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坐在床榻上的霜飞燕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
没有半句废话。
腰身一拧。
腿风如刀。
直奔顾长歌两腿之间。
那一脚又快又狠。
带着破风声。
角度刁钻,但不致命,若是一击得手,顾长歌的黑龙封印以后再也不用发愁了。
可是顾长歌眼皮都没眨。
论起凡人武学,他这些年可不是白混的。
骊珠秘境里头,拿武道真意淬过体。
一路踏上十二境武神境。
拳脚功夫早练进了骨头缝里。
打得大宋第一武将宋肠镜哇哇叫。
万眼魔罗腹地那种绝灵之地。
真气调不动,法器使不了。
他凭一手百步穿杨的射日箭术加近身拳脚。
先保一方平安。
后斩王灵头颅。
要不是煞界没有武道,修不出真气,凭他这一身超标的机制。
第一天进血煞宗就得嚷着“我不吃牛肉”。
“霜姑娘,这么快就等不及与我双修了吗?”
顾长歌身子往旁边一让。
嘴里还不闲着。
他顺着霜飞燕踢过来的腿弯一捋。
五根手指头勾住白丝罗袜的边沿。
借力打力之下。
罗袜滑过脚踝。
被一把撸了下来。
霜飞燕一脚踢空。
袜子还被扒了。
整个人重心一歪。
赶紧往后跳开。
光着的那只脚踩在石地上。
凉得她一激灵。
“你!”
霜飞燕脸上又惊又怒。
她这撩阴腿是战场上练出来的阴招。
不知踢废过多少敌手。
多少自诩高手的男人在她这一脚底下捂裆惨叫。
可是,一个照面就被人把袜子扒了的。
还是头一回。
她那只光脚踩在地上。
脚趾头不自觉地蜷了蜷。
她把惊色压了压,觉得多半是对方走了狗屎运,瞎猫碰上死耗子。
于是身形一矮。
如鬼魅般欺近。
指尖裹着凛冽寒风,直点顾长歌周身大穴。
“还来?”
顾长歌一边躲一边嘴碎。
“飞燕你这点穴手法不错啊,跟谁学的?”
“太阳穴、膻中、气海、章门,招招都是要命的地方。”
“啧啧啧,心够黑的啊,我喜欢。”
这一手点穴功夫毒辣刁钻。
指指冲着要害去。
半分花架子都没有。
全是战场上来回拼杀磨出来的杀人技。
霜飞燕本来还念着顾长歌救了她一命,想给他留条活路。
可方才那一扯袜子,出手这么肮脏下流卑鄙无耻。
最后那点善心也没了。
“霜姑娘,何必呢,何必非要逼我出手呢!”
顾长歌脚下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
闲庭散步一般。
在霜飞燕的指风里游来逛去。
霜飞燕的指头尖儿愣是连他衣角都没蹭着,反而被顾长歌占了不少便宜。
“你这该死的淫贼!往哪里乱摸!”
霜飞燕气得柳眉倒竖。
一张脸涨得通红。
“我非要把你的手脚剁了!剁了喂狗!”
“打是亲,骂是爱,看来霜姑娘已经爱上我了?”
顾长歌嘴里调笑不停。
手上半点不含糊。
霜飞燕一招“双风贯耳”拍他两侧太阳穴,真拍上了,顾长歌脑浆子都得晃匀了。
只见顾长歌往下一矮。
从她胳膊底下钻过去。
顺手在她腰上轻轻一托。
那腰细得,他一只手差点圈过来,人已经绕到了霜飞燕背后。
霜飞燕反肘就砸。
顾长歌抬手一格。
顺着她肘尖的力道往旁边一拨,把她整个人带得转了个圈。
最后还煞有介事地往她领口往里瞅了一眼。
“嗯?怎么有条这么深的疤啊?怎么受的伤?”
“我……我跟你拼了!”
霜飞燕脸涨得通红。
拳脚更快了三分。
出拳出腿全是不要命的打法。
可她越打越心惊。
越打越害怕。
她上一世在煞界征战,一身武功在同阶里少有敌手。
除了武道大成的大宗师。
没几个人能在她手底下走满十招。
她记得有一回在煞界北境跟一个煞将单挑。
那煞将身高九尺。
膀大腰圆。
手里一柄狼牙棒耍得跟风火轮似的。
她空手对敌。
十二招就把人撂倒了。
最后那煞将跪在地上喊奶奶饶命。
可眼前这个看着没半点修为波动的男人,却像早把她的招式路数摸得透透的。
每一步闪避都恰好卡在她力道将尽未尽的破绽上。
她一掌拍出去。
力还没收。
对方已经站在她下一招够不着的地方了。
老叟戏顽童。
霜飞燕心里冒出来这五个字。
牙都快咬碎了。
她心说,这他娘的什么怪物?
我霜飞燕煞界征战数百年。
杀人无算。
怎么碰上个煞气期的外门弟子,就跟个三岁小孩似的被人耍着玩?
这传出去我霜飞燕的脸往哪儿搁?
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顾长歌嘴上调笑。
手上也不闲着。
左一拨右一带。
霜飞燕身上的衣裳越来越少。
外衫先没了。
被他趁乱从肩膀上扯下来,往石桌上一扔。
接着是腰带。
然后是裙子。
打到最后。
霜飞燕浑身只剩一件肚兜、一条亵裤和一只白丝罗袜。
另一只脚光着,粉嫩的脚指甲被冻得愈发粉嫩。
有一说一。
顾长歌还是挺认可合欢殿的织造技术的。
那肚兜的料子是真不错。
白丝罗袜的织法也讲究。
松紧正好。
不掉筒不勒肉。
看着这唯美的白丝,顾长歌慕然怀念起喜欢穿黑丝的苏月弦苏姨,和苏姨的师妹,摇光圣主白若绯。
‘甚是想念她们姐妹二人一起封印黑龙的日子啊。’
顾长歌想入非非的时候,此时衣不蔽体的霜飞燕已经气得眼眶子通红,泪珠子在里面打转。
“淫贼!休要辱我!我杀不了你,我就自杀!”
她猛地往后一跳。
伸手往头上拔簪子,就要吃解药。
就算死,她也要漂亮的死去。
可她伸手一拔。
把木簪从头发里抽出来。
可拔下来一看。
木簪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她愣了愣。
我藏在里头的解药呢?
怎么没了?
她拿手背蹭了蹭脸。
那手背蹭过脸颊的感觉,滑嫩如剥了壳的鸡子。
她猛地扭头。
余光扫到石桌上顾长歌搁的那块铜镜。
镜面里映出一张脸。
面如白玉。
眉目清秀。
鼻梁挺秀。
嘴唇饱满。
那是她自己的脸。
她真正的脸。
天霜皇族小公主的脸。
那张她藏着不敢让任何人看见的、怕被人认出来的脸。
霜飞燕冰雪聪明。
刹那间前因后果全明白了。
木簪里的解药被这人喂了。
什么时候喂的?
肯定是她晕过去的时候。
这人早就知道!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易容的吗?
什么随手一救。
什么挑道侣。
全是有备而来!
她握着空簪子杵在原地。
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她心说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他怎么知道我脸上有易容?
他怎么知道簪子里有解药?
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淫贼!你杀了我吧!”
她把空簪子往地上一摔,簪子啪的一声摔成两截。
闭了眼。
梗着脖子。
雪白的脖颈伸得长长的。
自知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的霜飞燕放弃了挣扎。
“要杀要剐随你,我霜飞燕皱一下眉头就不姓霜!”
顾长歌抱着胳膊。
居高临下看着她。
霜飞燕闭着眼等死。
等了半天没动静。
偷偷把眼皮掀了一条缝。
看见顾长歌正歪着脑袋打量她。
那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嘴角还挂着笑。
“你觉得你有选择吗?”
顾长歌开口,霜飞燕不语。
扭头。
梗着雪白的脖子。
咬着红润的嘴唇。
以明死志。
你就算知道我的脸又怎样?你就算给我喂了解药又怎样?
我霜飞燕宁死不屈!
我堂堂天霜皇族小公主。
还能让一个煞气期的外门弟子拿捏了?
我死给你看!
顾长歌走上前来。
捏着她下巴,把脸掰正了。
霜飞燕想挣。
却挣不动。
她瞪着眼。
顾长歌也看着她。
两个人脸对脸。
离得不到一尺。
“我早已经看穿了你的未来。你想要走上仙帝传承之路,走出这方绝地。你就有且只有一个选择。”
“你难道,不想为皇室报仇了吗?”
霜飞燕的眼睛里怒火褪去,满是震惊。
“仙帝传承”四个字砸进耳朵里。
她浑身绷紧的肌肉骤然松了一瞬。
连呼吸都漏了半拍。
煞界绝地困了她多少载岁月。
空有一身征伐天下的蛮力。
连踏出边界半步都做不到。
她试过。
她试过无数次。
仙帝传承是她埋在魂灵最深处的执念。
是她撑着能够再次苟活一世的执念!
“淫贼!你……你知道什么?”
她嘴上还硬着。
可语气已经不那么冲了。
顾长歌松开她的下巴。
往后退了半步。
语气里的戏谑收了大半,正经得跟换了个人一样。
“我知道你的一切。”
“你是天霜皇族的小公主。”
“你身负血海深仇不得报。”
“你空有传承不得修。”
“我说的,都没错吧?”
霜飞燕盯着他。
没吭声。
沉默,就是默认了。
“你……你到底是谁?你一个煞气期的外门弟子,怎么可能知道这些?天霜皇族的事,你从哪儿听来的?我身负仙帝传承的事,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我从哪儿听来的不重要。”
顾长歌摆了摆手。
“重要的是,我能帮你,而且只有我能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