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历五五六年。
面对雷鸣之主的暴政,人们在这刚开始的一年选择了忍耐。
赫尔莫德龙群的统治在这块土地上已经持续了相当长的时间,对於绝大多数短生种而言,他们几乎已经忘记了没有巨龙压在头顶的日子是什麽滋味。
而且,龙群的统治算不上仁慈,但至少还在一个勉强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定期的贡品,偶尔的劫掠,范围有限的奴役。
这些代价沉重地压在每一个人身上,但还没有到彻底压断脊梁的地步。
然而,当风暴龙贯彻践行了神灵的意志,在各地建立起神殿之後,一切都变了。
血税。
这个词像瘟疫一样在西部蔓延开来。
每个月,每一个王国,都必须向神殿献上一定数量的活人。
这些人被带走之後,再也没有回来过,没有人知道神殿究竟对他们做了什麽,只有沉默的消失。
「忍耐吧,」老人们说,「龙类的统治就是这样,熬过去就好了。」
「忍耐吧,」商人们说,「只要还能做生意,只要还能活着,就还有希望。」
「忍耐吧,」贵族们说,「反抗只会带来更残酷的镇压,我们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於是人们忍耐着。
他们眼睁睁看着邻居在夜里被拖出家门,亲人的手腕被锁链拴住拖向神殿的方向,周围熟悉的面孔一天天减少。
他们低下头,假装看不见这一切,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但是,忍耐从来换不来仁慈。
新历五五七年。
血税的额度在不断增加。
神殿的仆从们变得越来越贪婪,他们的目光不再局限於平民,开始伸向小贵族、商人,甚至一些王国官员的家族成员。
曾经被默认为安全的阶层开始发现。
自己的身份和财富并不能让家人免於被带走的命运。
挂满了屍体的木桩竖立在各地,风吹日晒,那些是试图反抗或者逃跑的人,被神殿当做杀鸡做猴的工具。
乌鸦在周围盘旋,它们的叫声成了这片土地上最频繁的音乐。
绝望像霉菌一样,在人心最深处悄然滋生。
一名附庸王国的普通战士,在家人被神殿的仆从强行带走之後,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
他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清晨,他走出家门,手里拿着一把战刀,走向最近的神殿分部。
他没能造成任何损害。
当战士举刀走到神殿附近时,立即有仆从爪牙将其围住,然後残忍的杀死。
但这只是一个开始。
人们开始意识到一件事,忍耐换不来生存,只会换来更缓慢的死亡,如果无论如何都要死,那麽站着死和跪着死之间,总归是有区别的。
新历五五八年。
绝望到了极致,便是反抗。
刚开始只是零星的骚动,一个村庄拒绝缴纳血税,将神殿派来的仆从挡在村外;一座城镇的超凡者聚集起来,趁着夜色袭击了神殿分部的守卫。
这些反抗被迅速镇压。
龙类的火焰将村庄化为灰烬,闪电将聚集的超凡者劈成焦炭,赫尔莫德龙群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所有人,反抗意味着死亡。
但火焰无法烧尽绝望,闪电也无法劈碎愤怒。
这一年,西部的银霜城里爆发了第一次有组织的大规模起义。
领导者是一位名叫塞斯的传奇骑士。
他曾在所属王国中服役多年,因为拒绝执行一条针对平民的屠杀命令而被放逐,在外流浪冒险,听闻西部诸国遭到的苦难之後,选择回到故乡,召集那些和他一样的志同道合者。
「我们不是为了胜利而战。」
「我们是为了尊严而战,即使死,也要站着死。」
他的口号传遍了城邦,传到了那些还在犹豫是否要站出来的人耳朵里。
起义持续了一个月。
雷鸣之主没有亲自出手。
他只是派出了自己的血亲,银霜城在龙焰中燃烧了整整一夜。
城墙崩塌,房屋化为废墟。
塞斯被钉死在残存的城墙上,他的追随者们要麽在战斗中死去,要麽被俘虏,最终成为了神殿新的祭品。
但这场起义像一颗种子,被埋进了西部的土壤深处。
新历五五九年。
血税的额度再次提高。
雷鸣之主将这次提高明确定义为对银霜城起义的报复,他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反抗的代价是什麽。
但是,再残酷的镇压,也无法扑灭已经点燃的火焰。
银霜城起义失败之後,更多的地下组织开始形成。
他们吸取了塞斯的教训,不再进行公开的正面反抗,在西部诸国的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下,这些组织转入暗处。
秘密联络、情报传递、物资囤积。
他们学习如何在龙类的眼皮底下生存,在高压下保持自身完整。
而在这黑暗动荡的年代里,人类的韧性与潜能被前所未有地激发出来。
反抗军之中。
短短几年时间内,那些原本卡在二十级极限多年不得寸进的强者,如同雨後春笋般接连突破至传奇境界。
他们分散在西部各地,不断袭击各地的神殿分部。
雷鸣之主的眷属们疲於奔命。
而那些尚未达到传奇的人,其等级的提升速度也远超和平年代。
死亡的压力、愤怒的驱动、求生的本能......这些东西像磨刀石一样,将人的潜力一层层磨出来。
同年。
奥拉之爪,阴影统领,狼人拉塞尔,以及他摩下的整个部门,变得无比忙碌起来。
武器、金币、卷轴、情报..
大量资源通过各种隐秘的渠道,源源不断地流入西部,运送它们的人从不过多解释,交货之後便消失在夜色中。
反抗军起初对这些来历神秘的援助保持着高度警惕。
他们怀疑这是陷阱,背後藏着某种他们看不见的代价。
但时间证明了一切。
这些援助没有任何附加条件,不索要忠诚,不要求回报,只是单纯地支持反抗。
新历五六零年。
西部变成了泥潭。
赫尔莫德龙群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无休止的循环。
镇压一处叛乱,另一处又起,扑灭一个地下组织,又冒出两个新的来填补空缺。
龙类的数量终究有限。
他们强大,但数量稀少。
拉莫瑞恩可以亲自摧毁任何一座城市,甚至是将一个完整的王国从地图上抹去,但他无法同时出现在所有地方,他的龙群可以镇压任何一场公开起义,但同样无法追踪每一个隐秘的反抗组织。
更麻烦的是,叛乱的形式在进化。
起初是正面的军事冲突,然後演变为游击战,再後来是破坏、暗杀、渗透...
反抗者们学会了怎麽在看似无路可走的地方开辟出新的道路。
其中尤其以人类的表现最为突出。
这个种族的生命短暂,身体脆弱。
一个成年人类在没有任何超凡力量加持的情况下,甚至无法对一头幼龙造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
但他们同样拥有巨龙难以媲美的优点。
否则,人类也不会成为最广泛存在於所有世界的智慧种族。
雷鸣之主的命令很明确。
继续镇压。
就这样,时间逐渐来到了新历五六四年。
亚特兰西部进入了僵持状态。
赫尔莫德龙群依然控制着主要城市和交通要道,但他们的控制力在明显减弱,反抗组织控制了广大的村镇和山区,在龙类视线难以覆盖的地方建立了隐秘的据点网络。
双方谁也奈何不了谁,形成了一种脆弱的平衡。
血税的徵收变得越来越困难。
神殿的仆从们在执行任务时频繁遭到伏击,各地的神殿代理人一个接一个被暗杀,拉莫瑞恩不得不将越来越多的力量投入到维持现有控制区域上,而这些力量本应用於扩张。
就这样。
他的爪牙被牢牢限制在了西部,一步也迈不出去。
与此同时,赤帝王城。
伽罗斯站在龙庭之上,静静俯瞰着下方无边无际的云海,高处的风很大,吹过他的鳞片时发出鸣鸣的声响。
一道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八年了。」
「拉莫瑞恩困在镇压和叛乱的循环里,整整八年。」
「我亲爱的兄长,你的战略让赫尔莫德龙群深陷泥沼,爪牙被牢牢局限於西部,一寸也伸不出来,八年前你说这件事会变成这样的时候,我其实没有完全相信。」
铁龙惊叹的说道。
在此之前,戈尔顿完全没想到,作为天命风暴龙的拉莫瑞恩,竟然会压不下一些远弱於他的反抗者。
按照常理推断,以拉莫瑞恩的力量层次,他不应该被拖住这麽久。
但时间已经证明了他兄长的远见。
赫尔莫德龙群的力量被无尽的叛乱持续消耗。
拉莫瑞恩虽然强大,天命风暴龙的威势足以让任何敌人胆寒,但他无法独自统治一块广袤的土地。
同时,红铁龙却在想另一件事。
「在拉莫瑞恩的残忍暴政下,反抗者里有为数不少的人快速突破到了传奇。」
仔细想想,莱茵哈特当年也是诞生在动荡时代,虽说西奥远远没有如今的西部诸国凄惨,但是其整个王国也是处於阴霾笼罩,渴求希望的状况下。
「龙族没落之後,精灵与巨人辉煌过一段时间。」
「而现在.....难道是属於人类的时代了?」
他心中怀疑,拉莫瑞恩的暴政要是再持续些时间,说不定会再蹦出来个莱茵哈特这样天赋的人类。
红铁龙没有在这个问题上深思。
听到戈尔顿的话之後,他发出一声低沉的笑。
「杀戮与统治。」
「这本来就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
他望向被乌云笼罩的遥远天空,说道:「以拉莫瑞恩现在的力量,只要没有同层次的人去阻挡他,他完全可以将所有反抗者杀死,把整片大地化为焦土。」
「这一点,他确实能做到。」
「但是,一块死地怎麽给他提供血税?」
奥拉王国治国靠的就不是高压统治。
早年的时候,索罗格因为铁龙的天性作祟,曾提出过类似拉莫瑞恩这种直接镇压的想法。
那个提议被伽罗斯直接否决了。
在伽罗斯看来,这种统治方式过於低效。
高压会带来消极怠工,会带来内部的消耗和反叛,这些东西加起来会持续不断地损耗王国的力量。
而奥拉王国现在的统治方式,走的是另一条理想国」路线。
这条路线需要一位能够获得所有子民认可和崇拜的统治者存在,需要子民发自内心地相信统治者的决策是为他们好的。
优点是,当伽罗斯存在的时候,整个王国会变得极度凝聚,坚不可摧。
缺点也同样明显。
一旦这位至高无上的皇帝因任何原因陨落,很难有能够继承他威望的後来者,到那个时候,整个王国会在很短的时间里四分五裂,不复存在。
这是伽罗斯很清楚的风险。
他完全可以承受。
「拉莫瑞恩虽然有着龙族至上的想法,但他本身并不愚蠢。」
伽罗斯收回望向远方的目光,心中思索。
「按理来说,他懂得伪装自己,有能力采取其他手段来收取血税,而不是一味地依靠残酷暴政。这样做的效率太低了。」
「难道是在讨龙後的欢心?」
「根据传承里的事例描述,龙後喜欢以恐惧和绝望让人们服从自己,她是个彻头彻尾的恶神,享受他人的痛苦,拉莫瑞恩成了她的使徒,讨好她才能获得更多恩典,采取相似的作风也在情理之中。」
巨龙擡起下颌,陷入沉思。
紧接着,戈尔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铁龙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兄长,如果你在拉莫瑞恩的位置上,你会怎麽收血税?」
他补充道:「同样的目的,同样需要活人,但用你的方法,你会怎麽做?」
闻言,伽罗斯略作思索。
血税..
「首先,血税这个名字就需要换掉。」
他沉吟片刻,慢条斯理地说道:「名字是统治的第一道面具,血税太过直白赤裸,这两个字本身就带着血腥味,这种诚实是愚蠢的,它激发恐惧,而恐惧会滋生反抗,你必须给同一件事换一个名字,让人们听到它的时候,脑子里浮现的不是鲜血和死亡。」
他转过身,望向戈尔顿。
「如果是我,我会叫它————恩宠。」
「恩宠?」戈尔顿歪了下头。
「是的,来自上层的恩宠。」伽罗斯说道:「被选中不是惩罚,反而是一种荣誉。」
「你要让人们相信,被带走的人是被选中的,得到了某种眷顾,名字本身就能改变一件事的性质,至少在普通人的感知里是这样。」
「但这只是开始,名字换了,做法也要换。」
他继续说道,「拉莫瑞恩最大的问题,是他把整个过程做得太丑陋,太粗暴。他让人们清清楚楚地看到锁链和鞭子,鲜血和哭喊。」
「如果是我,会把镣铐变成鲜花,把献祭的过程仪式化、神圣化。」
听到这里,戈尔顿已经有所明悟了。
他点了点头,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说:「比如,提前几天,由神殿的祭祀去给予通知和邀请。」
「祭祀最好是他们的同族。」
「让人们看到和自己一样的人来执行这个过程,会减少很多抵触。」
「让他们穿着神圣整洁的衣袍,告诉被选中者,他们将得到荣耀和眷顾。不是来抓人的,是来请人的。」
「然後,带走的过程不再是锁链和鞭子,用花车和颂歌。」
戈尔顿一点就通,描述逐渐细致起来。
他饶有兴致地继续说道:「被选中的人,会穿上最好的衣服,这衣服由神殿提供,乾净,体面,他们坐在一辆装饰着鲜花和丝绸的马车上,缓缓穿过城市的街道。」
「街道两旁,让祭司撒下花瓣。」
「吟游诗人唱诵赞美诗,歌颂被选中者的奉献,他们为所有人带来的福祉。」
「最後,人们只会记住鲜花、白马、颂歌,甚至会有一些人开始心生向往,想着为什麽被选中的不是自己。」
红铁龙轻轻颔首,表达赞许。
但随後他又说道:「这些还不够。」
「鲜花和颂歌只能对付普通民众,那些有见识的人,真正懂得权力运作的智慧生物,依然能意识到这件事的本质,他们看得出这是掠夺,只是披上了一层美好的外衣。」
戈尔顿沉默了一会儿,硕大的脑袋微微低垂,在思考。
「可以建立推荐制度。」
他最终说道。
「每个地区选出一位代表。让当地最有声望的长者或贵族来担任这个角色,他们有权推荐被选中者,也有权豁免某些家庭。」
「归根到底,就是让被压迫者自己参与到压迫中来,分化他们。」
「让被压迫者互相牵制,把精力花在内部的博弈上,而不是联合起来对抗真正的压迫者。」
伽罗斯微微侧目,目光里带着明显的赞许。
「戈尔顿,你比以前更具智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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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这些年来负责维持王国运转,从中获得的收获不小,你逐渐理解统治是怎麽一回事了。」
他说道。
铁龙摇晃着尾巴,鳞片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统治是一门艺术,而在这门艺术上,我还差得很远。」
「全靠兄长你指点的好。」
说话间,他谦虚地垂下头,但语气里还是藏不住一丝得意。
伽罗斯收回望向西部的目光,转而说道:「我准备再去奥罗塔拉一趟,和上次一样,你就做你该做的事情,记住,不要放松警惕,继续盯着雷鸣之主。」
前几天,瑟萝尔传来了消息。
瑙西尔经过八年左右时间的讨论,终於答应以陨石作为报酬,委托他出战。
这个时间比伽罗斯预想的还要久一些。
主要原因是当年那一战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兽人们一鼓作气冲上来,没有取得有效战果之後,很快就在後勤等方面暴露出短板,拳头还没完全打出去就不得不缩了回去。
既然威胁暂时解除,瑙西尔议会里那些习惯於慢慢讨论的传统就又回来了。
一拖就是八年。
最近,兽人再次按捺不住了。
他们的军团重新集结,准备发起大规模侵略。
同时,也是因为嗅到了烽烟的味道,又亲眼见过伽罗斯当年那一战的卓越表现,瑙西尔的议会终於通过了委托提议。
「放心,奥拉这里交给我。」
铁龙回应了一句,然後挥舞双翼从高台跳下,身影逐渐消失在厚密的云层之下,朝着王城的方向飞去。
伽罗斯留在原地。
他伸出手爪,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经过这些年的持续锻链,他基本已经从裂空形态恢复到了常态,属性也增长了不少,现在身上只有角部和一些棘刺还显得尖锐,锋芒毕露,那是裂空形态的残留痕迹。
其他地方已经恢复了原先的轮廓。
「得到陨石可以省掉漫长的异变值积累时间。」
按照正常的节奏,积累足够触发下一次异变的值数需要相当长的周期,而陨石可以直接跳过这个过程。
「就是不知道,下次异变能否获得更好的新形态。」
这种开盲盒般的体验总是容易勾起期待。
对於接下来的异变形态,伽罗斯自然也免不了心中期待。
他希望能获得比裂空形态更优秀的异变,裂空形态在敏锐度和速度上做到了极致,但其他方面仍有提升空间。
另外,他对裂空形态带来的那种极致敏锐其实还有些留恋。
「要是能将异变本身逐渐适应,让它在一定程度上变得可控,或许,通过曾经异变时留下的痕迹,可以做到在不同形态之间的切换。」
他摸了摸身上残留的一些尖锐棘刺,心中思索。
这时,瑟萝尔的讯息从心底传来。
「准备好了吗?这里的战争已经开始了。」
她问道。
伽罗斯收敛思绪,给出肯定的回答:「把空间坐标给我。」
亚特兰的恶魔们已经偃旗息鼓,雷鸣之主盘踞在西部暂时抽不开身。
虽说隐患还有很多,但就现在这个时间节点而言,整体局势是比较平和的,不需要顾忌太多。
他可以放心去奥罗塔拉。
「去吧,接管战场。」
「让兽人们再次回想起被红色皇帝支配的恐惧。」
瑟萝尔笑吟吟地说着,同时将坐标传递过来。
紧接着,红铁龙伸出手爪,轻轻一划。
面前的空间顿时如纸张般开裂,一道裂隙在他面前展开。
与此同时。
奥罗塔拉,黑石旷野。
大地在颤抖。
兽人军团如同一片墨绿色的潮水,从地平线尽头涌来,覆盖了整个视野。
他们的数量无法计数,无数双脚踏在地面上,汇聚成持续不断的轰鸣声。
走在最前方的是兽人战士。
他们身高普遍超过两米,肌肉虬结,皮肤呈暗绿色,每个人的皮肤上都涂满了战纹和图腾符号,手持巨大的战斧或镶满铁钉的狼牙棒,瞳孔中燃烧着狂热的战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整支军队看起来就像一群即将扑向猎物的野兽。
在一些关键位置,有图腾柱随着军团一起移动。
那是高达百米的巨大木柱,表面刻满了兽人的战纹和神灵符号,抽取周围兽人战士身上的战意,将其汇聚、凝结,然後以一种特殊的形式辐射回去,形成种种增益效果。
即便是传奇级别的存在,也能从中获得明显的强化。
图腾柱的顶端,刻着一个巨大的折断腿骨图案。
这是一颗徽记。
蛮力之神,勇猛之兽,强壮者,断骨之王————以上,都是这枚徽记所代表的神灵,一位名为「巴格杵」的兽人神灵。
坎图姆帝国的所有部落,都遵从着其教义。
强者必须压迫弱者,强权即真理。
孱弱者将得到蔑视,粉碎他们的身体。
蛮力是永恒的,不要动狡猾的念头,忠诚於首领是你脑子里该装的唯一念头。
在这些教义的持续影响下,整个坎图姆帝国从上到下都践行着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兽人从出生开始就被灌输这些观念,长大之後自然而然地成为这套法则的一部分。
另外,坎图姆信仰的勇猛之兽还有一个更广为流传的名字。
格乌什之子。
兽人主神,憎恶修罗,独眼战神,永不眠的征服者一以上种种尊号,都属於那位名为格乌什的强大恶神。
兽人们低吼咆哮,以神之名不断前行。
在军团最前方,有一头巨大的战兽,战兽的头顶站着兽人族的天命大将,他手持一柄巨大的战斧,周身环绕着血红色的光芒。
「冲锋!」
「为了坎图姆的荣耀!为了勇猛之兽的荣耀!」
「碾碎那些孱弱的尖耳朵!」
大地在无数兽人脚下颤抖得更加剧烈,形成一道巨大的尘墙,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向着精灵阵地席卷而去。
对面,精灵阵地。
与兽人军团的狂暴截然不同。
精灵战士们排列成整齐的方阵,严阵以待,神射手的长弓已经拉满,箭矢上附着着魔法的光芒,施法者周身洋溢着浓烈的魔能.......位於更後面方阵的远程战争兵器已经充能就绪。
只要兽人踏足攻击范围,就会被迎头痛击。
但就在这时,天空突然裂开了。
像是裁纸刀划过白纸,一道巨大的空间裂隙毫无徵兆地出现在战场上空,裂隙边缘整齐光滑,内部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然後,一对利爪从裂缝中探出。
它是赤红色的,覆盖着细密的鳞甲,每一片鳞片都反射着金属般的光泽,爪尖锋利如刀,扣住裂缝的边缘,向外一撕。
裂缝瞬间扩大了一倍。
低沉的龙吟从裂缝中传出,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就在耳边响起,紧接着,一个庞大的身影从裂缝中跃出。
赤帝苍星,红色皇帝,不灭之龙。
伽罗斯·伊格纳斯。
他的体型比八年前更加威严伟岸,龙翼展开时,遮蔽了半边天空,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
这位来自亚特兰的赤帝苍星,目光扫过下方的大地,落在那片墨绿色的潮水之上。
他的瞳孔竖成一道竖直的线,面无表情。
轰轰轰。
没有一句废话,巨龙身上燃起了汹涌的金色气焰。
四条额外的巨臂从气焰中凝聚而出,与他的本体双臂一起,总共六条龙臂。
它们同时擡起。
金色的气焰在每一只爪心汇聚、压缩、凝聚,化为一颗颗危险的球体,像是微型的太阳被巨龙囚禁在利爪之间,散发着耀眼的光芒和灼热的温度。
「现在,向你们的神祈祷吧。」
红铁龙开口低语,六条巨臂轻挥。
一颗又一颗龙气弹从爪心脱离,拖着金色的尾迹向下坠落,连续不断地被凝聚、投下、再凝聚、再投下。
大规模的军团作战?
数量在伽罗斯面前没有什麽意义,单论破坏与毁灭,他远超正常天命,以一龙之力便能将超大规模的军团摧毁。
金色的轨迹填满了天空,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流星雨,向着兽人军团倾泻而下。
兽人军团的天命大将擡起头,瞳孔骤然收缩。
「防御!」
一瞬间,所有的图腾柱同时亮起。
战纹和符号在柱身上流动,兽人战士们的战意被抽取、汇聚、凝结,在他们头顶形成了一层巨大的护盾,同时也为己方传奇进行增幅。
兽人大将周身的血色光芒暴涨,冲天而起。
战斧舞成一道血色的屏障,将一颗颗龙气弹劈碎、格挡,但龙气弹太多了,而且威能强大,像是整个天空都在向他倾泻怒火。
天命领域很快被炸碎。
其他传奇则完全不敢抵挡,如同鸟兽云散,稍微反应慢一点的,就是九死一生。
轰!轰!轰!轰!
第一颗龙气弹突破封锁,正式爆炸。
护盾剧烈颤抖,表面出现裂纹。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龙气弹接连爆炸,护盾上的裂纹迅速蔓延,像蛛网一样覆盖整个表面。
然後,碎了。
图腾护盾在龙气弹的狂轰滥炸下彻底崩溃,消散在空气中,柱上的符文一颗接一颗地消弭,木柱本身也开始皲裂。
龙气弹继续落下。
没有了护盾的阻挡,它们直接砸进兽人军团的阵列中。
轰隆隆。
像是无数颗太阳从地表冉再升起。
整个黑石旷野都在不断剧震,地面被炸出无数巨大的坑洞,每一个坑洞底部都燃烧着金色的气焰,将接触到的一切物质化为灰烬。
天空被浓烟和尘土遮蔽了。
但金色的光芒依然穿透一切,照亮了整个末日般的景象。
在这样的恐怖打击下,兽人军团别谈继续冲锋了,没有直接完全溃败,都已经是他们足够强大。
在後面,精灵阵地。
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面容俊美、意志坚韧的精灵战士们,此时正目睹着眼前宛如天灾的场面。
他们中的绝大多数完全失去了表情管理,双目睁圆,嘴巴微微张开,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没有一贯的优雅,也没有战时的严肃。
兽人们的第一波进攻。
还没真正开始,就已经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