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说朱元璋要亲自动手,这可吓坏了朱亮祖!
老朱此刻扭过头来,冲崔海问道:「海牙子,他朱家还有何人犯罪?其余子嗣们可有在地方上压榨百姓?」
「臣启陛下,如今检校们还在访查,证据之中,大多是朱亮祖与其子朱昱的罪证。」
老朱点了点头:「彻查!」
「那就给咱好好地查一遍,他朱家有多少人犯罪,咱就杀多少人,绝不姑息其中任何一人,哪怕是咱大明的开国功臣,也一律问罪!」
听到这话,朱亮祖不由吓得打了个冷战。
他心中知道自己家中这些人是什麽德行,一时间也急了眼,想起在军中打仗这些年,家中族亲子嗣们将田土家宅扩大了几十倍有余。
不过短短几年时间,便弄来如此多的家产,这能是从正经渠道得来的吗?
这朱亮祖也是糊涂,到如今也不知道家中到底哪些人犯罪,哪些是好人。反正他自己心虚,赶忙是跪地上,开始慌忙认错。
「陛下,先前乃是臣嘴硬,犯了欺君之罪。还望您看在这麽多年的情谊和救驾之功上,饶臣一命吧!」
老朱瞪着一双牛眼,望着眼前的朱亮祖,心道一声,此人的脸皮怎能如此之厚?
朱亮祖见陛下不曾开口,心中更觉害怕,顿时跪倒在地,那脑袋咚咚地磕在地板上,便跟敲锣打鼓一般,发出沉闷的响声。
磕着磕着,那脑袋便开始流血不止。
从他印堂处破皮的地方,鲜血顺着眉角、眼睛、鼻子、嘴巴流得到处都是,看起来极其恐怖,好似一个七窍流血的厉鬼一般。
这副惨相看的人心中都带着几分惊悚。
「陛下,臣求您了,看在这15年的苦劳上,求您网开一面吧!」
「臣愿将一切所得田产悉数奉还,今後在凤阳留住,为大明先祖守陵,直到老死为止,还请陛下成全臣的这片孝心。」
朱元璋听到这话,只觉得可笑,摇了摇头,而後问朱亮祖道。
「咱问你一句,咱若饶了你,被你逼得家破人亡的那些百姓,他们能死而复生吗?」
被这话一噎,朱亮祖一时间求饶的声音被打断,竟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此时他再想在陛下面前求情,心中都觉得不好意思,羞於出口。
朱元璋的声音不大,却句句如同重锤在敲击灵魂。朱亮祖还未缓过神来,老朱的声音便又到了。
「咱若饶过你,那些被你强占田土,承受你作恶和怒火的人,他们身上的苦痛,你一人能背吗?」
「陛下,臣一定以身偿还,一定以身偿还!」
朱亮祖恭恭敬敬地答着。
朱元璋却在此时突然发难,手指着他大怒道:「你以身偿还?」
「那是被你害的家破人亡的几千人、上万人,他们承受的苦难加於你一人之上,你能担得住?!」
「哼,也别怪咱心狠手辣,是你自己自寻死路。」
见陛下一点通融的机会都不给,朱亮祖只能退而求其次,挤出来些眼泪,哭泣道:「陛下,那臣愿以一死谢罪,只望家人能够保全。」
说罢,他目光看向崔海身後那几名带刀的检校。
检校们可不会把刀给他,纷纷往後退了两步。
老朱便又问他:「你子朱昱,朕怎能饶他?」
「若饶了他,那些被他毁去名节的女子们,能复得贞洁吗?」
到这一刻,朱亮祖已经无计可施,他知道以朱元璋的心肠,是根本不会答应他的任何请求的。
一时间,气氛就僵在此处。
朱元璋随即便命令在行宫外绑两个木架,准备绳缚朱亮祖父子,然後亲自动手。
随後,便又望了一眼行宫外跪着的朱让,冷笑着道:「此等畜生还不配朕亲自动手。来人,押去行宫外临时搭建刑台,当场凌迟。
再将他的皮剥下来,挂在怀远县城中示众一月,好叫那些在当地欺男霸女、强抢民田的地痞、士绅、官员以及大明其他功臣们,都好好看看,长长见识,省得他们今後再犯,逼着咱再出一次手。」
别的不说,胡翊却知道老朱一旦要出手杀人,那是雷厉风行铁打不动的,无论谁也无法动摇他的心肠。
而跟在朱元璋身边15年,朱亮祖又岂会不明白这位皇帝的脾气秉性?
他已知晓自己父子必死无疑,朱家这九族怕是也保不住。
到了此处时,朱亮祖已经完全无所畏惧,眼见得堂弟被拖下去行刑,他也是径直从地上站了起来。
皇帝不叫你平身,却自己站起来,这本就是在藐视皇帝。
但如今的朱亮祖哪还管那许多,反正人都将死了。
起身之後,他瞪着一双眼睛,怒目凝视着朱元璋,冷笑道:「朱重八,弟兄们跟你起兵多年,风里来雨里去,出生入死,至今有多少老兄弟们战死疆场?
我朱亮祖算是侥幸在战场上活下来的,但也是一身的伤疤。最终辅佐你这个和尚出身的人,做了皇帝。
那我们这些老兄弟、老功臣、老部下们,最後又得了些啥?」
他这一开口,崔海根本没想到此人会如此性烈。
「竟敢在御前失礼,来人呐,将他按下。」
崔海立即吩咐检校前去制服朱亮祖。
但这朱亮祖现在已经无所畏惧,与那几名检校动手,却将他们生生压制,而後目光死盯着朱元璋:「朱重八,你本就是个生性刻薄之辈。当初说的是老兄弟们跟你一起赶走元廷,大家均分江山。
结果呢?
如今你这大明也创下了,皇帝也当了,宝座也坐了,当初的誓言呢?」
「你把你说的话都当放屁了啊!」
说罢,他陡然解开身上的衣衫,将那一身精壮的腱子肉都露了出来。
胡翊他们放眼望去,朱亮祖身上遍体都是伤疤,大大小小足有几十道。
左臂和前胸的位置有两处巨大的凹陷,显然那是被箭射中後,倒拔箭簇时候留下的软组织创伤。这块皮肉凹陷下去後,永久的成了如此模样。
此外,在其腹部、後背还有多处超过寸长的伤势。
这一幕,即便胡翊看到也为之心惊。
能在战场上活下来的,还真都是牛人,也要有一点运气。大明开国後已经死了那麽多能征善战的将领,这朱亮祖能活到如今,确实有其独到之处。
然而,这些与他犯罪之事,并不可以一同论处。
有功劳不代表你可以作恶多端。
面对朱亮祖这一身伤疤,朱元璋却并不放在眼里,冷笑着道:「你拿这东西来吓唬咱?」
「好啊,今日咱就叫你死个明明白白。」
老朱当场便怒骂道:「似你这种衣冠禽兽尚知道保全亲子,为了你那作恶多端的儿子朱昱,竟然可以做到拔刀自刎,求咱放过他。
咱们都是为人父的,朕有很多儿子。这其中秦王、晋王、燕王,更是咱最疼爱的儿子0
这马胡翊也是咱所看重之人,他还是静端的夫婿。
似你这等衣冠禽兽尚知道眷顾儿女,那咱身为皇帝,莫非便不知道保存後嗣了吗?
哼!你虽然在他们关押大牢期间,未曾动手真正除去他们。但你这杀心已现,难道还不该死?」
说到此处,朱元璋怒喝道:「胁迫天家,欲杀皇族,这其中还有三个王爷。这个罪放在历朝历代,你也要死,你的家族都要陪葬!」
他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膛:「你有心,难道朕就没有心?」
「你有儿子,你有软肋,那朕就没有儿子?难道朕就没有软肋?」
一时间,这些话又把朱亮祖的那股气势给打了回去。
真正令老朱动杀心的,其实并不是朱亮祖在当地的所作所为。
他本来就将要给功臣们封爵,还要给他们免死牌。
老朱一开始颁发的那些丹书铁券,说实话其实是有心意在的,他是真想饶这些老功臣们一命。
只不过後来变了,心态更改。
但如今,他其实是有这个想法的。
他确实可以做到杀了朱亮祖的儿子,或者再将他革去爵位、官职,发配去守皇陵,给他一个最後的生路。
但这有个大前提,你不能对朕的软肋动手。
即便最终没有杀皇子、杀马,但你起了这个心思,还离场去与别人商议。单是这个念头,便足够老朱将他杀死千次百次!
朱亮祖这才明白陛下杀自己的原因,心道一声自己真是死的不冤。
老朱拿着一条鞭子,径直便走了出来。
这鞭子长则有两丈多,与寻常的马鞭却不相同。鞭子最粗的地方,如同婴儿的手臂一般,便如同一条长蛇。
他拿着鞭子在手里抖了抖,然後使劲往地上一抽,当时便有一道脆亮的响声,直接穿过数百米的行宫广场,打在行宫的宫墙上,然後又弹回来。
那鞭痕的声音反反覆覆,响震了好几次。
听到这鞭响声,众人都打了个寒战,即便是胡翊也不例外。
这麽长这麽粗的鞭子,远远的只需一鞭子抽过来,便能将人抽个半死!
不消三鞭子,便能将人打得皮开肉绽!
他终於知道,史书上记载老朱将朱亮祖鞭死的场景是怎麽来的。
一开始只以为是寻常打人的鞭子,不过一米长那种。如今看来,这酷刑远比他想像的恐怖得多。
行宫之外临时刑台已经搭建,有不少百姓们已经聚集过来。那凤阳知府等人更是赶忙过来查探情势,派兵护卫着刑场。
朱让的凶名在当地早有耳闻,此刻一见他被剥了个乾净,绑在立柱上,身上还缠满了渔网。
众人便知道,这是陛下来到凤阳後要除恶了。
一时间刑场上掌声雷动,聚集的百姓们越来越多,人传人,很快便有大量人马聚集过来。
崔海也是赶忙把兵卒调来护卫陛下安全。
老朱一看,既然已经引来这麽多人围观。
那不如乾脆把这二人也拉到街上去。
他还真是个平民皇帝,手中提着这卷鞭子走了出去,望着那些百姓们。老朱身穿着龙袍,声音洪亮地喝道:「乡亲们,这朱亮祖是咱大明王朝的功臣,他跟着咱十五年,还救过咱两回命。
再过几天,咱本来要给他封个侯爵,还要赐给他一块免死金牌。
可咱来到凤阳,来到家乡,才知道你们这些乡亲们居然饱受他的欺辱和霸凌。咱当初不知道这事,如今知道了,那便不能放过他。」
「即便是大明功臣又如何?即便是救过咱的命又如何?
他这些恩情咱会记得,咱会补偿。但咱大明律不是吃乾饭的,法理当要伸张。今日咱要亲手用鞭子将他二人鞭死,给百姓们赎罪,并将他们强霸的田产土地,悉数还给所有遭遇欺凌者。」
好家夥,皇帝亲自上手!
抚慰家乡的百姓!
这种场面平时有谁能见过?
历史上绝大多数的皇帝真没有多少力气,大都是身居宫殿之中,极少来到民间。
像老朱这种马上皇帝,有气魄、敢作为,还是平民皇帝,能与民近前相处的,还真不多。
众人便看着皇帝老爷抢起了手中那粗大的鞭子!
「爹,救救我,救救我!」
朱昱拼命大喊着,朱亮祖的嘴巴已经被堵上了,发不出来任何声音。
胡翊见状,便吩咐崔海去把朱亮祖口中塞着的那块布给他取掉。
这个时候老朱拿鞭子抽,怎麽能叫他们如此舒坦?自然要把口中的那块布给他取掉,要令底下的百姓们听到他的惨叫声音,这样大家才会解气。
当口中的布被解开时,朱亮祖倒吸一口冷气。
他看着那边朱让身上已经开始动刀,一小片皮肉被削下来时,那凌迟的惨状和堂弟的叫声,令他更觉得毛骨悚然。
便在此时,朱元璋狠狠地在地上甩了几下鞭子。
这大鞭子在地上甩得啪啪作响,发出的声音离着百米都能听见,震得人耳膜生疼,纷纷是毛骨悚然。
朱元璋扬起手中的鞭子,目光死死盯着朱亮祖和他儿子朱昱,这便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