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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重度烧伤毁容,驸马连这也能回天救命不成?

    纵然派了检校保护,又有处州府府兵把守护卫,范家却还是着了道。

    前日夜里,范家後院突然失火,引得府兵与检校们手忙脚乱。

    等他们前去救火之际,连带着范老夫人居住的厢房,以及范妻与子女们居住的卧房,都被纵火点燃,房屋之中抛洒了大量引火用的桐油,一时间烧得火势冲天。

    外加之纵火之後,那几名大胆的黑衣人竟然不逃,反倒拖延着与府兵们死战,耽误了救人的时间。

    等到大火被扑灭时,造成的伤害已经难以挽回,最终范常小女儿在混乱中被杀,小儿子烧成了焦炭。

    老娘全身大面积烧伤,奄奄一息。

    范妻为护子女,身中一刀,烧伤严重,半张脸直接在大火中毁容,仅剩下范常唯一的大儿子存活。

    而那些纵火之人,全都是从千里之外而来,来自於北平府方向。

    这些纵火之人,一直不要命般的持续与府兵决死,直至最後被当场诛杀,无一人投降。

    看到这里时,气愤的朱元璋狠狠地用拳头猛砸桌案,接连砸了十几次,距离老远在殿外都能听到屋里气急暴跳的声音。

    「这帮人是干什麽吃的?!」

    「范常走时,咱答应的好好的,叫他放心到北平上任。

    结果人前脚走,後脚家人就死伤过半,弄成这幅模样,这叫咱如何与他交代?

    」

    这下子,不止朱元璋觉得脸上无光,无颜再见范常。

    看呈报中说,范常老娘烧的奄奄一息,若因此丧生的话,又有丁忧之事需要操持。

    一旦丁忧守孝,范常需回原籍三年,推行新政之事便只能换人了。

    最苦的时候叫人家受了,家人现在出了意外,好不容易做事迎来转机,结果叫人回到家中去守孝。

    若这些事都发生了,又叫他朱元璋这个大明开国皇帝的脸,往哪儿搁呢?

    他朱元璋还有何颜面?

    老朱自知心中愧疚,为今之计,只能是速速派人前去救援。

    滁州距离南京有二三百里路,伤重之人难以转运到京城来,那便只能是派大明最好的御医、太医,携带最好的烧伤药直奔滁州而去。

    刹那间,朱元璋心念一动,就已经知道该请谁出山了。

    慢说医术一途,女婿独揽群山,堪称大明第一。

    他又习军马,此去滁州救援,只需一日便可赶到,兼有骑马之便利。

    若换了别的太医们来,身子骨儿不行,赶去滁州就要耽误时间,而现在,范家这些人生命垂危,根本就耽误不起,更加是拖延不得分毫。

    心中理清楚了其中干系,一想到前些日子与女婿所闹的矛盾,老朱心中不由的感慨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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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究还是避不开啊!」

    事到如今,唯有亲自过府去道歉和安抚女婿一番。

    「标儿,备马,与咱同去你大姐府上一趟。」

    父子二人骑快马赶到长公主府时,朱静端正在两个贴身丫鬟的搀扶下,刚刚出屋。

    薛司正已经将进宫的马车备好了,朱静端挺着个大肚子,也才刚刚换上一身翟衣,也要进宫去。

    实际上,胡翊得知范常家中出事的消息,比宫中还要早。

    当时正值天色未亮之际,皇帝正在寝宫休息,无人敢来打扰。

    滁州知府王宗显一面派人进宫禀报,也深知此症怕是得这位号称「大明医圣」的马爷才能救治,另外派人前来长公主府求见。

    得知消息後,胡翊背上医箱先行一步,不等天亮就纵马直奔滁州而去。

    这之後,长公主府才有人去太医院,请崔太医与赵太医准备一干须用药物,而後骑快马追随而去。

    因胡翊是中书平章事,今日无故旷朝,又不在京中,耽误了中书衙门的政事勾决。

    朱静端才要一早就收拾妥当,去到後宫坐坐,为夫君把这些麻烦都给摆脱掉。

    不成想,她大着肚子行动不便,还未进宫去呢,皇帝与太子竟然直奔府上来了。

    「爹,标弟,你们怎麽来了?」

    「大姐有身孕在身,不必多礼。」

    朱标赶忙过来,搀着姐姐立定,朱元璋急切的从马背上跳下来,开口便问道:「静端,胡翊何在啊?」

    「他不等天亮就走,到滁州救人去了。」

    「救人?」

    朱元璋心中一怔,赶忙又问,「可是救范家?」

    「正是救范家,今日天不亮时,滁州知府派来一人禀报,说范家遭灾,家中多有死伤,病人奄奄一息。

    驸马急忙出府,我随後才又叫了崔太医、赵太医按他的吩咐收取药材,紧随其後追去。如今,正要进宫与爹、娘还有标弟说起这件事。」

    听到这话,朱元璋心中很是宽慰,一时间激动地直点头:「好,好!」

    「他去了咱就放心,咱就算放下心来了。」

    关键时候,还得是女婿啊!

    朱元璋心中感慨一声,想起范家近来遇刺一事,赶忙是叫朱标搀着姐姐,小心翼翼地送进宫中。

    「自今日起,就叫你大姐居住在宫中,到生养完把身子养好,才许出宫,如此才能保证平安。」

    说罢,朱元璋又远远地望着滁州的方向,心中悬起的心虽放下了些,但终究不多。

    此一去,只希望女婿能够力挽狂澜,把人都救活吧!

    能把人救活最好,至於范老夫人与范妻被烧得容貌尽毁这种事,世间无再回青春之法,便不多想了。

    那就只能再寻一个法子,最後给范常一个交代,从别处补偿吧。

    朱元璋心里一边想着,回京的路上,朱标问起道:「爹,范家出了事,这个消息要不要送到北平?告诉范知府?」

    朱元璋略作沉吟,而後点头道:「给他送信去吧,个中细节不要遮掩,都诉说乾净。」

    他不由是感慨起来,「咱这一生,不算光明,但也磊落,现在想来,该做啥做了啥,也没啥不能直说的。

    一并都告诉他,再送些创伤药过去,记得在旨意里多写关切之言,咱心中沉闷,实在觉得对不起他啊!」

    说起此事时,朱元璋猛然又想起不久前改了新政条款,将田产不足十亩者,免赋税三亩这一条惠民之策直接取消掉了。

    他身为皇帝,觉得也不能太过让利与民,且如此一来,闹得大家都动了小心思分家,更加是添乱。

    朱元璋对於这些不喜,自己改了也就改了,他并不认为这有什麽不妥之处。

    只是,如此一来范常在前面宣传,家中因此遭遇横祸,死伤一对儿女,如今老娘与妻子却还生死不知。

    他这更改新政又未曾与人商议,突然便下了决定。

    这多少有几分背刺老友之嫌,又有几分负心。

    再一想起这些时,便又想到当初范常作为自己幕僚时,出主意多,得到的恩赏却很少,阴谋之道不可公开给世人,因此对於范家辅佐之功不能尽数,不能封爵。

    朱元璋心中再想起这种种旧事,一时间更加上头,悲伤且愧疚的心情更是止不住的溢出来————

    他更加是於心不安,越发因为这些事情而後悔。

    但这并不会令他改变主意,如此而已。

    胡翊快马在官道上奔驰,身侧的景物在随路面的变幻,快速一闪而过。

    护卫他的尽都是长公主府的侍卫,朱静端不放心,一口气派了八个人跟随,连带着府上的八匹上等马一起出行。

    用胡翊开玩笑的话说就是,败家娘们儿,日子不过啦?

    比起这些马料钱,朱静端更在乎的当然还是马的安危。

    天不亮就出京,胡翊马不停蹄,赤鬃黑狮子的脚力不说是天下无双,至少天下少有是真的。

    侍卫们在身後都追不上,待到天色将晚时,他才擦黑冲进滁州府城。

    滁州知府王宗显,早在半道上就派人接应,做了妥善准备。

    刚一进城,胡翊上来便问:「范家伤者现在何处?」

    「禀驸马爷,范家伤者都在城中仁济堂安歇,仁济堂坐堂的老医师,乃是元朝时候退下来的宫中太医。

    卑职不敢耽搁,在第一时间徵用仁济堂,请出老医师,目前病人一息尚存,有那位老医师全程看护着。」

    胡翊点了点头,心道一声这位滁州知府倒还不错,办事靠谱。

    城北仁济堂。

    当胡翊赶到时,仁济堂掌柜立即出迎,连带着那位老医师一同出来见礼。

    「老朽安守本,拜见驸马皇亲。」

    胡翊将人搀起,望着药堂门口站着的数十位民间郎中,一边往屋里走,一边询问起来道:「安老先生,现在病人情况如何?」

    「这————」

    老医师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水晶老花镜,目光中满是忧虑之色,无奈地摇了摇头:「老朽已在伤患送来的第一时间,采用小米粥加盐水温养之法,为伤患续命O

    但即便如此,也只是暂时保住范家两位夫人的性命,请恕老朽无能,断之,两位病患当是无救了。」

    胡翊没有再继续说什麽,而是立即进屋里去看。

    烧伤後最难的一关,在古代医书里面叫做「津液外渗」。

    说直白一点,就是病人烧得浑身大泡小泡,这些脓疱之中全都是水分。

    体内的水分跑到体表,带来的就是病人身体迅速脱水,这就容易造成脱水昏迷之後带来的死伤。

    现代管这叫脱水性休克。

    所以老医师在第一时间,用细粥之中加盐的办法,既为病人补充食物营养,又间接补水。

    这是对的。

    也是因此,范家这两位夫人才能暂时保住性命。

    若非要纠结这其中的不足之处的话,其实细粥中加盐,应当分多次小剂量喂服,这样效果会更好。

    当然了,这样患者承受的痛苦又更多,因为每一次吞咽,都会牵连到烧伤之处,带来无尽的痛楚。

    「驸马爷,请您进来看。」

    穿过里屋的珠帘,在里面的病床上,躺着个用乾净麻布包裹住全身多处位置的老妇人。

    这老妇人奄奄一息,已然昏迷过去。

    旁边,一个十五六岁模样的少年,满面含泪,两只眼睛都哭红哭肿,整个人都已迟钝了。

    年少便逢此打击,对於这名少年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只是胡翊没有时间去理会他,先探了探老妇人的鼻息,见到还有柔弱的出气。

    当即,他又立即来到另一间屋子,去看范常的妻子。

    老妇人身上大半都是烧伤,十分惨烈。

    范妻的情况则要好一些,但因为烧坏了半张脸,现在看上去皮肉粘连在一起,满脸水泡,皮肤上都是红彤彤的,看起来极为恐怖。

    除此之外,她肩头还中了一刀,是为了护持小女儿时被刺客砍伤的。

    伤势较重,再加上烧伤在身,又连丧一对儿女,承受了巨大的精神打击。

    在看过两个病人的情况之後,胡翊大概也明白老医师的诊断了,知道他为何会断定这二人都难以救治。

    老妇人是因为伤重难治,先不说烧伤如此之重,如何能够活命。

    其人已经是七十余岁,年事已高,身体虚弱的紧。

    何况来说,烧伤之处後面的感染最是恐怖,在这种感染之下,没有人可以挺过来。

    至於范妻的情况,她的烧伤虽然会造成永久性毁容,但因为年轻,并非不可救活。

    怎奈这人连丧一对儿女,再加上毁容,整个人已经没有了活下去的念头。

    肩头的重伤也很伤及身体元气,这又是一难。

    这样的人,郁郁而终的可能性更大,即便为她全力治疗,但因为心情沉郁,依旧难以收到什麽良好效果。

    所以站在这位老医师的角度来看,二人都不可治,只能是暂缓症状,暂留下性命而已。

    胡翊理解这些,同时,也在此处代替范常向着老医师施了一礼。

    别的不说,人家肯把偌大的医堂腾出来给你用,还全力救治病人,这就很不错了。

    而且这老医师做的都很好,为范家两位夫人续命,还用治疗烫伤的药膏先涂抹过伤口,做了一点粗略的处理,然後包上一层薄薄的麻布透气,等待宫中派人前来医治。

    人家所有的处置方法都对,当真是尽心尽力。

    在感谢完老医师之後,胡翊思索起来,这二人该如何救治————

    见到马爷在思索,此刻就连老医师也想开开眼界。

    这二人他已断定了无法救,可着整个滁州城,他说的话便是份量,没有其他郎中能够反驳。

    但这位马爷竟在思考,莫非他还真有回天之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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