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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3章 最后的点醒,老朱:咱仁至义尽了

    「哦?性命休矣?何县尉这话是怎麽说的?」

    朱让也有些惊讶,赶忙过来询问。他本身并无功名在身,今日被这县尉跪在地上求情,无论如何也得给人家几分面子。

    何县尉当即诉说情由,告知他们宋濂的人探听到他们在当地违法乱纪的证据,如今此事麻烦了。

    朱让听到这话,一时间也慌了神。

    他虽有堂兄朱亮祖罩着,但毕竟不是官场上的人。平常时候,各级官员们过来对他恭敬有加的时候,那凭藉的全是堂兄的面子,并非是他朱让个人的能力。

    何况这太子之师的名头实在是太大了,哪怕只是送下来一封书信,也能够在整个怀远县乃至凤阳府产生巨大的震动。

    朱让打着寒颤,赶忙是点头言道:「何兄,你我一同前去找我堂兄,此事必须连夜禀报。那宋濂该不得罪还是不得罪的好。」

    朱让清晰地记得,当初堂兄便对他言道,淮西的武将们彼此关系极好,若有些冲突之事倒也无妨,他便可出面化解。

    但浙东的文臣们却与武将是死敌,在这种情况下,即便对方官位比他朱亮祖低得多,也不要轻易将把柄塞到对方手申去。

    毕竟这些文臣是真的一口一口咬着人不放,会死干到底的。

    正因为记得这些,朱让才知道此事的难度。何县尉本不敢去面见朱亮祖,但又一想,此刻已经深陷其中,若能提前得知一些情报,对自己来说也有利。

    更何况他这个县尉,一直在帮朱家做事,就拿眼前这朱让来说吧,也不过是他朱亮祖养下的一个堂亲而已。

    真要说起来,这朱让又是在为谁做事?还不是在为他朱亮祖办吗?

    二人这便一同前往凤阳府,求见朱亮祖。

    深夜之中,府城早已关闭,因是皇帝圣驾在此,早有御林军接过了防备的任务。

    这二人根本不敢声张,只能在城墙外哆哆嗦嗦地等候着,直到天亮後,这才进城去向朱亮祖传信。

    他们是何等身份?进出城自然需要等待,但崔海却不需要。此刻,崔海已经来到义父面前,向朱元璋禀告起昨夜的情况。

    「海牙子,你说朱亮祖也牵涉其中,草菅人命?此事当真?」

    老朱一时间无法接受老兄弟变质的这个消息。至少在他的印象里,朱亮祖对他一直恭敬且忠诚,数次舍生忘死为自己断後救命。

    至少在朱元璋的心里,他是拿朱亮祖当成功臣的。朱家又是国姓,因此在他心中更加亲切一些。

    可此人背着自己暗中所做之事,却是令人恼怒的很呐!

    「陛下,臣所查证之事完全属实,且都是驸马爷与三位王爷亲耳听见的。」

    「唉!」

    听到这话,朱元璋只得长长的一叹。他先问起胡翊他们的情况:「秦王,晋王,与燕王如何了?」

    「启禀陛下,三位王爷都还好。昨夜身在牢狱,自己不愿出来,我们也在牢中安排人手,暗中在保护。且三位王爷若想自证身份,随时都可脱困,完全不必忌讳其他。」

    听到这话,老朱心中更加安定了许多,他点了点头:「既如此,叫他们小小年纪吃些苦头倒也无妨,谁叫他们非要相信那个姐夫。这下吃一回苦头,看他们今後有没有记性?」

    老朱的口中颇为不满。

    崔海想着,既然三位王爷的安危都说了,也把姐夫的情况说一下吧。

    怎料他才刚提到胡翊,老朱便开口道:「不要与咱提他,若不是他,哪有这麽档子事?」

    这话说的倒也对。

    崔海随即闭口不言。朱元璋见他不说话了,又一想,却是主动问道:「那个惹祸精是怎麽跟你计划的?」

    崔海听到这话,捂嘴一笑。果然啊,陛下口中说不关心姐夫,实际上还是得亲自过问。

    「陛下,驸马叫我等将朱亮祖叫了去,在怀远县大牢与三位王爷们面对面。」

    「啊?」

    听到这话,朱元璋也是一愣:「他这计划倒好,朱亮祖一到,当场对质此事,还真就把罪名坐实了。」

    但老朱说这话时,语气中明显带着一丝不满意:「这几个混小子把事情闹得这麽大,咱这次回到凤阳祭祖是带着光宗耀祖来的,咱老朱家的名声还都在这呢,结果倒好,他们不管不问,也不管咱这个皇帝心意如何,直接就要把这事办成铁证,不给一点回还的机会。」

    「陛下若有旨意,臣当即带到。」

    崔海适时地插了这麽一句,若朱元璋要变更的话,他马上去通知姐夫,想来也还来得及。

    但老朱却把手一摆:「咱变更啥?不变更!」

    他忿忿然道:「那朱亮祖若是罪有应得,那就叫他去死,咱不管那麽多。

    欺辱百姓、强霸民女,这许多的事情已然是铁证如山。大明才开国第三个年头,他们便能如此胆大,将来岂不飞到天上去?」

    「既然都是些奸恶之徒,咱少封一个爵位,还给国库省一笔银子呢,咱有啥好担心的?」

    他口中虽如此说,却派黄琛和崔海一同回去怀远县,把此事办妥。

    黄琛临行时,老朱把自己的帝剑交给他。

    「女婿,持着咱的天子剑,把你姐夫和三个弟弟救出来。若那朱亮祖果真有罪,径直将他押到咱面前。」

    他能不要面子?整个老朱家能不要面子吗?

    所以朱元璋知道,他这个皇帝不能轻动,不然这一举一动都会将所有事情放大,到最後落得个朱家也没有面子。

    反倒叫黄琛和崔海秘密拿人,这应当是最好不过了。

    待黄琛抱着天子剑离去之後,朱元璋对身旁的李贞无奈把手一摊:「咱家这女婿把事情越闹越大,总要给你惹些麻烦出来,真该整治整治了。」

    李贞却是笑而不语,只在一旁,也不点头,也不应声。

    只因为迁都这个事情,他其实也是比较反对的。这才有胡翊跟他相互商量,如今这个侄女婿所做之事,定然都是以反对迁都为目的的。

    正因为李贞知道,他才不能开口。

    旨意给到黄琛之後,他与崔海秘密前往怀远县。

    之前那一千多号人被派去怀远县,却沿堤坝而上,众人只以为是皇帝秘密派去检查河堤、巡查河岸而来的。

    人都言道吏治是天下一大难题,但对於治河治沙之事,同样是天下难题。

    皇帝派人巡视河堤,检查工程质量,这本也没有什麽问题,故而也没有多少人会起疑。

    郑恩并不知道这些人早已在怀远县外布下了天罗地网,也不知道自己的罪名即将被揭发出来。

    朱家府宅。

    膀大腰圆的朱亮祖穿着一身官衣,面带笑容冲着凤阳的乡亲们打着招呼,却在进入府门之後,脸色陡然间一变,方才那些笑意原来都是虚假,这扭脸一变,满脸尽是杀气。

    他的堂弟朱让站在一边弓着身,直哆嗦,吓得连气都不敢喘。

    至於何县尉,他还是头一次真正见这位朱亮祖朱大将军。

    朱让先前就曾造势过多次,言道朱亮祖这一次有很大可能直接封为国公。以他的功劳,以及数次救过陛下性命的举动,若当真坐上国公宝座,朱家之显赫,又与皇帝同姓,则大明不倒,他们朱亮祖整个家族都不会倒。

    底下之人对於能抱上此等大腿,自然是不遗余力的。但何县尉这等身份,平常又如何见得到朱亮祖这种大人物?

    他这官本也是前朝捐来的,来到朱家大厅,往地上一跪便吓得直哆嗦,那几根长须都跟着他身体的哆嗦一同在颤动着。

    朱亮祖在阵前杀敌之时,见过太多这样的场景了,尤其是那些降兵们被诛杀之际,比眼前跪倒的这名县尉更加夸张。

    他十分瞧不起这样的人,见此人跪倒在地,也懒得开问,直指着朱让便道:「你怎就把事办成如此模样?」

    「方才你侄子过来报我知道时,我还不敢相信。却不成想此事竟闹得如此之大。那老宋濂是你我能够得罪的吗?」

    说到此处,他发觉这话说的不对,有几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意味,立即又补充道:「那些贱兮兮的文臣,一个比一个阴阳怪气。我实在看不上这些人。朝中他们大都与咱淮西武将为敌。我们有陛下罩着,当然不怕。

    但这些人却如同狗皮膏药一般粘着你,虽不至於能撼动你的地位,却能将人恶心的死死的。」

    朱让听到这话,扑通一下也给堂兄跪倒在地,口中带着哭腔:「堂兄,我知道错了,只是这一切实在是超乎所料,连我等自己都未想到啊。」

    他这时拿胳膊肘子去捅那一旁的何县尉。这家伙已经被吓得连一句话都不敢说,被朱亮祖的杀气完全震慑到了。

    「是是啊,大将军,这几人言称身具功名,又有宋濂亲笔回信,已将他们纳为弟子。此事小人们实在不敢自作主张,还请您从中施以援手啊。」

    何县尉拿出自己拍马屁的功夫言道:「这天底下谁人不知道您朱大将军动一动手指头,都能吓得那帮文官们屁滚尿流。

    小人们不敢私自做主,前来请示於您。想必您只需略微伸一颗手指头出来,便足以摆平此事了,还请您救小的们一命吧。」

    朱让此时也是不停的躬身拜着道:「堂兄啊,此事人家地方上的县令实在不听咱们的,务必得您亲自去走这一遭啊!要不然咱们朱家不就要出大事了吗?你也知道我们这一支,父母家中就我一个儿子,若我再绝了後,咱们朱家将来人丁又怎能兴旺啊?」

    「堂兄,念在父母之情、兄弟之义,帮帮我吧。」

    「哼!现在知道怕了?当初作恶多端之际,怎就无有惧心了?」

    朱让赶忙言道:「堂兄啊,您也知晓,咱们这朱家的买卖是整个朱家的,却不是为弟一人的啊。」

    朱让先认怂,而後差一点直接言明,我这些事都是给你朱亮祖办的,你现在反倒过来责怪我。

    一看他真要把这些事情抖落出来,还是当着何县尉的面,朱亮祖这下绷不住了,立即呵斥道:「闭嘴!」

    「好了好了,本将随你们去一趟也便是了。带我走这一遭,将此事解决过後,定然不会再有纰漏。」

    其实这种事本不该是他亲自去解决,只需派个手下去,也就把此事做掉了。

    但如今是什麽阵仗呢?

    陛下御驾来到凤阳,做任何事情都必须要小心再小心,为了不出纰漏,这事便只能他自己去办了。

    朱亮祖也是从未想的这麽仔细,并不知晓,就在昨夜事发之时,便有检校已经在暗中安排了。

    即便不是朱亮祖,换成朝中任何一个功臣过来,想必也不会如此警觉吧?

    便在当日,朱亮祖便过来跟老朱告假。

    「上位,属下今日有些事情,得回家处置一趟。哎,只能暂别您,改日再来侍奉君前。」

    近来这几位老兄弟们陪王伴驾,本来老朱被他们伺候的挺舒坦,但知道朱亮祖这个事情发生後,老朱心中便憋着火。

    好在是这几年磨砺下来,他已经可以控制些情绪了,不会立即显露在脸上。

    所以明知道朱亮祖此次请离是没安好心,但老朱还是痛快地把假给了他:「多的咱不说了,你早去早回。咱还是念着和你这麽多年兄弟情分的,还有你的救命之恩。

    既然去了,就早去早回,再过来陪王伴驾。」

    朱亮祖只以为陛下这句话是在对他以往的功劳进行肯定,还心中颇有些沾沾自喜。

    他却殊不知,这是老朱在点醒他,给他网开一面的机会。

    朱元璋的言下之意是,你早去早回,若能回来悔过,咱还是会念着你当初的功劳,还有你的救命之恩的。

    然而朱亮祖显然没听懂,他想的还是隐瞒此事。

    毕竟来说,谁能想到事情会这麽寸?就由检校早早地把所有事情都看在眼里,记录报告给了朱元璋。

    在朱亮祖看来,此刻老朱他们,包括凤阳府的绝大多数人应该还不知道此事,唯有他和何县尉以及堂弟朱让少数几个人知道罢了。

    这几人策马而回,赶往怀远县。这便要对胡翊他们用些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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