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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咱一逼你你就辞官,把咱大明的乌纱帽当玩意儿呢?

    「陛下,众位将军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臣在回府修养之前,心中还有个疑问,请陛下与诸位同僚们赐教。」

    胡翊打断了丈人的「逐客令」,朱元璋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来者不善的意味。

    「你且讲来。」

    胡翊清了清嗓子,面色严肃,正声说道:「新政三策,乃是臣亲自参与定制,纵然三亩免税之策取缔,单是摊丁入亩」一项所减免的人头税,也足以为百姓减去多年重负,这本是极大的利好。」

    他目光扫过那些跃跃欲试的武将们,又瞥了眼一言不发的文官们,把话锋一转:「臣试问陛下与诸位朝中同僚们,明明对百姓们减负,为何他们还要造反呢?」

    「此事似乎於理不通?又是否,其中另有什麽因由?」

    「臣请陛下明监!」

    奉天殿上,胡翊说话的回声在大殿深处回荡,衬得这寂静的朝局上,尽是他一人的声音。

    百官们听罢此言,一个个心中是震颤不已,不敢言语。

    他们岂不知这其中之事有异?

    但这话实在是不敢说!

    陛下对处州「分家」之事,采取一刀切的做法,导致处州百姓被逼反。

    倘若细细探究此中脉络,无异於是在指责皇帝。

    身为大明的臣子,谁敢将针锋直对向皇帝呢?

    君不见,前有陛下怒斥驸马,打断周观政一双腿骨之事。

    那仗义直言的周御史,现在都还直挺挺地躺在家中,连生活都不能自理。

    前次的震慑威力,犹在眼前,如今更加是无人敢违逆皇帝的意思了。

    陶安轻轻瞥了一眼马爷,为其据理力争的风骨所感染,但他如今更不愿再出头了。

    刘基本想再度出列,前去声援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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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前次触怒陛下,事後惹来一顿申斥,想了想,还是与陶安一样选择了噤声不言。

    而此时,朱元璋被女婿一句话逼问到痛楚,那登时睁开的二目,隐隐散出一股不满审视的意味在里面。

    女婿意有所指,这令他很难绷,朱元璋再开口时,语气中明显多了几分冰冷:「驸马,你到底是何意?」

    一见朱元璋有进一步激化矛盾的姿态,胡翊却不能与他硬碰硬,你无法与一个愤怒的人讲理。

    偏偏朱元璋就是这样一个人,更加容易在愤怒中失去理智。

    胡翊机巧地把话锋一转,先避免了与丈人间的正面冲突:「启奏陛下,臣只是按常理推测,觉得此事有些蹊跷。」

    他当即面向身後的刑部尚书周桢,唤他出列,询问起来道:「周尚书,你刑部执掌天下司狱,若有一件案子於情理不合时,是否要打下重审,验明情理,细细搞清楚其中动机?待一切核实过後才能重新判决结案?」

    这话一出,周桢心中暗道一声恼火。

    驸马所问,俱是在情理之中的。

    倘若刑部怀疑一件案子於情理上不合时,自然要打下去重审,解清楚相关疑点,诚恐怕办成了冤假错案。

    驸马这一问,自然是对的!

    可马询问他的意思,就是要借他刑部尚书周桢之口,证明处州百姓造反一事是不合情理的。

    这是在为接下来的「造反」二字铺垫,准备辩驳一番。

    你堂堂马爷要与皇帝作对,直指当今陛下的痛处,你是个好样儿的!

    这没错儿!

    可你借我之口,拖陛下下水,这不是把我坑了吗?

    可这时候实在没办法,毕竟是官大一级压死人,附马+中书平章事的名头可比他一个刑部尚书大得多了。

    更何况,马所问,都在情理之中,这是必须要答的。

    周桢只得是出列,硬着头皮答覆了一声:「驸马所言,极为有理,刑部必然要按这套章程办事,以防冤假错案发生。此也是为国尽忠,乃为臣子的本分。」

    胡翊点了点头。

    看见女婿顺势一点头,朱元璋心道一声,好嘛,女婿这是又给咱架起了一把刀,准备直指咱自己这个皇帝呢!

    他已经预料到了,女婿下一步的行事,就要藉此来怀疑处州百姓造反一事的动机,和根源。

    此番质疑下来,肯定要论证出一个结论,那就是自己这个皇帝做事执拗,逼反了处州百姓,从而为那些当地造反的百姓们减轻罪名。

    毕竟,自家这个女婿爱护百姓,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朱元璋岂不知处州百姓的造反,是出於被迫,其中也有自己催动的因素在里面?

    但他对百姓们的好,是有一个大原则前提的。

    你们顺着咱的规矩做事,咱便庇佑你们。

    倘若敢逆咱的规矩,那就没啥可说的了!

    说白了,大明的百姓们只能按皇帝的意思行事,不能有多余的思想,不听他朱元璋的,那就是活该。

    更何况,造反这种事已经变成了恶性事件,岂能容忍?

    倘若对於这种事都轻拿轻放,岂不失去了震慑力?

    倘若以後各地都找藉口造反,约束力何在?这大明岂不是乱了套?

    此事纵然是他朱元璋逼反,难道大明开国才刚刚三年,就逼开国皇帝下罪己诏不成?

    朱元璋心中不是不知道自己前番铸成的错事,但如今情理与国法混在一处,当然是要以国法为先了!

    发生了这等恶性事件,就得直接动刀子,以震慑世人!

    故而,这屠刀必须得挥下,没有任何一点转圜的余地!

    为此,就算此事将来关乎自己未来的评价,哪怕是负面的,他也在所不惜!

    宁背骂名,此事绝不能容忍!

    他是不希望女婿就着这件事继续追查下去的,先前思考过和女婿之间相处的关系,也知晓朱家今後都离不开女婿的医术。

    这人他杀不得,也最好是不要动,就乐乐呵呵的当个家人最好。

    既如此,心念一动,朱元璋二次又开始给女婿找主意,给他换了个差事。

    喉头一动,计上心来,朱元璋开口便道:「此事朕自会查办,你刚刚回京,还是照看好范家遗孀吧。

    还有东宫的差事你还兼着呢,太子大婚在即,务必竭力先将婚事办妥。至於目前中书省的担子,咱与你放几天假,先暂时搁置下,忙完婚事再接着担吧。」

    转眼之间,胡翊便被丈人架空了中书之权。

    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一句民间闲言碎语,此刻却在他脑中挥之不去————

    胡翊这一瞬间,只觉得可笑,倘若保全一个人的面子,当要让成千上万名无辜百姓们牺牲性命的话。

    那这皇帝,就该抡圆了用大耳刮子抽他丫的!

    身为一个拥有现代思想的人,在遇到这种事情时,不出来说两句,又如何对得起自己良心?

    那这官,不做也罢!

    目前范常生命体徵平稳,北平有徐达戒严後,推行新政之事板上钉钉,一切只待时间之力往前催动,则尽可以水到渠成。

    范家遗孀性命保住了,朝堂上皇帝一言就将自己架空,自己这官当的就如同一个玩笑一般,随时随地可以被免官去职。

    此间种种,都化作无尽的疲惫和失望,一时间将胡翊想要辞官的念头,给再度掀起。

    厌倦了朝堂上无尽的扯皮,与皇帝的虚伪後,胡翊无力改变现状,想了想,伏地奏请道:「陛下所言,臣兼有多部职责,确实如此。

    如今再掌中书之事,确实更是心生疲累不已,如今福成长公主身孕已近七月,正是陪护之时。

    臣也偶感近来执着於政事,於医道一途上生疏的很,诚恐先前所学医术半途而废。今特向陛下递上辞呈,请陛下允我辞朝归家,安然陪产,望陛下垂帘福成长公主与臣之情谊,恩准辞呈。」

    朱元璋闻听此言,面色上为之一滞,心中暗道一声:「好好好!咱叫你回去歇养几日,还真就把你委屈到了是吧?」

    「辞官?你还有理了?把咱大明的乌纱帽当玩意儿呢?」

    实话实讲,女婿这个辞官的藉口,叫他这个做皇帝的丈人根本没有理由去拒绝。

    就算不看在女婿自己的份上,看在女儿和未来外孙的份上,也该应允了才是。

    但老朱现在心中却要权衡更多利弊。

    女婿现在怎麽能走?

    汪广洋在中书省出工不出力,大事他管不住,也不愿管。

    自家这女婿则不然,血气方刚,又有一身的棱角。最得天独厚的是,他无论在民间还是军中,都积攒了海量的声望,别看年纪轻轻,却可以震慑朝堂上群臣。

    再加上胡翊总体上来说,是自己这边的人,全程支持着皇帝,有他站在朝堂上,即使一言不发,也能震慑朝中官员们有所收敛。

    女婿的优点简直太多了,坏处是这棱角有时候也针对自己这个皇帝,但老朱心中也很清楚,女婿总有些对事不对人之念。

    与这些优点相比,总体上来说,这点坏处就显得不那麽重要了。

    虽然他想要辞官,并且理由也很充分,但自己哪儿能令他真的辞去官职呢?

    放在洪武朝磨链他,为的就是给标儿将来留下一个可以辅佐大明千秋的人才!

    何况来说,现在他朱元璋的眼里,别人还真进不了法眼。

    念及此处,朱元璋便故作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勉为其难说道:「辞官之事,暂不应允,如今大明正是缺官少材之际,你就再顶一阵子吧,仍旧是一切照先前商讨的那般,先放你几日假,先歇养歇养吧。」

    胡翊正要开口,朱标把父皇和姐夫之间的矛盾都看在眼里,这时候不想他们进一步再起冲突,赶忙是抢在这个间隙,先开了口。

    「父皇,儿臣以为,处州之事确实如驸马所言,有些蹊跷之处。」

    朱元璋见儿子为女婿帮了腔,一双严厉的眼神,当即便朝朱标瞪来。

    朱标自然不敢违逆他的意思,这时候就采取一个折中的法子,他只能找人背锅,以求延缓下此事。

    「父皇,儿臣认为您的旨意到达处州之前,事态的发展未得到有效控制,这才进一步引得大量百姓跟着分家,由此旨意到了地方上,才引起官逼民反的情况。

    依儿臣看来,此事终是新任处州知府吴琳、与同知王禕初到任上,行事不明所致。他们这一疏忽,旨意到了当地才起了扩大之势,儿臣请求降旨严斥这二人,暂由他们再推行一段时日的新政,再论其功过。」

    皇帝不能有错,那就是臣子们犯错,由此才导致百姓们进一步造反。

    如此一来,既摘出了朱元璋这个皇帝,又能以此降低处州造反百姓们的罪责,留下一条生路。

    最後换了吴琳、王禕背锅,这也是朱标的无奈之举。

    但也因为是他俩背锅,所以只用圣旨申斥一顿,并不革职拿办,仍叫他们继续推行新政。

    新政若成,功过相抵。

    最终以暂时牺牲这二人仕途为代价,换取处州百姓们的减轻罪责。

    至於这二人,乃是东宫门人,又是为皇帝背锅,短时间内虽不能重新启用,但无论皇帝还是太子,心中都记得他们的好,将来必也不会亏待他了们,总有再次官运亨通的那一天。

    这就是朱标的全盘谋划。

    一见儿子居中调和,还为自己开脱,老朱也有缓和情势之意,当即也卖了个面子给他,说话也柔和几分:「依太子所言,朕觉得倒也有几分道理。」

    一见太子表了态,朝堂上一堆的老狐狸们,立即便察言观色,跟着连声附和起来:「臣等也以为,太子所言甚是!」

    朱元璋满意的点了个头,而後把目光重新落回在女婿身上。

    胡翊心道一声,自己果然和朱标是同频的,但中间夹着一个朱元璋,做起事来百般阻挠,实在是不方便。

    但朱标今日递了这个台阶过来,丈人的态度也有所缓和,胡翊转念一想,计上心来,借着就坡下驴这事儿,也从其中找到了此事的解法。

    此刻的胡翊,便也退了半步,上前奏道:「臣启陛下,太子所言甚为有理。

    臣认为,处州之乱该当细细查办,然各位功臣武勋们都该为明年北伐积攒实力,不宜耗用他们的锋锐。

    臣提议,不如由皇子们带兵下处州平乱,此举既可以锻链皇子们的能力,又能检验检验他们近年来所思所学成色如何,一举两得,还望陛下圣裁。」

    武将们都要争夺这功劳,这着实是个麻烦事,但将这些功劳让给自己的儿子们,再叫他们下去历练一番,倒也不错。

    再加上女婿辞官不成,明显心中有怨气,朱元璋思量着便也答应了下来,这一切就当做是对女婿的抚慰吧。

    朱元璋觉得这事儿没什麽大问题,当即传令朱、朱前去平乱,并以何文辉、沐英两个年轻一代将领统兵协助。

    正好,老将们的功劳也足够多了,天下已定,这帮人的功劳只宜减,不宜再加。

    反倒是该多给年轻人一些机会,叫他们去历练历练一番才是。再一想来,自家儿子们出去平乱,不也能给老朱家列祖列宗们增几分光耀,打出几分贤名吗?

    此言一出,武将们也没啥说的了,大家都得不到这份功劳,功劳归於皇子,将来也不会影响封爵,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女婿突然就同意了,转变这麽快的吗?

    这里面,不会有什麽猫腻吧?

    朱元璋忽然便琢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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