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黄琛还没有反应过来,报信之人立即又重复言道:「启禀黄驸马爷,三位王爷连同胡驸马爷,都被怀远县抓了。」
黄琛当即倒吸一口凉气,一脑袋汗珠瞬时间都滚落下来,这落下的却是冷汗,令他一时间毛骨悚然,毛孔中根根寒毛都倒竖起来。
慢说是三位王爷,哪怕指甲盖缺失一块,他都担不起这责任。即便是当朝胡驸马爷出现任何一点意外,他身为皇家驸马也一样罪无可赦。
陛下如此看重姐夫,黄琛是非常懂得的。看似对这个姐夫一脸嫌弃,但若出了一丁点问题,绝对有一群人要给他偿命!
「他们究竟被何人所抓?现在处境如何?」
黄琛当即一把攥住手中佩剑,直将身後将官们都喊了来:「传本驸马旨意,出兵2000人,直奔怀远县城而去!」
见黄马如此恐惧,那名报信之人也是赶忙言道:「刘千户派小人回来报信,小人们最後离去之时,见到几名王爷和马坐在囚车之内,看起来要押送入狱,恐怕有坐监遭受牢狱之刑的可能。」
黄琛吓得把手一摆:「赶忙召集人手,我马上前去面圣。」
他吓得大气都来不及喘,揣着佩剑,一路狂奔,直往朱元璋行宫而去。
此刻的老朱醉眼朦胧,正与几个当年相熟的玩伴在一起痛饮。
这些都是几十年未见之人,见他们如今身形佝偻,两鬓已渐渐露出白发,不似当年那般青春稚嫩了。
这逝去的,同样是朱元璋他们的青春啊!
别看他是皇帝,身穿一身龙袍,却与这几个平头百姓们一起聊得火热,互相诉说着这些年来的遭遇。
「咱还记得你小六子当年放牛的时候,都没件像样的衣服穿,那两个屁股蛋子都露在外头。那时候你已八岁了吧?」
旁边叶仁笑着道:「皇上说错了,那年他都9岁多了。」
此言一出,众人哈哈大笑。
若在平常朝堂上的时候,没有任何大臣们敢轻易站出来,说皇上您错了。
但在这些儿时玩伴们面前,他们一开始虽有拘谨,但毕竟是大字不识的乡丁,没有那麽多的讲究,渐渐也便开始放松了些,这些话也只有他们敢说。
老朱显然也没有怪罪他们的意思,便正在要继续诉说乡情的时候,忽地门外有人来报。
「陛下,黄驸马爷在门外求见。」
「先叫他候着。」
此刻朱家虽然有了两个女婿,但朱元璋对於这两个女婿的态度,却是千差万别的。
对於胡翊日常就在身边,还在宫中为他们修建了一座灵秀宫。这个女婿又有才气,虽有一些古灵精怪,但却有大用,他还是很看重的。
但这黄琛别的不说,年纪都快赶上他了,又是个沉默寡言之人,每次见了他都十分拘谨,自己不开口,他也不开口。时间一长,老朱也嫌他磨烦,不咋见他。
黄琛在门外便等了一阵,眼见朱元璋还不召见,立时又请人禀报了一次,这次则直接将三位王爷被抓一事,捅到了老朱耳朵里。
「什麽?」
老朱气得直跳脚,大骂道:「这蠢材,如此大事怎不早早报知给咱?」
黄琛想的是,直接告诉朱元璋,那岂不要挨一顿破口大骂?倒不如见了他的面再亲自说,到时也许还有些回旋的余地。
这下子耽误了时辰。当黄琛奉诏进入行宫时,朱元璋的脸上已经满是怒火。
马皇后得知消息,也是急匆匆地随之而来。李文忠李贞也都放下手中的活计,跟了过来。
「驸马,快说说你姐夫和三个妻弟们是怎麽回事?」
马皇后显得很焦急,李文忠和李贞也是一脸异色。
「这————」
忽地被问起来时,黄琛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说了。
他哪知道驸马和三位王爷因何被抓?
赶忙是把刘千户派回来禀报之人叫到了殿上,这才弄清楚原因如何。
「朱亮祖?」
李贞把耳朵一竖,皱起了眉头。
朱元璋听说,竟是自己的功臣牵连在其中,一时间也显得极为恼火。
「他怎会牵连进来的?便因为他的事,就将咱三个儿子一个女婿全抓了去,下了怀远大狱?」
老朱当即又问道:「抓人者是谁?」
「乃是怀远县尉,名叫何文昌。此人原本是元朝旧臣,咱们大明开国之後,官员短缺,便依旧用他在任上,不想竟铸下此等大错。」
听到这话,老朱望着黄琛大骂道:「你还真是愚蠢,来到凤阳已有月余,竟连凤阳的底都未摸清楚!」
说罢,他将大袖一甩:「真是个榆木疙瘩!」
这黄琛向来耿直,也是立即就开了口:「陛下,臣虽然来到当地,却只管兵事,当地的政事并非臣一个武将所能插手。」
「还请您恕罪。」
这话倒也没说错,黄琛至少人是比较规矩的。
但老朱现在越想越气,看到黄琛明明说的没错,却觉得他在跟自己顶撞,出了这麽大的娄子,如今还在辩解着自己的问题,更加是看不惯这个女婿。
他心中暗道一声,还是胡翊这个女婿好,灵活变通,从来不让自己操一点心O
哦,也不对,这小子也没少给自己捅娄子,但却不会像这黄琛一般,蠢笨如牛啊。
心中虽然纠结,朱元璋在问明情由之後,略一思索,却是阻止了立即前去解救胡翊他们的打算。
「黄琛,你带上千余人去到怀远县便可,到了当地也只驻紮在外,不要进去。若问起来,就说巡防河堤,是朕派你们去的。」
「啊?」
黄琛不懂得陛下之意,赶忙是问道:「臣愚笨,不知陛下之意究竟为何?如此火烧眉毛之事,难道还不救出王爷与胡驸马吗?」
朱元璋却摇起头来道:「你姐夫一肚子的花花肠子,虽然净给咱惹事,但向来是稳重的。」
他又言道:「再者说来,这传信之人不都讲明了吗?
你姐夫都叫他们装作没看见,这是在给人设局呀。
再说了,三位王爷一个驸马随身都携带一枚金牌,他们若想证明自己身份,只需将这金牌亮出来,朕就在凤阳,皇帝的御林军也在当地,谁敢得罪他们?」
他这样一讲倒也是。
而黄琛在听到朱元璋的话後,心中也稍微安定了一些。
既然陛下发了话了,至少他的责任减轻了许多。
「臣懂了,臣这就亲自带兵前往。」
黄琛说罢,赶忙出去传令。
李文忠便适时地跟了出去,拉着黄琛,告诉他道:「妹夫也不必过於紧张,你胡翊姐夫乃是个阵前面对扩廓十几万众都不惧怕之人,他能如此做,想来定有说法。
若引兵到了怀远县外,也不要轻易打扰他行事,实在有性命之危时,你再出手也不错。」
黄琛点了点头,赶忙就往出去奔。
李文忠之所以过来嘱咐他一通,也是因为黄琛这人脑子不如胡翊灵活,这有些东西唯有对他讲明才有用处。
吩咐完毕,李文忠回到殿上,朱元璋便望着他们询问道:「咱手下的功臣朱亮祖在当地作恶多端。如今咱的三个儿子和一个驸马自动送上门去,进了怀远县大狱。你们说说看,此事怎解啊?」
李贞笑了笑,却没说话。
显然在他看来,这并非什麽大事。
其实李文忠心中也不觉得是什麽大事,反正胡翊都能够解决,这是肯定的。
唯独放心不下的是马皇后,毕竟三个儿子都是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身为他们的亲生母亲,又怎能不疼爱?怎能不担心?
朱元璋只看了一眼他们的反应,便明白了。他自己也是作这样想的,便说道:「咱派几个检校们去看看吧,应当出不了事。即便他胡翊犯浑,这几个检校们拿着大内的令牌,也足够将此事摆平了。
看着马皇后脸上的不安,朱元璋又随即安慰道:「妹子,不相信你那三个儿子,还不相信咱们女婿吗?」
马皇后点了点头。
老朱心中暗道一声,胡翊啊胡翊,你可真是个惹祸精,回来了若不给咱个说辞,别怪老子要揍你!
他是真心觉得这个女婿太过调皮捣蛋了。先前总觉得老四最为难管,总想揍他。如今反倒觉得女婿比老四更加欠揍。
至於老朱没有立即派人前去解救胡翊他们的原因,一来知道他们有的是後手,应该不会有事。
再者说来,他这身为皇帝,好不容易光宗耀祖,回乡来一次,结果三个王爷一个驸马被下了大狱,这算怎麽回事?
这还怎麽光宗耀祖?
即便为了朱家的面子,他也不能这麽做,还不如先派几个检校们去看看。
怀远县城。
何文昌将胡翊他们四人带到县衙,直接便押入大牢。
牢狱之中忽然关了四个人,这种事情县令肯定是要过问的。
县令郑恩当即将何县尉招过来,仔细询问其中情由。
「何县尉今日抓的这四人,看起来衣着光鲜,究竟犯了何事?你可莫要抓错了人。」
郑恩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何文昌留,由此便可知,他二人在日常中的关系应当也不是太好。
这事情其实很简单,郑恩是真真正正的朝廷命官,是皇帝旨意下派而来的,胸中有的是学问。
而这何县尉不过是元朝旧人,当初他这个县尉还是拿钱买来的,如今到了大明朝,承续着先前的职位,不过一个鲁莽粗人,怎能与读书人相提并论?
由此,郑恩当然瞧不起他的出身。
这何文昌也是憋着坏,见了郑恩,一躬身便言道:「郑县令,这三人皆是有罪之人,乃是朱将军亲自关照,让解押进来的。」
郑恩听罢这话,拿眼睛将何县尉一瞟:「哦,是朱将军亲自发的话。既然朱将军跟你县尉都打了招呼,因何不跟我这个县令再打声招呼?」
「嘿嘿,县令大人也知晓,卑职与朱将军家眷多有联系,这话自然是他们朱家人说的,无论如何,还请县令大人看在朱将军的面子上,照拂一二吧。」
郑恩知道,他是拿着朱亮祖的鸡毛当令箭。
但这话又说回来了,即便不是朱亮祖亲口所言,朱家人一句话,他当县令的能不配合吗?
得罪了权贵是没有好下场的,更何况是朱亮祖这种即将封爵位的大功臣,一个不小心吃罪不起,丢了仕途前途都是小事,丢了脑袋,那才叫亏呢。
想到此处,他便点了点头:「好,何县尉确认是朱将军亲自吩咐的?」
「县令大人,卑职确认。」
何县尉承认下来,如此郑恩也只能照办,将人立刻发往大牢深处。
朱棡他们进牢狱之时还在兴奋呢,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待遇,也不知道大牢里面住上一晚究竟是何样。
胡翊心道,这三个家伙真是找抽,自己有福不知道享,总想着过来吃苦受罪。
他们吃苦受罪就算了,还叫自己跟着他们来。
当初刚到南京的时候,便被兰以权这个知府拉进去坐过牢,个中滋味他还记得。
哥儿几个便被安排在牢房中最深的一间。
这里边也有个讲究,牢房越深的地方,越是暗无天日,自然里面便越潮湿,睡起来也越不安稳。
胡翊他们居住的这间牢房里面连个窗户都没有,一旦狱卒们离去之後,连点光亮都没有,无论黑夜还是白天都是如此。
刚一到这,就连朱、朱榈他们都後悔了。朱棣一开始还不怕,直到胡翊讲起了鬼故事——
「姐夫,你别讲了,怪吓人的。」
胡翊故意翻着白眼道:「现在不叫我讲了,当初是你们信誓旦旦的要进来,给你们安排最後一间牢房,你们还嚷嚷着说,好啊好的,现在还好不好了?」
朱棣便言道:「要不然咱们亮明身份,然後出去吧?」
朱却直接骂道:「放屁!如今事情还没办成就要出去,你当是进来吃喝玩乐来了?」
「就是,咱们什麽身份?叫咱们进来,想请咱们出去,他们得跪着叫爷爷才行。」
他们之间的话音还未落,忽地从外面响起一阵开锁的声音,随即锁链撞击木头的声音传来,窸窣脚步声直奔着深处走进。
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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