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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2章 既不叫咱迁都凤阳,你说迁到哪?

    皇子挨打,这绝不是小事,何况他们如今已成为即将戍边的亲王,地位之尊贵更是不可言喻。

    胡翊当初是为了扳倒朱亮祖,生怕此人不死,留在当地继续祸害百姓,这才听从了这几个家伙们的馊主意,叫他们在眼睛上轻轻地来了一拳。

    也正因为这不是小事,此时在老朱面前,他才不能正儿八经地求情,普通的自辩话语,恐怕都没有什麽作用。

    铤而走险,将此话说得如此之重,如此难听,这显然是他有意设计的。这些话当然不好听,但对胡翊来说,他也有底牌,只要医术不倒,他便不死。

    至少,这是先前就已得出来的结论。

    老朱确实没办法直接将这女婿宰了,即便他说的再难听、再如何触怒自己,若是换了别人,他会毫无顾忌,但在胡翊身上却总是例外。

    更重要的是,胡翊的这番话说得很烈,骂得很凶。但其实又有一点像是在表白,在袒露心声,把自己对於朱家的感情都说了出来。

    能在骂街之余,还能完成表白,打感情牌。说实话,老朱虽然对他恨得咬牙切齿,但听到这阵话语後,却反倒怒气消了些。

    这就很神奇!

    此时的朱元璋狠狠地瞪着女婿,心中反倒在思考,这话说得很难听,但其实又没说错大臣们可不就是这样吗?皇帝一茬接一茬的换,他们和他们的世家从来都是铁打的营盘,只需不断认主便可以了,何须在乎其他?

    还不是一样的搂银子?

    女婿能有此心,反倒证明他的忠心,只是说实话,这话实在太难听了些!

    这也得益於胡翊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确立的不撒谎原则,又经常在丈人面前直来直去,老朱慢慢也有些接受了。

    加之这一番刺激之後,朱元璋对於如今的凤阳也额外多了一些想法,再一反思,心中的怒火便又消磨了些。

    凤阳这地方有什麽呢?

    论地势,并不比南京占优。论水利,也并不比南京方便。

    如今忽地冷静下来再一想,当初为何要在此地建都?

    无非是因为故乡情怀、家乡亲人以及朱家祖坟的原因在内。

    对了,还有那几个老功臣们在此推波助澜。

    但此刻的老朱若静下心来想一想,这凤阳哪哪都不如意,他如今很明白,凤阳便是个降了两级的南京城,甚至还不如。

    当初确实是猜想的不够透彻,如今想通了才觉得後悔。

    好在是为时不晚。

    虽对凤阳进行了一些大加建设,但毕竟刚刚起步,如今只是粗修了城墙,又修了行宫和城中广场。若将此地作为龙兴祖地,其实正好。

    想到此处,他心下暗暗点了点头。

    胡翊也不知晓岳丈这副嘴脸,忽而凝视远方,忽而一阵失神,一会点头晃脑,又时而摇着头颅叹息一声,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他便又跪地直谏,言道:「陛下,臣想最後再谏一次,请陛下收回凤阳建都的成命,臣明确表态,反对在凤阳建都!」

    见女婿说出了这样的话,老朱不再发怔,扭过头来看向他。

    便在此时,李贞也走过来,用那不太灵便的腿脚,缓缓将单膝跪落在地上。

    「臣也请陛下再议此事,不可在凤阳建都啊!

    此地虽然生了我等,养了我等,於私来说,极为割舍不开,但於公来说,却於国无益,反倒有大害啊!」

    「哎呀,姐夫这是做什麽?」

    「这地上凉又硬,岂是你能跪得的?」

    朱元璋再如何也不会忘记这位姐夫当初对自己的救助,赶忙过来将他双手搀起,又将他搀扶过去,坐在正座上。

    而後,他再度望了望着女婿,最终还是态度软了下来:「行了行了,你也别跪着了,起身吧。」

    「臣谢陛下!」

    胡翊心中窃喜,面上却显得很正经,从地上爬起来。

    然後,又特地过来给三位王爷道歉。

    「臣在此处给秦王、晋王和燕王三位王爷赔罪了。先前是臣思虑不周,致使三位王爷龙体受损,此乃诛灭九族之大罪。

    幸蒙陛下宽恕,臣亦感震颤,还望三位王爷见谅恕罪!」

    「尔既知罪便好。来人呐,将驸马押出去下狱!」

    朱棣古灵精怪,还在一旁作势吓唬着姐夫。

    结果朱在身後飞起一脚,便踹在他屁股上:「老四,这几日欠收拾是吧?你也不想想,在这我们不收拾你,回到京中,那大姐能同意?」

    朱则已经走到近前,将姐夫搀扶起来:「哎呀,姐夫都是误会,这本就是咱们无意之中遭遇之事,怎能怪罪於姐夫了?」

    朱赶忙点头道:「说的是,姐夫也不必这般小心翼翼,咱们谁跟谁啊?」

    朱棣也过来插话道:「我先前只是耍笑姐夫,又不是真要与姐夫为难。」

    说罢,一脸不服输的他提起小短腿便要去踹朱,却被朱一手摁住脑袋,由於腿短手短,实在是够不到,一时间又好气又好笑,引得众人都朝过来看。

    马皇后率先忍俊不禁,而後朱元璋也是没好气地往过来瞪了一眼,强忍着没有笑出来。

    待他们唠过之後,朱元璋才手指着女婿言道:「你今日所说这话,咱可都记着了,说的很难听,你小子今後可别犯在咱手里!」

    胡翊深知,若不是自己这一手医术垫底,只怕早已屍首分离,又如何能在这洪武朝活得如此之久,爬上这等高位?

    想到此处,便又向着丈人鞠了一躬。

    他这一躬鞠得却是真心实意,以老朱的脾气能忍他这麽久也是不容易。

    「行了,明日随咱出行,一同在凤阳东西南北四角游荡一番。一则散心,二来遍观地势,看看咱这祖地。」

    等到将儿子和女婿们都轰走後,老朱当着马皇后的面,夫妻二人这才说起实话来了。

    「也就是你和标儿的肺痨要靠这小子医治,要不然咱早将他拉出去宰了!」

    马皇后却笑盈盈道:「翊儿时常做事出乎意料,又时常说话过火。但要依着我看来,你对这女婿又爱又恨是真的。

    但即便翊儿没有这身医术,你也不会轻易动手将他斩杀。」

    老朱觉得她这话有点意思,但又不想承认,反问道:「你就这麽笃定吗?你既然爱说,咱就叫你说。你因何如此笃定咱不会杀他?」

    马皇后笑着道:「要把这话说回来,你这一生杀过许多人,但绝大多数人是因何而死的?说来也是他们罪有应得。

    再看看翊儿,他做了这麽多事,屡次惹得你不忿,但回头来再看,又有几件是他贪赃枉法、徇私所做呢?

    恐怕除了杀高见贤那次过於冲动,其余各次事情咱都挑不出理来吧?」

    说到此处,马皇后还不忘补了一刀:「即便翊儿当初杀了高见贤,你还在旁拍手称道,暗暗说起,此乃大丈夫所为,莫非你忘了?」

    老朱当即翻了个白眼,极力反对道:「咱何时说过这话?」

    「朱重八,你就装吧!

    你当初所说,父母受辱,此乃世之大仇。长兄如父,若落水遭难而不手刃凶手者,此乃懦夫种所为!

    而後又夸赞孩子有血性,是个好女婿。」

    老朱一时间可不想听她说胡翊的好话,连忙把手一摆:「那是咱忘了,不许再提!」

    回过味来再一想,他也觉得是如此。女婿做了这麽多反对自己的事,但却都是为公而非为私。

    老朱随後便也不把此事记在心上了。

    但到了次日,即将随着出行之时,将要从行宫出门,她却有些忌惮,反倒不愿出来了。

    「又怎的了?」

    见妹子问起,老朱便说道:「咱此番回乡是光宗耀祖来的,结果咱当皇帝才几年,手下出这麽个大贪官。

    如今此事传得沸沸扬扬,叫咱如何出门面对百姓?」

    说到此处,他还不忘找补一句:「都是你那女婿干的好事!」

    但她不出来,李贞可不於了。李贞今年腿脚确实越来越不利索,总不能一直在外面站着等他吧?

    朱元璋随後还是走出来。

    今日人不多,老功臣们一概不许来,只有他与妹子,还有女婿三个儿子,以及李文忠李贞。要算起来都是一家人,有什麽话都可以关上门来说。

    「咦?咱不过出行宫巡游一番,何人叫来如此多的百姓沿街欢送?」

    老朱当即皱起了眉头:「如今正是秋耕之时,百姓在田间忙碌,忙的是前胸贴後背一般,还将他们叫来干这勾当,这不是给咱添堵吗?」

    李文忠在旁言道:「义父这是误会了。平日里也有百姓凑在行宫之外,想伺机一看龙颜。但今日大家来了如此多人,却是自发而来,并未经过任何人强行督促。」

    「哦?」

    听到这话,朱元璋也很惊讶。

    他们随後骑马出街,沿途都可见到这些百姓们面带笑意,大多数人看到他时,脸上都有了神采,眼睛里也有了光芒。

    而这些,是他先前根本没有从他们脸上看到过的。

    老朱还记得第一次进凤阳城的时候的模样。那时候他身穿龙袍,骑在马上,身後有功臣们开道,仪仗肃整,显得一副皇家威严之气浓烈。

    那时候城中百姓比今日还多,一齐欢呼着送他入城,纷纷跪倒在地,冲他参拜。

    当日他很高兴,但其实也能从这些百姓们脸上看到那种独特的疲惫感,那是一种农忙之外,还要过来强颜欢笑的疲惫。

    他并不傻,自然能看出来。

    但今日又有不同,这些人脸上几乎看不到疲惫感,能看出来是发自真心的笑容。

    「皇上青天大老爷!皇上青天大老爷!」

    在听着底下人等的声音,他们虽然没什麽文化,读不了几本书,识不得几个字,但这朴素的话语之中,却也道出了对自己喜爱的原因。

    错了,原来一切都错了,咱错的离谱啊!

    老朱心中不由得感叹一声。

    他先前以为是朱亮祖的罪行暴露,然後丢了自己的脸,显得自己这个皇帝做事不明、

    宠信奸佞、善恶不辨,致有家乡百姓们遭受此难。

    说白了,怕的是朱亮祖连累到自己的英明。

    却不成想,他在惩治奸佞之後,百姓们看到的并非是皇帝昏庸或者是其他。

    反倒是他与民做主,成了个皇帝青天大老爷!

    这下子面子不仅没丢,反倒还立起来了,比先前更盛。

    有了今日的这些陪衬,心中大喜的朱元璋对於女婿也没有了太多的偏执,路上时不时会应上一声,而後指着山势考教他们的地理常识,顺便教一教军事。

    在转悠半日之後,老朱开口说起了自己的想法:「凤阳周边这山势,朕便观之,这韭山,凤凰山,绝非可以坚守之地。

    确实如此啊,即便拼水路,也与南京四周那密集的水网不可同日而语。

    水路皆然胜出,不该在此地建都,咱意已决,另选建都之地吧!」

    说到此处,老朱叹了口气。放弃了生自己养自己的家乡,自然是该叹息的!

    毕竟大家都有落叶归根的心理,这种想法即便到了现代,很多人还是无法更改,如同刻在骨子里,融入了血液之中。

    朱元璋在感慨完毕之後,忽地问起了李文忠和胡翊:「保儿,还有女婿,你等都说说,这建都之地该具备如何优势?」

    他笑道:「畅所欲言,对咱这三个儿子们也都参与进来。」

    李文忠冲着朱做了个请的姿势,朱便先言道:「儿臣觉得首先要易守难攻,若老窝都被人轻易抄了去,那还建个锤子的国!」

    朱榈与朱的想法一致,朱棣则没有过多的言语。

    李文忠便与胡翊又推辞起来,最终李文忠拗不过胡翊,只得自己先开了口:「臣是从军事地理上讲,自我华夏数千年来,由北向南吞并天下,则可以成功。由南向北征伐天下,唯独陛下您一人有此功勳,再加之重新收复幽云十六州,更乃千古一人!」

    「故而这都城该建在北方,而非南方。」

    李文忠这话是对的,先把大方向确定。

    南方无险可依,北方却多的是险峻之地,可以守御,这便是差别。

    建都北方,若南方造反,则可以一举平定。但若反过来,则很难快速平叛,需要动用的物力、人力和消耗会更多。

    「保儿说的好,继续说下去。」

    见朱元璋催促,李文忠便又道:「但以臣之愚见,即便定都北方,亦不可脱离南方过多。过远过多,则南方不可控。

    以南方商贾之手段,能圈尽天下之财力。届时南方搜刮天下财富,通行商路,则北方只会越加贫穷。故而臣以为当在中原之地建都,但於何处则不可知矣。」

    不得不说李文忠这话都是对的,但他只点明大方向,而不点明具体的决策。

    胡翊其实心中知晓自己这位二哥有大才,他如此说,表了态却不做细则,实际上是为了不过分招惹祸端。

    这实际上是明哲保身之举。

    老朱在听完了儿子和李文忠的意思後,便又扭头过来看向了女婿:「你保儿哥都说了,那你有啥想法吗?咱知道你脑袋里全是花花肠子,不妨说说看。」

    胡翊便言道:「小婿觉得保儿哥的大方向没有问题,就该如此。但若具体选择一处作为都城,那小婿只会建议您定都在一地。」

    朱元璋扭头便问:「哪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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