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疼痛。
没有异样。
甚至没有任何感觉。
被种入莲子的人只觉得意识恍惚了一瞬间。
像是走神了半个呼吸。
然后便恢复了正常。
只有那位金仙,本能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的神魂深处隐隐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异样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神魂上轻轻碰了一下。
但那感觉转瞬即逝,快到他来不及捕捉。
黑化顾长歌收回手指,重新盘膝坐好。
他的意识开始缓缓退入鸿蒙元胎深处。
将这个身体的主控权交还给那个还在沉睡的正版顾长歌。
不过在交还之前,他留下了最后一句话。
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小子,老子替你搞定了。”
“这些后手,就当是老子继续住在你身体里的房租。”
他的意识彻底没入鸿蒙元胎深处。
回归了那片混沌漩涡中央。
黑莲佛印上的光芒缓缓收敛。
十二瓣墨色莲瓣一片接一片地合拢。
重新化作那朵含苞待放的黑色莲花。
金仙站在原地,眉头紧皱。
“嗯?奇怪,总觉得忘了什么?”
他低头看向那位肉体颇为奇怪的偷渡客。
那小子的气息确实沉寂了下去。
体内的仙力波动也彻底消失了。
但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具体是哪里不对劲。
只是隐隐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东西。
刚才施展封印的时候,是不是还发生了什么事?
他努力回想,脑海中却只有一片模糊。
算了,可能是最近为了筹备三年后的周天大醮之事,导致最近神识有些恍惚。
“上官大人果然神威盖世!”
真仙境的队长第一个回过神来,连忙带头拍马屁。
“这小子肉身再强,在大人面前也不值一提!”
“属下对大人的敬仰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巡界者们纷纷跪地行礼。
马屁声此起彼伏。
上官大人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平身。
脸上的表情依旧古井无波。
心中却暗暗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人看出他刚才的异样。
他低头再次审视顾长歌。
这小子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彻底沉寂。
体内的仙力被封印锁死了。
连武神躯肉身流转的宝光都黯淡了几分。
但即便黯淡了,那肉身上偶尔流转的宝光依旧让在场的巡界者们不敢小觑。
那是一种超越了修为等级,源自生命本质的压制感。
就像是耗子遇到猫。
即便对方在沉睡,那种本能的敬畏也不会消退。
上官大人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
语气恢复了往日高高在上的淡漠。
“此子肉身古怪。”
“封印虽成,但他体内的气血之盛本座前所未见。”
“这些气血随时可能冲破封印的束缚,必有变数。”
他转头看向王队长,眼中闪过一丝冷厉。
“将他调往太初古矿的‘禁区矿坑’。”
“那里的噬仙禁忌能时刻消磨他的气血,一日不消就消十日,十日不消就消百日。”
“便是肉身再强,在禁区矿坑里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免得让这些偷渡客再生事端。”
“禁区矿坑?!”
真仙境的队长倒吸一口凉气,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大人,您是说那个——”
“就是那里。”
上官大人打断了他。
“去吧,用最快出发的船送他过去。”
“到了禁区矿坑,就不要让他活着出来了。”
那队长不敢再多问。
连忙招呼手下将顾长歌抬上了一艘停泊在哨站边缘的巨型飞舟。
那艘船通体由一种暗青色的古铜铸成。
船身长达数十万丈。
如同一座移动的大型城池。
船首镌刻着一个巨大的“禁”字。
笔锋森然,散发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肃杀之气。
这是太初仙域专门用来运送囚犯前往禁区矿坑的囚船。
每一艘都有仙君以上的强者亲自布下的封印禁制。
被押上这艘船的囚犯,很少有能活着离开矿坑。
顾长歌被两名巡界者一左一右架着拖上了船。
他的白衣已碎得不成样子。
头发散乱地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体软塌塌的像是完全没有骨骼支撑。
只有那一身即便封印也掩不住的宝光还在提醒旁人,这小子可不好惹。
“起锚!”
王队长一声令下。
巨船缓缓升起。
船身上的古老符文逐一亮起,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船底喷涌出无数道暗青色的法则之光。
将整艘船包裹其中。
然后化作一道流光,朝无尽火域与太初仙域交界处那片最危险、最神秘、最让人谈之色变的禁区飞去。
甲板上,一个年轻巡界者看着顾长歌被拖进船舱的背影。
忍不住凑到队长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大人,此人的气血之盛,属下总觉得有些眼熟……”
“属下当年在古籍上看过一段记载,说咱们太初仙域曾经出过一位无上存在,也是从下界飞升上来的,也是肉身成圣,后来……”
他话没说完。
队长便呵呵笑了两声,拍了拍他的肩膀。
语气中满是过来人的笃定。
“说什么无上存在,不就是天荒仙帝吗?”
“祂老人家早就去往界海另一头了,不用避讳其名讳。”
“天荒仙帝的存在,是个偶然。”
“是诸天万界无尽岁月里只出过一次的异数。”
“无数纪元以来,模仿天荒走肉身成圣之路的人多如牛毛,没有一个能成。”
“这世间,绝对不会有第二尊天荒!”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船舱的方向。
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与嘲讽。
“此子只要进入禁区矿坑,就绝对没有生还可能。”
“那里的噬仙禁忌连仙王都能消磨,更别说他一个连仙基都没铸成的蝼蚁了。”
“除非,他能把太初古矿炼成仙基!”
“等着瞧吧,不出三月,这小子就会变成矿坑里的一具枯骨。”
“不对,说不定连枯骨都剩不下。”
“禁区里的噬仙禁忌,会把他的气血、神魂、甚至存在本身都吞得干干净净。”
“三月?”
旁边一直沉默的训界者甲忽然开口。
“我押过三批人去禁区矿坑。能撑过三十天的,都不到一半。”
虚空之中。
巨船化作的流光越来越远。
渐渐消失在碎星荒原的无尽黑暗深处。
而被关在船舱最深处的顾长歌,依旧闭目沉睡。
眉心那朵黑莲佛印在黑暗中微微闪烁。
像是在呼吸,又像是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