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乐门那个叫顾长歌的，前阵子从合欢殿领了个道侣。”
顾长歌耳朵竖了起来，天天吃别人的瓜，怎么还有自己的瓜吃？
“领了个丑八怪！”
“听说塌鼻梁龅牙满脸麻子，秃了半边头，没人要的货色。”
“哈哈哈哈！图啥呀？图她丑？图她秃？”
“谁知道呢，兴许人家就好这口。”
“听说夜夜笙歌，俩人关在洞府里头好几天没出门。”
“哎哟，那不得做噩梦啊？”
“晚上醒了瞧见枕边那张脸，不得吓个半死？”
“人家乐意！你管得着吗？”
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
顾长歌捏了捏拳头。
正要站起来给他们上一课。
什么叫“当面不说人，背后不说鬼”。
突然人群另一头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卧槽！”
这一嗓子又尖又利。
崖边上所有人都扭头看过去。
“怎么了怎么了？”
“出什么事了？”
喊话的是个瘦高个儿。
手里攥着命牌。
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
“你们看简报！今日简报头条！血煞宗有个记名弟子，中了香火博彩部的天字号千万大奖！”
“什么？千万大奖出了？！”
崖边上炸了锅。
“谁？谁中的？”
“叫什么名？”
“王二狗！记名弟子王二狗！才入宗门不到半旬！”
顾长歌蹲在旮旯里。
听到“王二狗”三个字。
眉头一皱。
这名怎么这么耳熟？
他想了三息。
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九五二六的俗家名字吗？
那个面黄肌瘦、颧骨上两道疤、点头哈腰“师弟跟我来”的瘦小青年。
“我靠？”
顾长歌下意识摸了摸下巴。
“那个领我进门的九五二六？中了一千万？”
崖边上十七个人已经围成一圈。
命牌的投影简报上头条写得清清楚楚。
配着王二狗的照片。
就是九五二六那张脸。
颧骨上两道疤。
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手里捧着个巨大的煞币支票牌子。
上头写着“壹仟万煞币”。
“香火博彩部这次亏大了啊！奖池都给掏空了吧？”
瘦高个儿往下翻。
“天字号大奖，一千万煞币，外加一颗九转煞基丹，还保送内门弟子名额！”
“长老亲自收徒！”
“娘的！一千万！”
“老子搬石头搬一百年都搬不出一千万！”
“九转煞基丹啊！”
“一颗九转煞基丹就是九成几率，煞气圆满能直接突破煞基期！”
“市面上卖一百万煞币一颗，有价无市！”
“内门弟子！直接跳过了外门，一步登天！”
“王二狗……王二狗……这名听着这么土，命怎么这么硬？”
“才入宗门半旬！半旬！”
“老子入宗门三年了，连个末等奖都没中过！”
怕兄弟过得苦。
又怕兄弟开路虎。
顾长歌蹲在旮旯里。
听着这帮人酸。
心里头更酸。
他顾长歌什么命格？
天命之子！
系统加身！
死亡回档，无限试错！
结果呢？
一千万大奖还没轮着他中奖呢。
让一个刚入门半旬的九五二六给中了？
“不对啊。”
他蹲在那里琢磨。
“这香火博彩部什么来头？宗门里还有这玩意儿？”
“我好歹有十转鸿运齐天仙蛊在身，和气运相关的东西，我怎么可能沾不上边？”
于是好奇之下。
他开口询问道：
“不知几位师兄，此香火彩票，如何购买？”
然而这些人怎么可能愿意和顾长歌这种刚入门弟子讲话。
一个个冷笑着转过身去。
顾长歌颇为急切地想要知道这次的头奖号码。
甚至想要用钱买信息。
毕竟这次下洞府说不准就有危险。
万一什么信息都不掌握就重开。
那可损失大了。
好在这时。
旁边凑过来一个小胖子主动和顾长歌搭上了话。
“这位师兄。”
顾长歌循声望去。
圆脸。
矮个儿。
眼睛不大。
笑起来眯成两条缝。
肚子圆滚滚的，把袍子撑得紧梆梆。
“在下苗条俊，看样子，你也对那大奖感兴趣？”
此人姓苗名条俊，跟“苗条”半点儿关系没有，可偏偏就起了这名。
顾长歌瞟了他一眼。
其他人都不喜欢自己。
甚至背后蛐蛐。
唯独此人凑过来套近乎。
所以他下意识地认为这胖子有问题。
谁让他吃亏太多了，所以是个人都留个心眼。
“谁不对钱感兴趣？”
苗条俊拿胳膊肘碰了碰顾长歌的命牌。
“其实啊，师兄想要购买香火彩票，只需要把命牌打开，可以直接线上购买。你看今日简报，头条里就附带购买攻略。”
“哦？是吗？”
顾长歌赶紧打开命牌。
点开简报。
头条新闻配着王二狗的大照片。
底下密密麻麻写着一行行小字。
他一目十行扫下去。
在报道末尾看到了中奖号码。
其实这串号码才是他最关心的。
若是下次死亡回档，自己提前买彩票。
就可以拿着千万煞币，去林间小会拍卖会，拍下那本地级功法《地煞七十二变》！
什么包三笑、周剥皮、孙执事。
拿煞币砸都能砸死他们。
前面五个号码是，二、四、六、七、八。
尾号是三、六、九。
顾长歌在心里默念了三遍。
还挺好记的。
他扭头，看向总是面上带笑的苗条俊。
“你这小胖墩，怎么这么上心？”
苗条俊嘿嘿一笑。
凑得更近了：
“师兄有所不知，我苗条俊别的不行，就是脑子好使。”
“这香火博彩部每个两天开一回奖，我每回都买，每回都不中。”
“可我研究过，这中奖号码有规律可循，就是规律太复杂，我还没琢磨透。”
“今日简报一出，我赶紧记下来，回头慢慢研究。”
顾长歌心里头一动。
苗条俊这小胖子，脑子确实好使，境界低微，兴许以后用的上。
“小胖墩。”
顾长歌拍了拍苗条俊的肩膀。
语气一下子亲切了三分。
“你研究彩票，那香火博彩部怎么个买法？在哪买？多少钱一张？”
“两煞币一张，这一千万其实是加了五倍投注的！”
苗条俊如实回答道，而且一聊起香火博彩就开始兴奋。
似乎深谙此道。
“香火博彩部在外门西边山头上，跟泣血司隔了两座山头。”
“买彩票不用本人去，拿命牌就能下注。”
“开奖之后中不中，命牌里直接扣款或者进账。”
说到此处，苗条俊突然话锋一转，低声道：
“师兄啊，我跟你说这些确实有私心。因为我认出来，你就是顾长歌，而且我也知道，包师兄他们八成是栽在你手里了，对吧？”
原本还一脸春风和煦的顾长歌，眼神陡然转冷，充满杀意。
“怎么？尔也要试我宝剑锋利否？”
那苗条俊急忙摆手摇头。
“不不不，顾师兄误会了，我苗条俊是正经人，和包三笑他们不是一路人！”
“而且他们三个天天欺负我，顾师兄这时为民除害，我高兴还来不及！”
看着小胖墩还算老实，而且只有煞气一层的实力，顾长歌的脸色好了许多。
“那你跟我套近乎是想干嘛？”
苗条俊不好意思的挠着后脑勺，十分敦实的嘿嘿一笑。
“我只是想顾师兄下了洞府，念及同门之谊，照应一下我。”
顾长歌点头。
又拍了拍苗条俊的肩膀。
“行，小胖墩，你这朋友我交了，等下了洞府，我照应你。”
苗条俊眼睛一亮：
“师兄当真？”
“当真。”
顾长歌咧嘴一笑。
正说着。
崖下雾气翻涌。
金光从雾气深处透上来。
越来越亮。
越来越盛。
照得半面山崖金灿灿的。
孙执事往崖边一站。
山羊胡被金光映得发亮，扯着嗓门喊：
“午时到了！都起来起来！下崖！”
十七个人稀稀拉拉站起来。
一个个脸上不情不愿的。
“催什么催，宗门里是个官就他娘的会使唤人。”
一个外门弟子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不小。
正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旁边几个憋着笑点头。
“就是，老孙这人，芝麻大点儿官，架子比那些长老还大。”
“嘘，小声点，让他听见了，回头给你分到最前头探路。”
“探路就探路呗，我还怕了他不成？”
“一个没啥实权的破执事罢了！”
抱怨归抱怨。
还是老老实实排着队往崖边挪。
孙执事先下去。
煞气殿的四个弟子跟在后头。
然后是剩下的人一个接一个抓着绳索往下溜。
顾长歌抓着副绳。
脚蹬着岩壁往下滑。
滑到十五丈左右的距离。
他低头往崖底看了一眼。
雾气深处金光翻涌。
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石门的轮廓。
他把苗条俊方才说的号码又在心里念了一遍。
二四六七八。
尾号三六九。
下次回档。
先买彩票。
再去拍卖会。
他心里头盘算着。
手上滑得更快了。
“今日这血魔真经，必须要到手！”
崖底的金光顺着湿冷山风往上涌，裹着腐朽的腥臭。
那石门半掩在藤蔓与碎石之间，门沿刻着早已被煞气侵蚀得模糊的符文，门缝里漏出的光晃得人眼晕。
顺着绳索溜到崖底的弟子三三两两散开，脚边是没踝的腐叶与碎石，踩上去咯吱作响。
先前在崖边嚼舌根的几个外门弟子凑在一块，攥着腰间的煞器探头探脑。
“都把命牌调成静音模式！”
孙执事踩着一块突出的岩石站稳，从储物袋里摸出几件煞器。
“都往后退！我来探路看是否有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