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这话到底是何意呀?小人们怎麽听不太清楚?」
何县尉一时间还没能反应过来,还在询问此事。
而那旁的怀远县令郑恩,却通过方才那几个字的线索,略一联想,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郑恩心道一声坏了,莫非刚才牢狱之中关的,真是那几个天家之子?
若真如此,其中的後果乾系,此刻他已经是後脊梁发寒,根根寒毛倒竖,完全不敢再往下想了————
「啪」一声,朱亮祖的厌蠢症犯了,狠狠一耳光抽过去,给何县尉直接抽得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妈的,这都不懂?这世间蠢笨成猪之人,怎能在朝中做官?还能做到县尉?
「」
「哼,你这种蠢猪能有如此官运,真是你们家祖宗十八代积下的阴德,祖坟冒了青烟了!」
朱亮祖的声音从暴怒转变为阴冷,仅仅是一瞬之间。他再转过脸来,向郑恩看来,目光之中带着几分凶狠:「郑县令,你可知牢狱中关的是谁?」
「这这夫将军,牢狱申美的莫非真是陛下之子?」
「不错。」
朱亮祖的声音愈加冰冷,这时候,他有一种从脚底到天灵盖完全透心凉的感觉。
他当即盯着此人,询问道:「你可知晓今日此事传出去的下场?」
郑恩又如何会不懂?几位王爷被抓进他的大牢之中,陛下又是个擅长屠人九族、剥皮凌迟之人。
若以当今这位洪武爷的气性,定要将他郑家满门抄斩不可!
越是想到此处,郑恩越是心中发麻。他此刻两腿都开始打颤,不由是带着哭腔,声音越来越小:「大将军啊,我的大将军,咱们现在该如何自处啊?」
「不瞒您说,如今咱三人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不是死就是亡。大将军若不想个办法,救救咱们这条生路,只怕咱们大夥都要遭殃啊!」
郑恩头脑转变得很快,立时便知道自己没有解决问题的能力,而去寻求朱亮祖的帮助。
那何县尉现在也陡然反应过来,赶忙也跪在地上求饶,磕头不止。
「大将军,救小人一救,您要救小人一救啊!
我这姓何的也是为您的堂弟办事,这不也是间接为您在办事吗?求您开恩啊!」
事出紧急,如今三个人的性命已经绑在一起,同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何县尉如此跪地求饶,反倒惹人的轻视。
至於郑恩,此人心中非常明白,现在朱亮祖若不帮他,他真能撕破脸皮。
朱亮祖此刻也是点了点头:「既然横竖都是死,我看那几个小子脸上还有伤势,陛下若将这罪责算到咱们头上,必定是要抄家灭九族的。」
他扭头冲向这二人:「本将有一法子,我敢说,只恐你们敢不敢做了。」
此刻的朱亮祖声音冰冷之中带着几分杀意,即便如那蠢猪一般的何县尉,也已明白了他的想法。
「大将军,难道您要?」
何县尉做了一个拿手抹脖子的动作。
「不错,事到如今,不拼是死,拼了同样是死。」
「哼,那就唯有将这几人处置了,做个毁屍灭迹的悬案。此事陛下定然会查,还定会闹得举国震动。
但咱们拼是死,不拼也是死,事到如今也顾不得那许多了!」
郑恩吓得又打了个寒颤,但他更加明白朱亮祖这话是对的。
他们这底下的官吏们又跟朱亮祖不同。朱亮祖是皇帝手下的功臣,是他的老兄弟。凭着这些功劳,也许还有保命的机会。
若当真如此,郑恩与何县尉这种底下的知县犯罪,皇子王爷还关在自己牢中,当朝马中书省平章也被他们扣押起来,无论如何都是要掉脑袋的。
一想到此处,郑恩把牙关紧咬,当即点头道:「大将军,您怎麽吩咐,我们怎麽做,全听您的了。」
郑恩此举,倒是令朱亮祖颇为惊讶。
连他这麽个久经战场的武将都未曾想到,看起来如此文弱的一个文官而已,这下起决心来竟然如此果断。
说句实在话,此时此刻,就连他心中都还在犹豫着呢。
却不成想,这郑恩竟然已经决定干这票大的了!
一见郑恩有此想法,何县尉当即也加入其中。如果先前他是傻,现在无论如何也该醒悟了。
但反倒是这二人越发的坚决,令朱亮祖心中拿不定主意了。
自己有这麽大的功劳,又同样是位高权重,此时收手,是否会事有所转机?
陛下若念在当初的救命之恩,还有着偌大的功劳,饶自己一命,并非是不可能。
若实在不能饶了自己,只杀自己一人,留下朱家族人,那他朱亮祖至少能够保住後代,令香火一直延续下去。
思来想去,朱亮祖最终叹息一声,摇了摇头。
「二位,你们这就出去准备吧。」
「对了,将开牢房的钥匙给我。」
在他顺利拿到钥匙後,何县尉还有郑恩,当即便要走。
正在此时,朱亮祖一手抓起那沙包大小的拳头,狠狠的先一拳便照着何县尉後脑砸去!
相对於县令,何县尉身手自然更好一些。但朱亮祖还是高看了他,这一拳砸去,何县尉半点反应没有,直接便被砸晕在地。
「杀人了!」
郑恩知道不好,朱亮祖这是要先下手为强。
他脑子转得飞快,当即喊叫起来,马上就要跑!
朱亮祖心中大骂一声,老子若叫你叫出来,岂不被里面的王爷们听到?到时候我哪里还有命在?
你这文官的素质,怎可能比得上他一个武人?
此刻的朱亮祖,战场上杀敌的优势尽显,当时便一个弓步闪身到郑恩面前,一手攥住他的喉咙,狠狠一夹。
郑恩已经无法再发出声音来了,只能用尽浑身的力气在那里胡扑腾。
他的眼中带着几分恐惧,心中也非常明白,此时若不能逃离朱亮祖的魔爪,只怕就要丧命在此处了。
也确实如他所想,朱亮祖随即便加大了手中的力道。郑恩一时间感觉眼前的视线都开始模糊,最终带着几分绝望,活生生被他掐得断了气。
一瞬之间,连杀两个地方县官,其中一人还是皇帝钦点的朝廷命官。
但如今的朱亮祖丝毫不在意,事到如今,他已没有了退路。
这二人已经是走投无路,但他还有一些可能,既不敢动手去杀王爷和驸马,那便做一个救驾之人。
反正具体的真相又没人知道,现在还可以编一些出来,到时候兴许还能脱罪。
想到此处,他手中拿着钥匙,赶忙快步跑过去,装作满头大汗的样子,拿袖子擦了擦,蹲下来马上开始打开牢门。
朱亮祖的动作一气呵成,不得不说,即便是在胡翊他们眼中看来,也如同一个十分尽忠的忠臣。
哗啦一声,锁链被打开,牢门终於开了一道口子。朱棣面带兴奋地便要往出走,朱和朱忙在这时拦住弟弟,他们二人同时从牢房中出来。
「朱叔,还是你好啊,终於把我们救出来了!」
朱面带着笑意,但这笑意底下也是城府。
这是胡翊刚才告诉他的,为防朱亮祖此人有异常,一定要先在第一时间稳住他的心神。
听到朱这样说,朱亮祖心中大定,赶忙是点了点头。
「哎,不瞒三位王爷还有驸马爷知道,实在是臣有罪过啊。」
他当即也不出去,直接跪在原地,诉说出了自己已经编造好的真相。
「不瞒三位王爷还有马爷知晓,我这家中堂弟在当地作恶多端,我已屡次责骂过他,却总是不改,如今欺辱到地方上了。
听那郑恩说,正是我这堂弟将你们几位得罪,最後假借我的威势将你们抓入到牢房之中。」
胡翊他们几人假装点了点头,并没有戳破朱亮祖的假话。
朱亮祖下意识拿眼睛往上瞥了一眼胡翊的神情,见胡翊也在随即点头,似乎是在相信自己,当即便又继续往下编:「昨夜听人说,您几位号称是宋濂的门生。
那县尉和知县顿时慌了,叫臣过来处置此事。臣也知晓是我这堂弟作恶多端,心中本就没理,正要过来放人,却不成想一进来就看到是当今王爷与马爷在此地遭罪。
哎,方才我对他们二人言明了你们身份,谁知这二人竟然裹挟於我,要威胁我一同将你们杀掉,隐藏此事。」
朱亮祖越说越可怜,一时间竟然悲从中来:「我朱亮祖是什麽样的人?当年舍生忘死救过陛下数次。你们这些孩子也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亲切的时候还一人叫我一声叔,我又岂能动他们那样的心思?
故而方才与他们争辩之际,那二人不许,还以此威胁,我便将他二人打倒在地,夺来钥匙与你们相见。」
说到此处,他一副自己救驾有功的模样,不停的强调此事,然後不停的打量胡翊。
在朱亮祖看来,这三个王爷都还好忽悠一点,但这胡翊却实在不好忽悠。
他也不管对方信不信,反正这戏得先演下去,演完了之後,到了陛下面前再说。
他说他是救驾而来,把责任推个一乾二净,反正何县尉和郑县令已死。
真要是调查此事,也就难以说清楚了。
朱亮祖打的这主意真不错,胡翊当即也点了点头:「难得朱叔一片赤诚之心,今日能得你相救,我们心中已是感激万分。」
说罢,胡翊带着朱、朱榈还有朱棣三人,一同抱拳冲着朱亮祖作了一揖。
见此,朱亮祖心中才大定。
「那此地之事,就劳王爷和驸马爷做一见证,为臣证明清白。」
朱棣也站出来点了点头:「那是自然,朱叔请放心,我们一定为你做这个证明。
还要叫父皇封你的官,要我说以朱叔的功劳,做一个国公是没有问题的,反正我是赞成!」
朱棣这家伙本来才10岁。有句话说童言无忌,这话用在朱、朱他们身上已经太晚了些,但用在10岁的朱棣身上好像还可以。
他这个年纪,再加上口中说出来的话稍微带上几分纯真,由此朱亮祖便更加相信他们了,还真以为自己的说辞掩饰过了一切。
「朱叔,牢房里又臭,我在这里被蚊子们咬得浑身是包,实在不想待在这里了。」
朱棣又适时地卖了卖惨,朱亮祖赶忙点头,才记起来皇子们还在这里受罪,马上带着几人就往监牢外走去。
「朱叔这次救驾有功,我一定要在父皇面前多说好话。」
朱榈也开始麻痹朱亮祖。
胡翊对於朱亮祖之所以不信任,是因为他知道历史,朱亮祖本就不是什麽好人。
至於朱、朱和朱棣三兄弟对於朱亮祖的不信任,那是因为听了那些村民们的遭遇,知道这家伙本就不是个好人。
顺利从牢狱中出来後,这朱亮祖当即前往怀远县衙,亮明身份,差派县兵护送胡翊他们四人先行回往凤阳府。
随後开始指挥县兵们清理痕迹。
「姐夫,你说朱叔真是个坏人吗?」
骑上马在返回凤阳府的途中,朱一时间竟然问出了如此天真的话。
朱棣也在一旁应声道:「朱叔这戏演的我都快当真了。可刚才那两个县官明明还活着,转眼便死了。若那二人当真要胁迫於他,以朱叔的身手能抓不住他二人吗?」
朱榈则说道:「我也就是感慨一下,只能说朱叔这一脸忠诚的表情真的快把人给骗过去了。但他杀人灭口这事,断然是走脱不了的。」
这二人在讨论这些,朱的角度却完全不一样。
「姐夫方才叫我们小心一些,其实在我看来,即便刚才朱亮祖狗急跳墙,以我和姐夫还有老三之力,也能与他一战,这朱亮祖并非是我们的对手。」
胡翊听到这话後翻了个白眼:「混帐!教导过你多少次了?做事不能只用蛮力,到现在还如此逞强。」
「哎哎哎,我说姐夫,你这可是在骂亲王啊,我告诉你。算了,不跟你计较了,这也就是你了,换别人骂我们一个试试。」
不过朱也是点了点头:「姐夫说的倒也对,我还是不该逞强,做事还是需要稳妥些。」
这二人刚刚出了城,随即检校们便已将黄琛请来,上千人的兵卒护送着他们一起前往凤阳府。
关进监牢也快,脱困更快,如今便要回去了,安全已经无虞。
但胡翊留了个心眼,对黄琛吩咐道:「还需要到我们昨日去的那几个村子一趟,防止朱亮祖祸害这些百姓,逼迫他们更改口供。」
「姐夫放心,还有上千人在盯着呢,朱亮祖若有异动,马上便会被检校带走」
。
黄琛话音刚一落,崔海便笑道:「姐夫还不知道吧?昨夜便留了几个检校一直在监牢之中待着,今日的所有对话,如今已经呈报到义父那里去了。」
听到这话,胡翊他们笑了笑,这下够朱亮祖喝一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