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落在层层叠叠的花瓣表面,随着一阵阵清风吹过,光线在花簇之间跳跃,整片花田像是被卷起了一阵五彩斑斓的波涛,荡起碎金般的涟漪。
「你笑起来的样子..
「,「比板着脸的时候好看多了,看来精灵的故事有几分道理,再威严的皇帝也需要鲜花。」
瑟萝尔歪着头,眼里带着一丝促狭。
面对她的调侃,伽罗斯面不改色。
他低下头,嗅了嗅身旁那朵紫色的花,让清冽的花香在鼻腔中慢慢散开。没有接话,也没有和这头绿龙辩驳的意思。
「怎麽不说话?」
瑟萝尔凑近了些:「被我说中了?」
伽罗斯抬起眼睛,说道:「我在想,精灵的故事里还说了什麽。」
「别着急,以後你慢慢就知道了。
说着,瑟萝尔伸出一只前爪,用爪尖轻轻戳了戳红铁龙胸前的硬鳞,」你看起来已经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威严霸气。」
「不过,你之前异变出来的那个样子也很有特色,虽然缺乏巨龙君主应有的威猛,但却充满了侵略性和进攻性,浑身上下都是锋芒和锐气。」
绿龙的爪子没有收回去。
她又戳了几下,鳞下坚实的肌肉随之而微微绷紧。
「你觉得,两种形态下的你,哪个更厉害?」
红铁龙转过头,望向瑟萝尔。
他而是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沉吟道:「综合比较的话,还是现在的我更能适应各种情况和局面,裂空形态太极端了,在某些时候确实能超水准发挥,但相应的,有些情况下会变得更难处理。」
毫无疑问,各属性相对均衡的状态最为稳健。
伽罗斯本身就是这种风格的巨龙。
他始终认为,过於依赖某一方面的极端优势会留下明显的短板,而短板在真正的生死交锋中往往会成为致命弱点。
相比於追求异变带来的爆发性力量。
他更倾向於稳紮稳打地发展,一步一步夯实自己的根基。
至於异变,他主要将其当作一种另类的锻链方式,以及为未来的适应进化寻找新的可能性,从来没有想过完全依靠异变来让自己变强。
听到伽罗斯的回答,瑟萝尔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有道理,你现在这样就是最完美的。」
说到这里,她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掩不住的期待:「不过,如果能自由控制着变回之前那个形态,肯定是更好的,你还能变回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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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或许伽罗斯自己没察觉到,但瑟萝尔却感受得很清楚。
之前裂空形态时的红铁龙,不仅仅是外貌变得锋芒毕露,性格上同样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情绪变得更加灼烈,言语和行动之间都透着一种平时收敛起来的锐气。
否则,他也不会当着半神圣者的面直接挑衅对方。
那样做除了过过嘴瘾之外,对自己没有任何实际好处,只会平添不必要的风险。
以常态下的他,大概率不会干这种事。
而对於伽罗斯周围的人来说,这种变化带来的更多是新奇感,就像看到一个熟悉的器物突然翻转过来,露出了平时看不见的另一面。
红铁龙目光闪烁了一下,像是看穿了瑟萝尔的想法。
他不紧不慢地说道:「现在做不到,但是,我的身上还残留了一小部分裂空形态的特徵,以後或许有机会做到。」
闻言,绿龙的嘴角翘了起来,露出一抹愉悦的笑容。
她笑呵呵地说道:「既然你这麽说了,我相信你以後肯定可以。」
瑟萝尔希望伽罗斯能有更多的异变形态。
更准确地说,是不同异变形态下呈现出的不同性格侧面。
锋锐如刃,冷酷若冰,燃情似火————每一种都有独特的韵味,值得好好欣赏。
她想着想着,不自觉地眯起了眼睛,鼻腔里发出几声轻哼,仿佛已经看到了红铁龙身披不同异变姿态时的模样。
就像吃惯了精致菜肴,偶尔也想尝尝辛辣刺激的东西。
不用天天吃,尝一口就够了。
「你在想什麽事情?」
「笑得有些扭曲。」
红铁龙的声音把她拉了回来。
「没什麽,没什麽。」
绿龙连忙擦了擦几乎要淌下的口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我只是在想————你那个裂空形态的样子确实挺好看的,浑身锋芒毕露,翅膀都变了形状,像是一柄被锻造出来的神兵利刃。」
「你对我的外貌评价一向很高。」伽罗斯说道。
「那是因为你确实好看。」
瑟萝尔理所当然地说,「我对好看的东西从来不吝啬赞美。。
「,说完,她迈步靠近伽罗斯,盘踞在他身侧。
两头巨龙的体重压下来,周遭的鲜花发出细碎的声响,茎叶被压折,花瓣被碾进湿润的泥土里,馥郁的香气变得更加浓烈。
瑟萝尔侧卧在花丛中,修长的颈项微微弯曲,头颅枕在自己交叠的前爪上。
她的尾巴慵懒地绕过身侧,扫过一片紫色的花簇。
红铁龙盘踞在她的右侧,双翼收拢叠在背脊上,将周围的鲜花压得严严实实。
他的姿态和绿龙一样随意,头颅微微昂起,眼睛半眯着,像是在享受阳光照在鳞片上的暖意。
两头巨龙就这麽盘踞在花海之间,压倒的鲜花不计其数。
瑟萝尔看了看被红铁龙尾尖压扁的那丛金蕊白瓣花,懒洋洋地开了口。
「亚特兰最近很热闹。」
「我听说,那位赫尔莫德龙群的雷鸣之主变成了天命风暴龙,作为色彩女王的使徒。」
伽罗斯的眼睛微微转动:「你消息倒是灵通。」
「绿野王国虽然偏居一隅,在奥罗塔拉的领地远不如你广阔,但我有我的渠道。」
瑟萝尔的表情认真起来,说道,「风暴龙,天命,还是神灵的使徒————这个身份的分量,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你们都在亚特兰,有没有危险?」
红铁龙望着漫山遍野的鲜花,微微摇了摇头。
「目前没有,我和雷鸣之主没有直接对上。」
他说道,声音沉稳,「我通过支援亚特兰西部诸国,把他的爪牙暂时困在了西部战线。」
「风暴龙没有亲自出手的迹象。」
「我和他之间隔着一条战线,短期内不会正面碰撞。」
「暂时?」
瑟萝尔抓住了这个词。
「暂时。」伽罗斯确认道,「使徒的使命是传播神灵的荣光,他迟早会亲自下场。这只是时间问题。」
瑟萝尔盯着红铁龙的侧面看了一会儿。
「困住爪牙不等於困住主人。」她认真地说道,「就像是你说的,使徒既然已经诞生,就必然会为了传播神灵的荣光而战,这是他存在的意义。」
「天命风暴龙————」
「即便比不过那些古老的龙王,也肯定强过许多寻常的天命巨龙。」
她想了想,说道:「或许,他比深寒暴君还要强上一筹。」
听到这个名字,伽罗斯的头颅微微偏转,眼中浮现出一丝意外。
「深寒暴君,克劳迪亚————我听说过这个名字。」
他回忆着,然後说道,「但我记得,这位深寒暴君似乎只是冠位?而且生死不知。」
深寒暴君,曾活跃於奥罗塔拉的太古亚铁龙。
他是一头铬龙。
这种龙通常属於守序邪恶阵营,模样与银龙有些相似,经常冒充银龙来让不熟悉龙类的猎物放松警惕,喜欢像猫捉老鼠一样玩弄对手,残忍无情,会尽可能地给敌人造成痛苦,而不是直接将其杀死。
另外,铬龙是寒系亚铁龙。
他们常常被拿来与白龙和银龙比较。
大多数时候,铬龙能很轻松地压制白龙,但遇到银龙时就需要严阵以待,银龙普遍要比铬龙更强一截。
这时,瑟萝尔发出一声低低的龙吟,笑了笑。
「你那是多少年前的旧档案了?」
「深寒暴君克劳迪亚,太古铬龙,在数百年前就是顶级的冠位了。」
「他没有固定的领地,在奥罗塔拉大陆各地出没,每次现身都会带来无数死亡,後来,他被瑙西尔盯上了,一场围剿让他受了重创。」
说到这里,绿龙目光微眯,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
她推测道:「我估计,就是这次无限接近死亡的体验,反而让他有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他销声匿迹了很多年,但这几年又有了活跃的迹象,就像是一头经过了漫长沉睡刚刚苏醒的巨龙,在重新熟悉现在的大陆情况,而且————」
她停顿了一下,语气笃定,「我可以断定,深寒暴君已经突破到了天命。」
伽罗斯若有所思,将这个名号重新在心里掂量了一遍。
「天命————」
他低声说道,「达到这个层次的亚铁龙,整个贝尔纳多目前只有他一个。」
伽罗斯本身也有铁龙血脉,很清楚亚铁龙的状况。
在很多龙类眼里,亚铁龙是比五色龙更危险的恶龙。
他们因为曾经属於金属龙,天性上厌恶五色龙,不愿意与五色龙为伍,对五色龙充满敌意;又因为被金属龙除名,心中同样痛恨金属龙。
总之,亚铁龙中盛产「疯狗」,谁都要去咬一口。
关键是,亚铁龙上面没有神灵庇护,同时又被其他龙类排斥,这导致亚铁龙的数量越来越少,如今已经达不到主类龙的规模了。
伽罗斯周围的铁龙,因为他的影响而比较正常。
但这不能代表其他亚铁龙族。
比如,深寒暴君就是一个妥妥的疯龙。
这里的「疯」,可不是形容词,他的精神状态确实存在严重问题。
伽罗斯说道:「我曾看到的资料若是没错,这家伙患有无限暴食精神病,精神不稳定,有着非常危险的性格。」
瑟萝尔点了点头,下巴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前爪。
「是的,他甚至把龙类同族当成最美味的食物。」
她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据我所知,深寒暴君是因为幼年时曾被一个精灵施法者囚禁,当成实验品研究,在那期间因为极度饥饿的体验患上了暴食精神病。」
「他也因此极度仇视精灵。」
「这次坎图姆与瑙西尔开战,他多半不会放过这个打击瑙西尔帝国的机会。」
「兽人们连癫火都敢去感染,肯定也不会介意和精神有问题的巨龙合作,所以我觉得,他很可能会站在坎图姆阵营,作为一把被扔向瑙西尔的疯刀。
风从花海上吹过,带起一片沙沙的声响。
随後,红铁龙发出一声低沉的笑,震得周围的花瓣簌簌飘落,像是一场小范围的落雨0
「你的意思是,我很有可能会和这位深寒暴君对上?」
「对此,我很期待。」
他收敛了笑容,尾尖缓缓收紧,将一截花茎碾碎在鳞片之间。
「天命之间也有差距,我还没有和真正的天命巨龙交过手。」
「之前杀死的巨人王,种族值倒是不弱於龙类,而且确实不弱,但他终究只是冠位,还不是天命,我很想知道,我和真正的天命巨龙之间究竟有多少差距。」
「有许多智慧生物已经把我当作天命巨龙对待了。」
「但是,只有真正交过手,才能知道自己到底在哪个位置上,别人的看法永远只是看法,不是事实。」
瑟萝尔望着面前的红铁龙,摇了摇头。
「哪有正常的智慧生物想要去和精神病人打交道的?」
她没好气地说:「你这还期待上了,我有时候真搞不懂你的想法。」
红铁龙面色如常,说道:「他的强大或许有一部分是精神疾病造就的,但这不会让他在战斗中占据更多优势,无非就是性格疯狂一点。」
「疯子和正常者的区别在於行为方式,不在於力量本身。」
「力量就是力量,怎麽用是另一回事。」
「但疯子的行为更难预测。」瑟萝尔说,「你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麽,因为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
「他可能突然做出一些完全不符合常理的事情。」
「比如,不顾自身安危跟你换伤,或者放弃明显的优势去攻击一个无关紧要的目标。
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危险。」
「那就更值得交手了。」
伽罗斯说道:「和无法预测的对手战斗,才能得到更多收获。」
「如果每一次战斗都在意料之中,那实力增长的速度就会慢下来。」
「而且,和一个天命巨龙交手,能让我清楚自己的定位,这种信息的价值,远大於战斗本身的风险。」
瑟萝尔看着他,一时语塞。
「怎麽感觉你的精神也有些问题?」
「别误会,这不是在骂你,只是我真实的感受。」
她叹了口气,说道:「不管你怎麽想了,至少,深寒暴君的事情你记住就好,不要让他从你意料之外的方向出现。」
「我记住了。」
红铁龙点了下巨大的头颅。
他随即话锋一转,说道,「巨人王死後,他的领地和麾下的巨人,你处理得怎麽样了?
「」
瑟萝尔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排细密而光洁的牙齿。
「已经差不多了。」
她说。
「巨人王庭在他死後失去了唯一的共主。」
「那些巨人虽然勇猛,但脑子大多不太好使,没了压在他们头上的王,很快就乱成一团。」
「我通过梦境,在那些有资格继位的巨人首领心中埋下了猜忌的种子。」
「有的梦见兄弟举刀相向,有的梦见部下密谋背叛,有的梦见自己的头颅被挂在王庭的城门上,梦境里的画面,醒来後依然清晰如真,就像真的发生过一样,不到一年,那些彼此不服的巨人就开始互相攻伐。」
「王庭分裂成了七八个部族,各自占据一片领地,互相指责对方是叛逆,宣称自己才是巨人王的合法继承者。」
她抬了抬下巴,语气从容。
「而我,以调解者的名义插手其中。」
「到目前为止,我已经占据了巨人王庭大约三分之一的土地,要不是需要给瑙西尔面子,我已经把他们灭完了。
,「不过话说回来,瑙西尔那边也未必真的在意这些巨人的死活,只是面子上需要过得去,所以我打算再等一段时间,再继续推进。」
「这样吃相好看一点,也省力。」
龙与巨人之所以会被视为宿敌种族,除了彼此都是巨型长生种,有超高的种族值之外,还在於两者都喜欢内讧,下到物质界种族,上到神灵。
比如。
龙神系主要是白金龙神和不朽龙後斗的厉害,其他龙神要麽中立,要麽站在两者之一的阵营。
而巨人神系的内斗更夸张。
龙神系好歹是主要分为两个阵营,巨人神除了也有善恶之争外,善神与善神,恶神与恶神等个体之间也有许多恩怨私仇,彼此关系一团乱麻。
据说,被誉为万物之父,创世者的巨人主神。
就是因为对自己一手创造的巨人神系感到了深深的失望,所以选择了避世消失。
至於和万物之父齐名的龙族主神。
九面龙神,塑世之龙.......这位强大存在则是早早的陨落了,白金龙神与不朽龙後就是他的残躯所化,善恶两面。
与万物之父,塑世之龙齐名的另一位存在。
伟大之环,寰宇巨蛇。
由於自身存在的矛盾对立而分裂,如今也下落不明。
漫天神灵虽众。
但是,昔日的顶级存在却都已经销声匿迹,如果这三者还存在,这无数世界位面的面貌或许与现在截然不同。
与此同时,伽罗斯听完绿龙的话,微微颔首。
「做得不错。」
他称赞道,「瑟萝尔,你的天赋虽然不擅长正面战斗,但综合起来也非常顶级了。」
「能在潜移默化间让一个庞大的王庭分崩离析,这不是光靠力量能做到的事。」
「换了是我来,可能就直接强攻巨人了,虽然也能赢,但损失会大得多,而且後续的治理也会麻烦。」
瑟萝尔轻轻眨了下眼。
「你夸得我有些不好意思了。」
话虽如此,她的语气里却没有半分不好意思的样子,反而带着一点被夸奖後的小得意。
「不过————巨人王是你杀死的,按照最基本的分配原则,这里面有你的一份。」
「我已经划出了一片区域,可以作为奥拉王国的飞地。」
「面积不算太大,但位置不错,矿脉和森林资源都很丰富,你让你的子嗣过来接管,或者派其他部属过来经营,都可以,我这边可以提供初期的一些支持,比如粮食和劳动力,等到稳定下来再交还给你的人。」
伽罗斯没有推辞。
巨龙的字典里,很少有客气这个词,属於自己应得的东西,推来推去反而显得虚伪。
「可以。」
「我之後会再派遣几个子嗣过来,在此之前,这片领地先劳烦你照看了。」
他说道。
亚特兰现在整体比较平和,局势暂时不需要他时刻盯着。
加尔克罗经常嚷嚷着要来奥罗塔拉为奥拉开疆扩土,现在正好可以给他这个机会了。
「没问题。」
瑟萝尔答应得很乾脆。
然後,像是想到了什麽,她安静了下来。
她望向红铁龙,目光里的轻松和促狭慢慢褪去,换成了更直接的情绪。
「伽罗斯。」
「我羡慕你有值得信赖的後代,你懂我的意思吧?从开始我就说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些子嗣。」
她说完这句话,就这麽直直地看着红铁龙,眼睛里映着漫山遍野的花影。
红铁龙转过来,对上瑟萝尔的眼睛。
「那就如你所愿。」
他说道。
花海在风中摇曳,无数花瓣被风掀起又落下,两头巨龙的身影被阳光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压过无数盛放的鲜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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