法抵达的极深之地。
万米深的海水压在上方,将一切光芒都吞噬殆尽,这里只有黑暗,无声流转的暗流,以及偶尔从地壳裂隙中渗出的硫磺气息。
一具浑身覆盖着暗沉龙鳞、恍如青铜铸就的巨大躯体,正静默地盘踞於此。
青铜龙王,谢菲尔德。
他就这样静静地伏在深渊底部,巨大的龙翼收拢在身体两侧,粗壮的尾巴环绕着躯干,整个姿态如同一座沉入海底的山脉,又像是已经变成了深水的一部分。
不知过了多久,静默的巨龙之躯忽然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缓缓抬起了巨大的头颅,眼睑随之睁开,露出一对苍青色的龙瞳。
其中的威严之色,即便是深水也难以遮掩。
他静静地注视了片刻前方的黑暗。
随後,他再次闭上眼睛,将头颅重新盘踞下去,只不过,他的精神却在此刻活跃起来,与另一位龙王保持着交流。
「涅柔斯。」
「你有什麽事情?」
他没有寒暄,直接问道。
谢菲尔德了解银龙王,正如银龙王了解他,他们相识太久,久到连记忆都变得模糊了,只剩下对彼此的认知。
涅柔斯的回应很快传来。
「确实有事。」
她说道,语气平静,「但在此之前,我想问问你的状况,谢菲尔德,你在海渊待了多久了?」
「一千三百四十七年。」
青铜龙王回答说道,「自从萨洛海渊的封印出现裂缝,我就一直在这里,不让里面的东西出来。」
银龙王叹息一声。
「你比我想像的更能坚持。」
「这是我的职责。」
「净化邪恶,守护龙族,这是我存在的意义,从我选择这条道路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这意味着什麽。」
沉默了一瞬。
然後,青铜龙王问道:「涅柔斯,你是我们之中最年长的,你垂暮多久了?」
银龙王没有回答。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我不知道,时间在这种状态下变得模糊,每一天都像是一年,每一年又像是一天,有时候我会忘记自己已经活了多久,有时候我又会清晰地记得每一个细节。」
「你还能坚持多久?」
「————我还是不知道。」
涅柔斯的声音疲惫,带着深入骨髓的倦怠。
青铜龙王舒展了一下身体,巨大的龙翼微微张开又合拢,暗流随之改变方向。
「向白金龙神献出信仰吧,涅柔斯,他会接纳你,赐予你新的力量,让你摆脱垂暮的煎熬。」
他说道。
「这是你的忠告?」
「不,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谢菲尔德平静回答。
银龙王再次沉默了很长时间。
深海中的暗流继续无声地流转,远处的地壳裂隙中渗出一串细小的气泡,缓缓向上飘去,最终消失在无尽的黑暗中。
最终,银龙王的回应传来。
「我宁愿在垂暮中消亡。」
她说道。
声音轻,但坚定。
坦白的说,涅柔斯对白金龙神是真心敬仰。
敬仰他的大公无私,敬仰他对正义和荣耀的坚守,敬仰他对金属龙的守护和仁爱。
在她年轻的时候,她曾经无数次向白金龙神祈祷,无数次在战斗中以龙神的名义冲锋陷阵。
然而,这位白金之龙的境界太高了。
他的眼里不止有龙族。
为了更宏观层面的正义和秩序,有时候,他宁愿牺牲龙族整体的利益。
在银龙王漫长的一生中,她不止一次和神灵有过接触,也因此而愈发感到失望,她理解白金龙神的选择,但她无法接受。
青铜龙王说道:「真是固执。」
涅柔斯说道:「像我们这样的老东西,哪一个不固执?你,我,还有奥德霍斯,无一例外。」
谢菲尔德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那麽。」
他说道,语气重新变得正式,「你找我有什麽事?你不会只是为了闲聊,也不会只是为了拒绝我的忠告。」
「当然不是。」
银龙王的语气也变得正式起来,疲惫的温和被严肃取代。
「谢菲尔德,我以维护全龙族稳定的名义,希望你收敛自己,不要再过於针对五色龙、亚铁龙等龙类。」
深海中的暗流突然停滞了一瞬。
青铜龙王的苍青色龙瞳在黑暗中睁开,微微眯起。
「涅柔斯,你想说什麽?」
「他们是我们的同族。」
涅柔斯说道,语气认真。
「无论他们是什麽颜色,什麽血统,他们都是龙族的一部分,金属龙、色彩龙、亚铁龙————我们有着共同的血脉,亚铁龙在古老的时代更是完全属於金属龙,只是後来被白金龙神驱逐除名,独立为亚铁龙。」
「这种分裂已经够久了,我们不应该继续加深它。」
她的声音顿了顿,然後继续。
「过度的清洗和迫害,只会削弱整个龙族的力量,你应该清楚,在龙陨战争之後,龙族的数量已经大幅减少,如果我们再这样内斗下去,最终受益的只会是我们的敌人。」
「同族?」
谢菲尔德说道:「涅柔斯,你活了这麽久,难道还不明白吗?那些天生邪恶的巨龙,他们不配称为龙。」
「在我眼里,他们不属於龙族。」
「天生邪恶?」
涅柔斯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是的,天生邪恶。」
谢菲尔德的声音没有任何动摇。
「从出生的时刻,他们就注定走向邪恶道路。」
「无法被教化,无法被拯救,只能被净化。」
「这是他们的本质,是他们血脉中无法改变的诅咒,你可以尝试去改变他们,你可以尝试去拯救他们,但你最终会发现,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劳。」
听到这里,涅柔斯无法认同」谢菲尔德,你应该听说过奥拉王国的存在。」
「你怎麽看待这个由红铁龙建立的王国?怎麽看待奥拉之主站在抵御深渊的前线,守卫亚特兰的和平?」
她问道。
青铜龙王没有任何犹豫,平静说道:「这只是一时的伪装。」
「恶龙们善於在弱小时进行伪装,装作温顺,装作忠诚,装作可以被教化。而当他们强大起来,必将展露邪恶的爪牙。只有将其净化铲除,才能避免更大的祸端。」
「我见过太多次了,涅柔斯。」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模式,同样的过程,同样的结局。」
「净化派的理念。」
涅柔斯说道:「我了解,但我不同意,不是所有的黑暗都无法被照亮。」
「你不需要同意。」
谢菲尔德沉声道:「你只需要不阻挠。怒涛龙域聚集了认可我理念的巨龙们,这是我们的选择,我们的道路。」
「其他龙域可以不同意,但不要干涉我们。
「如果你们的道路会毁灭整个龙族呢?」
涅柔斯的问题变得尖锐起来。
「毁灭龙族的从来不是净化,而是邪恶的蔓延。」
青铜龙王反驳道:「如果任由恶龙继续存在,龙族才会真正走向毁灭。
「他们在所有的世界里都在散播恐惧和仇恨,让整个世界都视龙族为敌。」
「那些被恶龙焚毁的城市,被恶龙奴役的生灵————这些仇恨最终都会回到所有龙族身上,只有清除这些毒瘤,龙族才能重新获得尊重。」
银龙王无言。
她知道谢菲尔德说的是事实,但她同样知道,事情没有那麽简单。
恶龙中有邪恶的,但也有可以合作的,金属龙中有正义的,但也有偏执的,这个世界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片刻後,她说道:「谢菲尔德,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体内也有恶龙之血?」
「你的血统并不纯粹,按照你的理论和逻辑,早在你成为龙王之前,我和奥德霍斯他们就该一起将你铲除。」
深海中的温度似乎骤降。
青铜龙王的龙躯微微僵硬,暗流在他周围形成了某种漩涡。
涅柔斯平静地继续说道:「或者说,你自己也是需要被净化的耻辱,那麽,你是不是也应该铲除你自己?」
长时间的沉默。
海水在黑暗中涌动,远处的地壳裂隙发出低沉的轰鸣。
然後,青铜龙王开口了。
「你说得对。」
「我确实有恶龙之血。」
「很多年前,在我还年轻之时,我就发现了这个事实,那丝恶龙的血脉在我体内潜伏,影响着我的心智,让我变得暴躁、残忍、充满破坏欲,让我感受到来自邪恶的诱惑。」
银龙王说道:「既然如此,你应该共情昔日的自己。」
「理解那些挣扎在血脉诅咒中的年轻巨龙,他们需要的不是净化,而是帮助。」
「不,我杀死了那个自己。」
青铜龙王说道,声音平静冷酷:「我撕裂了自己的灵魂,彻底剥离了恶龙的传承。」
「那是一次精神上的死亡,也是一次重生。」
「从那以後,我将毕生奉献给净化邪恶的事业。」
「我清除了自己的邪恶,现在我要清除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邪恶,包括任何威胁龙族纯洁的存在。」
「所以,我才以一己之力镇守着萨洛海渊。」
萨洛海渊存在已久。
这是一道源自万渊平原的深渊裂隙,与霍尔登帝国搞出来的灾难无关,而万渊平原————是深渊第一层,也是恶魔与魔鬼们无数年血战的主战区之一。
自古以来,无底深渊与九层地狱这两大位面的战争从未停止。
其中,万渊平原是深渊的最顶层,阿弗纳斯地狱则是地狱第一层,都是血战的主战区。
整体上,无底深渊比地狱强大很多,但是恶魔领主们各自为战,甚至经常彼此厮杀,对面的魔鬼大公们则全部严格遵循着九狱之主的意志。
因此,双方分庭抗礼。
无数恶魔和魔鬼们前赴後继,投身於这看不到尽头的绞肉机,有时候,恶魔们占据优势,攻打到了阿弗纳斯地狱,但魔鬼们很快反推,又打向万渊平原。
双方拉锯不断,都付出了无数代价。
值得一提的是,五色龙後的神国就位於阿弗纳斯地狱之中。
「你们能安心对抗垂暮,或者寻求突破,是因为我替你们坐在这个位置,我对此毫无怨言。」
青铜龙王继续说道。
「这是我的赎罪,也是我的使命,直至死亡,我都不会停止。」
涅柔斯沉默了。
她本想用青铜龙王的血统来反驳他的极端,却没想到他已经解决」了这个问题,用一种更极端的方式。
「你杀死了自己的一部分————」
她说道,声音复杂:「但你确定它真的是邪恶吗?还是只是————不同的选择?」
「邪恶就是邪恶,需要被净化。」
谢菲尔德毫不迟疑地说道。
「如果这种净化会导致龙族的分裂呢?」
银龙王问道:「如果金属龙之间因为理念不同而爆发战争呢?你能想像那样的场景吗?金属龙与金属龙互相残杀,龙族的鲜血染红大地,而我们的敌人则在旁边嘲笑。」
「那就让战争来决定谁是正确的。」
青铜龙王冷漠说道。
银龙王说道:「龙陨战争,我们龙族没落的开始,就是因为你这种想法的存在,如果不是内部分裂与理念冲突,我们不会在那一战中损失那麽多。」
「你难道想要重蹈覆辙?」
青铜龙王不为所动:「不,是因为邪恶的存在。」
「如果当年我们能够彻底净化邪恶,而不是与他们妥协,龙族根本不会分裂,也不会衰落。」
两位龙王,活过了漫长岁月的存在,此时却完全无法认同彼此。
一个看到了龙族分裂的危险,试图维护和平。
另一个则坚信只有彻底净化才能带来真正的救赎。
「我们无法达成共识,从来都无法达成。」
银龙王叹息一声,知道这场争论不会有结果了。
「那麽,保重吧,谢菲尔德。希望在你净化所谓的邪恶之时,你自己还能保持完整。
「」
她说道。
青铜龙王回应道:「我也希望你能在垂暮中找到安宁,涅柔斯。」
深水恢复了寂静。
只有些许暗流继续流转,带着深海的缓慢节奏,青铜龙王默然无声,龙躯盘踞如一座沉默的山脉,他的呼吸变得平缓,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沉睡状态。
然而,就在银龙王的精神断开之後不久,另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了。
「真是一场精彩的辩论。」
声音幽幽地说道,带着一种蛇类般的滑腻感。
「但是,谢菲尔德,我亲爱的孩子,你对自己的净化似乎并不彻底。」
青铜龙王眼睛都没睁:「滚出去,提亚马特,我不会接受你的任何蛊惑。」
声音并未恼怒,像是已经习惯了被这样看待。
事实上,龙後已经尝试了无数次类似的事情,其中又许多遭到拒绝,但她乐此不疲,越是叛逆乖戾的龙,在将其驯服後,她越能感到快感。
「你的心里对我充满了抵触,这是自然的,毕竟我们立场不同。」
「但是,没有母亲会厌恶自己的孩子,我依然给你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声音轻柔地抚过青铜龙王冷漠的心灵,说道:「在万渊平原,我的另一位孩子正在替我攻打一块土地。」
「那个孩子疯狂而不失理智,战斗时的残忍甚至令恶魔为之战栗。」
「他带给了我许多惊喜,让我很满意,而且,有意思的事,他和你来自同一世界,你所在的这个世界,有不少值得我关注的孩子。」
「当然,这些不是重点。」
「重点是,你所守卫的这道裂隙,如今正位於即将属於我的土地上。」
周围暗流一滞。
青铜龙王终於睁开了眼睛,苍青色的龙瞳在黑暗中闪烁着冷光。
他冷笑道:「哦?你想要将爪牙伸到物质界?尽管来吧。」
「我以自己的生命和灵魂保证,会将他们全部剁碎,无论是恶魔,还是魔鬼,还是你的那些所谓的孩子,只要敢踏出这道裂隙一步,我都会让他们後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
「我的利爪已经沾染了无数鲜血,我不介意再多一些。」
「你总是这样,对自己的母亲满怀恶意。」
声音微顿,然後不紧不慢的说道,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怜悯:「谢菲尔德,我可怜的孩子,尽管你是要对抗我,但我依然不忍你自缚於此。」
「看看你自己,在这黑暗的海底待了多久了?」
「你的鳞片失去了光泽,你的翅膀忘记了飞翔的感觉,你甚至不敢睁开眼睛面对阳光......我实在不忍心看到这样的你。」
「所以,当圣旗插下,我会闭合这道裂隙。」
「到时,你将获得自由,可以离开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重新飞翔在天空之下,尽情践行你的理念,净化你所憎恶的一切。」
说完,声音消散了。
就像它来时一样突然,一样无迹可寻。
青铜龙王睁着双目,面无表情,他只是微微抬头,望向上方,视线穿透无数层海水的阻碍,望向广袤无垠的天空。
龙後想要干什麽?
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提亚马特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她说的每一个字,给出的每一个承诺,背後或许都有阴谋存在。
但是...
「深渊,恶龙,兽人,狂怒诅咒————有太多的邪恶需要净化。」
如果萨洛海渊消失,他无需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怒涛龙域的金属龙们也理应为了正义而战,惩奸除恶,而非像其他优柔寡断的金属龙一样,待在龙域里等待庇护。
他们可以主动出击,将净化带到每一个需要的地方。
不久後,又一则消息传到了青铜龙王这里。
「冕下,雷鸣之主突破天命,而且还成为了风暴龙,自称是龙後的使徒,公开传播邪恶的信仰。」
「请您指示,我们该怎麽做。」
龙後使徒,天命风暴龙?
谢菲尔德目光微凝。
毫无疑问,龙後像是在搞什麽大动作,或者说,有一个她很重视的目标,她在为此编织阴谋。
「提亚马特想做什麽?」
「无论如何,我也不会屈从於她的意志。」
青铜龙王心中沉思。
他认为,龙後的阴谋大概率是针对自己而来,这个天命风暴龙或许就是开始。
沉思半响後,他说道:「除我之外,你们不是天命风暴龙的对手,暂且停止对赫尔莫德龙群的打击,让恶龙对恶龙露出獠牙利爪。」
青铜龙王并不愚蠢。
他很清楚,邪恶存在之间也满是恶意和敌视。
有时候可以让邪恶生命相互内耗,然後在合适的时机出手,将其一网打尽。
就比如现在。
赫尔莫德龙群现在位於亚特兰,宣扬信仰也需要大陆载体,海中的智慧生物太少。
但是,亚特兰已经有主了,奥拉的红铁龙皇帝现在如日中天,甚至被称为亚特兰之主,而且还在伪装着表面的秩序,必然无法容忍恶神信仰的扩散。
这双方的矛盾很深,犹如水火。
时间平缓流逝而过,青铜龙王再次静静盘踞下来,暗流流转,深海黑暗,仿佛什麽都没有发生过。
转眼间,时间来到了一年後。
小世界里。
轰隆隆!
伴随着一阵阵巨大的声响,无数尘埃四溅。
只见一整座巨大的山岳被拔地而起,微微悬空。而在山岳底部,是一头浑身鳞甲峥嵘锋锐的红铁龙。
他高举双臂,撑着山岳底部。
灭法之爪迸发出奇特的力量,将整座山岳的底部完全囊括,力量均匀地分布在接触面上,不至於在他利爪接触的地方就发生破碎开裂。
伽罗斯在进行力量锻链。
此时的他很有精神,托举着这座比自己体型还要庞大无数倍的山岳,浑身肌肉高高隆起,每一次发力都能看到龙鳞下的肌肉线条清晰浮现。
他一次次将其举起,又一次次缓缓放下,动作沉稳。
又过了一个小时後,他才暂停了臂部力量的锻链。
在下一组锻链的间隙里,红铁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发现轮廓已经开始逐渐粗壮起来了,之前因为异变而变得修长的龙臂,现在重新有了肌肉的隆起感,虽然还没有恢复到原来的程度,但进步很明显。
「嗯,思路没错。」
「异变同样可以作为我的一种锻链方式。」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异变成现在的裂空形态後,伽罗斯的身躯轮廓从沉雄厚重变成了矫健锐利,比如臂展变长了,这让他攻击时的覆盖范围更大,但龙臂的维度却缩水了,肌肉量明显减少。
整体来说,他的力量和防御降低了相当一部分。
这是一个明显的缺点。
但是,要是有谁询问伽罗斯能否接受这个缺点..
「缺点?不。」
「这是个好事啊。」
他会如此回答。
伽罗斯如今在着重进行力量和防御等方面的锻链,由於他本身的底子摆在这里,当某项属性明显低於其他属性时,针对性锻链的效率远高於常态。
换句话说,裂空形态下的力量短板,反而成了他快速提升的契机。
如果他还是原来的均衡形态,想要在力量上有所突破,需要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时间,但现在,因为力量明显低於其他属性,每一次力量训练的效果都更加显着。
伽罗斯甚至在通过癫火来减缓适应纠正。
他准备尽量保持着裂空形态,纯靠自己锻链,恢复各方面均衡完美的状态,在这个过程中获得属性的增长,然後再进行下一次异变,打破平衡,将变弱的属性再次锻链回去。
如此反覆交替,可以让体魄属性持续高效地增长。
每一次异变都制造出新的短板,每一次针对性训练都把这个短板补齐,让本身越来越强大。
循环往复,螺旋上升。
「唯一的问题是,我保持裂空形态需要消耗异变值。」
「除非得到新的陨石,或者我放弃这样的锻链方式,否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无法进行大幅异变。」
伽罗斯心想着。
不过,这个问题完全可以接受。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也是伽罗斯对异变力量划下的一道安全线,否则,他可能会逐渐沉迷於不断的异变,去赌下一个异变形态更好,而非稳紮稳打地巩固自身。
可控的力量更重要。
伽罗斯很清楚这一点。
就在这时,心灵之中传来声音。
「陛下,有事情向您禀告。」
是莱茵哈特的声音。
伽罗斯听出了其中压抑的愤怒情绪,莱茵哈特正在努力控制自己,但依然有些压不住。
「关於赫尔莫德龙群?」
他问道。
「是的。」
莱茵哈特回答。
「怒涛龙域的金属龙们,自从拉莫瑞恩天命之後,就再也没有来过。」
「之前他们还会定期巡逻,监视龙群动向,现在————完全消失了,像是已经完全放弃了这里。」
伽罗斯目露沉思之色。
怒涛龙域这是不管雷鸣之主了?
也有这个可能。
毕竟净化派的巨龙只是理念极端,但不是傻子。
雷鸣之主现在是龙後神选,背後站着五色龙後,贸然与之对抗不是什麽明智的选择。
那些金属龙虽然以净化邪恶为目标,但真正面对强敌的时候,他们也会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不会去毫无意义的送死。
不过,另一种可能性也不能排除。
也许是青铜龙王有了新的指令,准备着一次更大规模的行动。
但信息太少了,具体无法判断。
「还有其他事吗?」
红铁龙问道。
他听出莱茵哈特的声音里还有未尽之意。
莱茵哈特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的声音响起了,比之前更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
「雷鸣之主————已经压下了西部诸国的所有反抗,他绞死了一批国王,把屍体挂在城墙上示众,现在整个西部都在他的铁腕之下,以暴政统治。」
红铁龙表情没有变化。
「具体说说。」
莱茵哈特继续道:「他强迫人们信仰龙後提亚马特。每一个城镇都必须建立龙後的祭坛,每一天都必须向龙後祈祷,而且————他在向人们收取血税。」
「以什麽形式?」
「财宝和活人。
「9
莱茵哈特说道,声音中的愤怒越来越难以掩饰。
「每个月,每个村庄都必须交出一定数量的财富与活人,作为献给龙後的祭品。
血税这东西,伽罗斯的传承里提到过。
在龙後的教义里,每个五色龙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属於她的财富,凡是五色龙都要向她供奉血税,以此给自己赎身。
五色龙们自然是不愿意缴纳血税的。
为此,一个强大的使徒很有必要。
现在的血税,应该是赫尔莫德龙群给龙後奉上的..
「凡是不从者,都会被非常残忍地对待。」
莱茵哈特尽量保持着冷静,说道:「已经有数个城池由於血税没有交够,被整个夷为平地,所有人全部被烧成了焦炭。」
「雷鸣之主在通过这种方式散播恐惧,让人们顺从他。」
伽罗斯默然。
像雷鸣之主这样的种族主义者,屠杀其他种族毫无心理负担。
在他眼里,人类、矮人、精灵这些种族,和牲畜没有什麽区别,杀一个和杀一万个,都是同样的事情。
以前他有所收敛,主要是考虑到这样做会招来围剿。
但现在的他似乎无所顾忌了。
「陛下。」
莱茵哈特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知道自己的任务是什麽,但我现在真的要忍不住向雷鸣之主拔剑了。」
他说道,声音中满是怒火。
相比於雷鸣之主暴政下的诸国惨状,当年西奥惨败屈服於奥拉之时的所谓黑暗时期」,简直是如同天堂般美好。
红铁龙若有所思。
如今的奥拉王国麾下,莱茵哈特这个天命剑士是除了他之外的最强者。
虽说现在臣服於他,但也有其自己的思考和性格,不是毫无情感的傀儡,他有自己的判断,底线,有自己的愤怒。
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一个有自己的判断力的下属,在关键时刻能够做出正确的决定,不需要事事请示。
坏事是,这种独立的人格有时候会带来麻烦。
几秒的权衡後,伽罗斯说道:「莱茵哈特,既然你已经难以忍受,那就顺从自己的内心吧。」
「向雷鸣之主拔剑,试试他的深浅。」
天命层次的战斗里,若是能提前洞悉对手的特性与领域,必然可以占据到一些优势,当力量不足以完成碾压时,这种情报优势的重要性就开始凸显了。
谁掌握了更多的信息,谁就掌握了胜利的天平。
伽罗斯已经将雷鸣之主当成了假想敌。
有意思的是,在很早以前他就这样想过,而随着自身的强大,他逐渐不再关注雷鸣之主,转而更在意其他方面。
但现在,雷鸣之主再一次闯到了他的视野里。
以一种不容忽视的方式。
真是世事无常,谁也说不清楚未来的发展。
莱茵哈特微微一怔,问道:「您同意我向雷鸣之主出手?」
「我同意你试探,不是送死。」
伽罗斯说道,「雷鸣之主是天命风暴龙,而且是龙後神选,你不可能杀死他,连重伤都不可能。」
「明白。我的任务是试探。」
莱茵哈特回应道,声音中的愤怒稍微平息了一些。
「嗯,遇到无法抵抗的危险时,再向我求援。」
伽罗斯补充道。
「是,感谢陛下的理解。」
莱茵哈特回应道。
随後,心灵连结断开。
「深渊领主,原初荒神,不安分的三大帝国,现在又有龙後插手,收取血税,这个世界真是烂透了。
「9
红铁龙烦躁地甩了甩尾巴。
他立即深呼吸几次,将精神平复下来。
索性直接搬迁到其他物质界,付出一笔代价换取安定?
不,时代的大势如此,其他世界的龙族处境恐怕也不会多乐观,最起码,这里的混乱在某种程度上有利於他的发展。
时间紧迫,风暴将至。
但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急躁。
伽罗斯继续着他的锻链,为未来决定性的重要时刻做准备。
他需要变得更强,强到足以应对即将到来的风暴,强到足以在这个烂透了的世界里,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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