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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驸马神迹,换头如换妻!

    胡翊能从朱守谦眼中看到那一脸的希冀之色。

    但在此时,朱元璋却轻轻在他身後按拍了一下,暗暗给他使眼色,并将双手伸了过去,要将孩子抱回来。

    他手上做着事,却充满了对朱守谦的不信任。可当老朱眼神看向这个外孙时候,却依旧满是慈爱,不得不说就很讽刺。

    当然,他本来就有前科,大家才显得小心。但在别人都不信任这孩子的时候,胡翊却将身子蹲下,将刚刚出生的小小煜安抱在侄子面前:「摸吧,不过弟弟才刚出生,皮肉娇嫩,你要轻一些,摸坏了你姑姑可得打你。」

    其实,就在姑父将弟弟抱给自己摸,做出决定的这一刻开始,朱守谦早已是心满意足。

    感受到姑父传递来的善意时,他心中就已经很幸福了。

    这个年纪的孩子什麽不知道?他也会察言观色,从皇祖父,皇祖母眼中的忌惮来看,他们还把自己当成是个坏孩子来对待。

    今日的铁柱忽然提出这个要求,其实更像是一次对大人们的试探,想看看哪些人还真正在乎自己的需求。

    显然,姑父是真情实意的!

    这在这个小小的孤僻孩童心中,如同在黑暗中照进来一束光,又如同在幽闭的房间里开了一扇门。

    知道有人真心接纳了自己,这何尝不是一种对於过去犯错的救赎?

    此刻,朱守谦眼中含着热泪,冲着姑父躬身拜了又拜,心中只有无边的感激和温暖。

    「姑父,我是开玩笑的。」

    说罢,他隔空挥手跟弟弟打了声招呼,然後乖巧的站在一边。

    胡翊这才把孩子又抱回去,交到朱静端手里。

    而看着女婿刚才做出的这一幕,朱元璋低头望着地板怔怔出神,显然他也在反思。

    看到这孩子在变好,他心里也很开心。但他不由得暗道一声,自己方才的做法,实在太伤这孩子的心了。

    一念至此,他将朱守谦拉过来:「咱们的铁柱真的懂事多了,来,铁柱跟皇祖父说,要咱赐你些什麽?」

    朱守谦却将头颅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皇祖父,铁柱什麽都不要,如果姑姑出了月子,我想到姑姑、姑父那里去住几天。」

    朱元璋想起大哥这一系後人,到如今也就剩个朱静端了,铁柱这孩子亲姑姑些,倒也正常,便立即答应了。

    他用手轻拍着外孙的肩膀:「不急,你回去了慢慢想,想要啥到时候再跟咱说。咱允你到姑姑那里去住,以後随时随地去,只是走之前先跟你皇祖母报备一声就好了。」

    朱守谦此时用力点了点头。

    朱元璋不由是心中一叹,看起来在教育子嗣方面,自己真不是这块料啊。

    也好,将铁柱这孩子叫女婿多带些日子,等到将来去了封地,能少惹些祸就极好了。

    小外孙出生。静端一家,母子平安。如今大外孙又变得懂事了几分,这在朱元璋看来尽都是些好消息。

    不仅如此,范常从北平府回归,这次虽然辞去了官职,却并未离开南京,回到老家滁州。他反倒在京中买了一座宅院,打算长居於此。

    看到老兄弟最终留了下来,他心中更觉受到了不少慰藉,至少能时常看看老友,偶尔发一些资助,也可抚平心中对范家的那份缺憾了。

    得知小煜安宫中顺利出生,长公主府前,这两日也是收到许多礼物。

    长公主府所收到的礼物又与别处不同,若是官宦人家,收到的大都是达官显贵们送来的礼品。

    但驸马爷的名声极为不一般,由此上至达官显贵,下至贩夫走卒,皆有一份自发的心意送到。

    从徐达,常玉春,汤和,邓愈,傅友德,吴祯吴良这些功臣,全部送来了重礼。但民间的百姓们,哪怕是几颗鸡蛋,几颗白菜————那也是源源不断的送进府门。

    薛司正想要阻止都不行,即便马爷先前留下话,不能收贫苦百姓们的日常吃穿用度,更不能挤占他们的生存空间。

    但这一次大家伙纷纷送来一些礼物,更是扬言,公子出生,此乃吉兆,断不能辞。

    短短时间,所收礼品堆积满两间房屋。

    这还不算,范常也有一份礼要送到长公主府。念及妻子伤势早已转好,妻子至今却不敢出门,总觉得心中担惊受怕,害怕被人指指点点。

    他今日便决定拉着妻子一同出门,克服她对於生人的恐惧,缓解先前被毁容过的阴影。

    一大清早,范妻便施了些粉黛遮瑕,化了个妆,而後穿上一身得体衣物,头插金簪。

    既已辞去官职,而且是带着妻子克服恐惧,范常今日便不曾骑马坐轿,而是与妻子挽手,一同在街上行走。

    本身在植皮手术之後,范妻脸上便只剩下细微的网格状痕迹,这都是当初植皮时所留。

    如今施以粉黛,就很难再看出来。再加上她今日穿着艳丽,三十余岁,正是风韵犹存之际。

    故而刚出了府门,便引来不少人注视的目光。

    「咦,快看!这位便是从北平府归来的范大人。」

    「听说他为推行驸马爷提出的新政,一家老小皆遭人祸害,还失了一儿一女。」

    门前有人在小声嘀咕着,同时目光看向了范妻。

    范家人原本住在滁州,并未到南京来过,没有人认得她。再一见这女子穿着艳丽,容貌姣好,又与范大人是携手而行,显得十分亲密。

    自然,对於她的身份也开始起疑。

    范妻脸皮薄,被夫君牵着手,心中早已是忐忑不安,手掌心都沁出了汗珠。她走路低下头,显得干分没有自信,紧扣着双肩,生怕别人瞧见了她的脸。

    但这一幕在外人看来,越发觉得这女子可疑,莫非范大人纳妾了不成?

    「我看这女子不像是毁容的范夫人,你们觉得呢?」

    「嗨,这不是咱们该管的事儿,大丈夫三妻四妾,当官老爷的多几个娘子又有什麽相干?我要是有钱,我还纳妾呢,就别说范大人了。」

    「那可不一样,范大人家中原配本就是个贤德之人,我听说在家中时管教着子女,还要侍奉婆婆,十分的孝敬。

    无论如何,此等大事发生,原配妻子毁容,范大人断不能在此时抛弃旧人,反倒迎娶个新人小妾进屋,是否太没人性了些?」

    「要说也确实有点儿膈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虽然说的是悄悄话,但这人声一多,也就显得引人注目了。

    走了一段距离,就连范妻都听到了这些声音,何况是范常呢?

    「夫君,要不咱们停下来与他们解释解释吧?

    我与你出门,若因此毁坏了夫家名誉,只恐又闹出乱子来,对你官声不好。」

    范妻心头焦虑,从她神色中也显出些不安。

    范常绝不是寻常人,听到妻子这样说,不仅不叫她出面解释,反倒拿手指着妻子娇俏的身影,对着身边街道上的来往行人说道:「诸位来看,这是本官新娶的一房小妾,她的姿色如何?请诸位都来评价评价。」

    来往行人谁敢评价官员家中的妻子?万一得罪了对方,那不是吃不了兜着走吗?

    但范常一连问了好几次,也有了好事、好耍笑在街头上答应起来。

    「范大人新娶的这位妻妾,风光亮丽,不愧有大家之风啊!」

    「小的恭喜范大人新娶一房美妾,不知大人可有赏钱?」

    「漂亮,确实漂亮,十分的出众!」

    听着底下各色声音,范常今日也是异常高兴,从袋子里取出钱财也散了不少,引得大家更是连连称赞。

    一见称颂几句便有钱拿,而且这女子长得确实有几分姿色,恭维的人也越来越多了。

    范妻是个过日子的人,一直在暗中拉着丈夫的衣角,阻止他继续往外撒钱。

    ——

    但范常却越发高兴,不觉间,钱袋子里面的钱都已经散尽了。

    走出街道,来到拐角无人处,范妻才埋怨道:「那可是家中两个月的开销。」

    范常却一副无关紧要的样子,笑道:「你还真是妇人之见,你看看散了这些钱又如何?咱们今日买来了开心。」

    他不由提点道:「你难道还没注意到吗?他们今日都将你当做是我新迎娶的小妾,却没有人看出来你是我范常唯一的妻子,这代表着什麽?」

    听到这话,范妻转念一想,才回过味来,脸上不由得也露出一抹惊喜。

    「他们————他们真的没有看出我脸上的伤疤吗?」

    范常听之,哈哈大笑道:「蠢婆娘,居然到现在才想通这关节?现在知道驸马爷的恩情有多大了吧?」

    范妻立时点头不止,眼中闪过几点泪花,不想那被大火烧毁的容颜,竟有一日能复原到如此地步,居然能令街道上行人看不出端倪!

    「现在不担心了吧,挺起胸膛,大方些,咱们又不欠谁的,因何要低着头走路,感觉像欠别人钱似的?」

    被丈夫这一句调侃,范妻不由是「噗嗤」一笑,一笑则更显丰韵,再走起路来时确实端庄挺拔了不少。

    二人来到长公主府交付礼物,只不过胡翊还在宫中,要为刚刚生过孩子的朱静端调理身子,恢复元气。

    「我等未曾见到驸马爷与长公主殿下当面道谢,此乃遗憾,我们来日再前来拜访吧。」

    范常携带妻子离去,但这一路上招摇却也留下传言,很快便有御史看到这一幕,将其写入到奏章之中。

    这几日为长公主调理,从常遇春到汤和,家中的夫人们每日都到宫里来坐坐,陪着马皇后帮点忙,跟朱静端说说话。

    汤和家的胡大嘴闲话多,这事很快就传到朱元璋耳朵里。

    听到范常再娶的消息,老朱不由显得纳闷:「范常这人向来重情义,怎会这麽快就抛弃了旧妻子?」

    他捋着须转眼一想倒也明白了,想必是毁容的妻子,终究令他心中不适,男人再娶倒也合理。

    既然如此,朱元璋对於此事分外关切,便也派宫中之人送去了一封礼金道贺。

    许公公带着礼金,刚到了范家的府门,就纳闷了。

    「恭喜范大人再娶,咱家领了圣上旨意,前来送上一份贺礼。」

    许公公一挥手,身後几名内侍抬着几只箱子,一同送过来。

    范常瞪大了两眼,心道一声纳闷儿:「公公,我并未再娶妻子,身旁仍是原配夫人,请问陛下何处得来的消息?说我要娶亲啊?」

    「啊?」

    许公公先是一愣,不由是问道:「范大人,清早间与您携手出行的那位夫人,难道不是新过门的?」

    范常一脸无奈,摊了摊手:「哪里来的新婚妻子,我也未纳过什么小妾,这就是原配夫人。」

    随即,便将许公公请进屋内,叫范妻过来见过。

    许公公一脸纳闷,手指着范妻询问道:「这————这这真的是范夫人?你真的没有谁老奴吗?」

    范妻当即明白了许公公心中的疑惑,擦去脸上伤口处的脂粉,那张植过皮的网格状细痕暴露出来,总算让徐公公看了个清楚。

    许公公看到这一幕时,竟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手指着范妻,看着她脸上的细痕,随即又看了看梳妆台上的脂粉,愣在那里一时间噎的竟说不出话来。

    良久,才终於憋出来一句:「哎呦,我的妈耶!这是神迹呀!」

    「世间怎有此等令人重返容颜之术?!老奴今日真是大开眼界了!

    此等事别说老奴不信,若非亲眼所见,咱能想得到会是如此场面?只恐今日回去说了此事,陛下与皇后娘娘都不信呢!」

    范常拱手说道:「这便是驸马爷的厉害之处,此等手段,亘古未闻呐!就是不知驸马爷何时出宫,我想与拙荆一同亲往道贺,再就活命之恩亲自道谢一番。」

    「驸马爷只恐还要在宫中待些日子,有劳范大人您久等了,长公主殿下如今在坐月子,此事更加耽误不得。」

    范常与妻子一同点了点头。

    许公公直到出门的时候还张大了嘴巴,一脸震惊的离去,他都不知道此事该如何跟当今陛下形容了。

    而在御史台,此刻还有几位御史正在奋笔疾书,书写着弹劾前任北平知府范常抛弃另娶的奏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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