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龙城主沉默了片刻，终于放下茶盏。
“他说的，是真的。”
大郎盯着他。
“所以，你早就知道？”
青龙城主点了点头，“知道。”
“那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们？”
青龙城主脸上露出几分无奈。
“因为我担心，两位知道之后，便不肯进入炼狱了。”
两人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那目光让青龙城主原本准备好的话，都在嘴边顿了一顿。
过了片刻，李万基才开口。
“然后呢？”
声音听不出半点温度。
青龙城主轻叹一声。
“两位先听我说完。那老者所言，其实只对了一半。进入炼狱，的确会受到污染，可这污染，并非无计可施。”
他抬起手，指尖浮现出一点银白色的光芒。
光芒微微闪烁，犹如一颗缩小了无数倍的星辰。
“我所掌握的星辰之力，恰好能够克制炼狱中的污染。”
“既然有应对之法，我便想着，不如先不提此事，免得两位心有负担，进入炼狱后处处顾忌，反倒无法放开手脚。”
“待两位回来，再由我出手，将污染清除便是。”
大郎听到这里，忽然冷笑了一声。
“说得倒是轻巧。”
他看着青龙城主指尖的星光。
“那我问你，你这星辰之力，能保证把污染彻底清除？”
青龙城主微微一顿。
大郎没有给他绕开话题的机会。
“我要的是彻底清除，不留半点后患。你有十成把握吗？”
指尖的星光轻轻晃了一下。
青龙城主沉默片刻，才道：“我此前虽未亲自替人清除过炼狱污染，但星辰之力对其确有克制之效。我相信……”
“相信？”
大郎直接打断了他。
他脸上的冷笑更浓了。
“也就是说，你一次都没试过，就凭一句相信，便让我们进去了？”
青龙城主张了张嘴。
“两位，我并非……”
“并非什么？并非拿我们的命当儿戏？”
大郎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
“城主，降临者的命或许在你们眼里不值钱，可那也是命。”
“何况，这炼狱污染意味着什么，你应该比我们清楚。”
“终身虚弱。”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哪怕死了，再活过来，这东西依旧会跟着我们，不是死一次就能甩掉。”
“真要清除不了，往后这份罪，是你替我们受？”
青龙城主无言以对。
李万基坐在一旁，始终没有插话。
但他的沉默，却比大郎的质问更让青龙城主心里发沉。
青龙城主才意识到，自己以为可以事后补上的一番解释，在两人这里，根本就过不了关。
他缓缓站起身，郑重一鞠躬。
“两位，此事是我考虑不周。”
“不过，请两位放心，我这就替你们去除污染。”
话音落下，他指尖的那点星光骤然亮起。
与此同时，观星阁四周的栏柱上，一道道细密纹路依次浮现。
银白色的光沿着纹路流转，越过栏杆，汇入脚下的地面，勾勒出一幅繁复的星图。
原本站在一旁的老仆见状，连忙退到了楼梯口。
青龙城主双手结印，缓缓抬头。
阁顶上方，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中，竟渐渐浮现出点点星芒。
一缕缕清冷的光辉垂落下来，在他双掌之间聚拢。
青龙城主的神情也随之凝重起来。
他十指缓缓变换，每一次动作，都比之前更慢几分。
那团星光看似只有拳头大小，维持起来却显然并不轻松。
不过片刻，他额头便渗出了一层细汗。
李万基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团不断收缩凝实的星光，终于开口。
“不用了。”
青龙城主手上动作未停。
“两位不必担心，再稍等片刻……”
“我们没有被污染。”
李万基的声音再次响起。
青龙城主猛地抬起头。
掌间的星光随之一颤，险些散开。
“没有被污染？”
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按照凯格尔神格传承中留下的信息，任何外来生灵，只要踏入炼狱，便必定会受到污染。
这与实力强弱无关。
哪怕是神灵，也不能例外。
李万基与大郎虽然实力强劲，可说到底，仍是两个降临者，又凭什么不受影响？
更何况，李万基方才还亲口说过，他们手腕上已经出现了细线。
怎么转眼之间，又说没有受到污染？
青龙城主看着两人冷淡的神色，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们不是没有受到污染。
而是已经不愿意让自己出手了。
想到这里，他心头不由得一紧。
双掌缓缓分开，聚拢而来的星辉随之散去。脚下的星图渐渐黯淡，阁顶上方的点点星芒，也一颗接一颗地隐入虚空。
青龙城主顾不得擦去额头的汗水，急声道：“两位，请务必再信我一次。”
“星辰之力的确可以去除炼狱污染，这一点，我绝非信口开河。”
大郎皱了皱眉，正要说话，青龙城主便继续道：“我知道，两位身后有魔神与旧神坐镇。论实力，我自然远远不及那两位。”
“可这炼狱污染，不是实力足够强，便一定能够清除的。”
“关键在于力量是否相克。”
他看着李万基，语气愈发郑重。
“就算两位回去请他们出手，他们也未必有更好的办法。而这污染，多停留一分，便多一分危险。眼下尚浅，正是最容易清除的时候，若是继续拖延……”
“城主。”
李万基打断了他。
“我说的，是我们没有被污染。”
“不是不让你治。”
青龙城主一怔。
还未等他开口，李万基已经抬起手，将袖口缓缓挽了上去。
一旁的大郎也冷着脸，拉起了自己的衣袖。
两只手腕，就这样摆在了青龙城主面前。
干干净净。
青龙城主的目光骤然凝住。
他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仔细看向李万基的手腕，随后又看向大郎。
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仍是什么都没有。
“这……”
青龙城主嘴唇动了动，一时间，竟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原本认定，两人只是因为不信任自己，才准备另寻办法。
可眼前这两只毫无异样的手腕，却让他所有的判断都落了空。
他们明明进入了炼狱。
不但进去了，还一路到了圣城，在里面待了那么久。
怎么可能没有受到污染？
青龙城主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凯格尔神格传承中的那段信息。
外来生灵踏入炼狱，必遭污染。
神灵亦不能免。
他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的两人，眼中的震惊再也掩饰不住。
难道……
凯格尔留下的传承，竟然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