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非战斗人员已经撤离完毕。”蔡勇政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撤离节点确认,所有人员安全抵达,正在分配临时住所。”
“好。”杜建明转过身,看着会议室里剩下的那些人。
整个薪火093节点,如今只剩下一万两千名战斗人员,以及数不清的无人作战平台、自动炮塔、无人机群和隐藏在地下的战略储备。
那些花了二十年建起来的居住区、工厂、农场、学校、医院,此刻空无一人,全部进入了封闭状态。
在距离那个异族营地约一百五十公里的环形区域里,数以万计的无人作战平台已经进入战备状态。
自动炮塔从地下升起,炮口对准了异族营地的方向,无人机群在云层上方盘旋,随时可以俯冲攻击,远程导弹发射井的舱盖已经打开,只差一个指令。
“他们的防线还是没有撤。”刘星海指着屏幕上的无人机侦察画面。
在那个异族营地的周围,一圈由战车、火炮和各种防御工事组成的环形防线,依然死死地对着传送门曾经存在的位置。
那些士兵仍然握着武器,身体紧绷,眼睛盯着那片空地。
“他们在等什么东西追过来。”
“已经快一天了。”蔡勇政的声音有些复杂,“什么东西能让他们怕成这样?”
杜建明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那幅战术态势图上,那个异族营地的光点密密麻麻,像一片挤在一起的沙丁鱼。
一百八十万到两百万人,挤在那片荒原上,没有像样的住所,没有足够的食物,没有清洁的水源。
有些人已经开始挖地洞,有些人用车辆围成临时的围墙,有些人把帐篷支在战车的阴影下。
“他们撑不了多久。”杜建明说,“食物、水、药品,什么都不够,如果他们不赶快对周围进行资源开发的话,很快就会出出现资源危机。”
“看他们那些草木皆兵的样子,我怀疑他们根本不敢放开手脚去开发资源,至少在他们认为绝对安全之前不敢。”
“他们对于追兵的恐惧和提防超过了其他任何东西。”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蔡勇政问。
杜建明沉默了片刻。
“先搞清楚他们是谁,从哪里来,为什么逃,在怕什么,然后,燧人指挥中心会做决定。”
燧人指挥中心的指令在深夜抵达。
“与异族接触,获取情报,在确保自身安全的前提下,评估其威胁等级和潜在价值。”指令的措辞很克制,既没有说“帮助”,也没有说“驱逐”,只是“接触”和“评估”。
但杜建明看懂了背后的意思,如果这个种族有价值,可以成为盟友;如果没有价值,甚至是威胁,那就得想办法让他们离开。
“怎么接触?”刘星海问,“直接走过去?”
“先搞清楚他们说什么。”杜建明调出一份计划,“强制翻译装置已经准备好了,但问题是怎么送过去。”
“他们的营地里有一些雷达装置,虽然技术不算先进,但覆盖范围不小,如果按照一开始的预案使用全息投影覆盖的吊装装置,可能会被探测到。”
“那就从地下过去。”蔡勇政指了指地图,“那片区域的地下没有厚重的岩层,很容易就能钻探过去。”
“特殊的地龙飞船,掘进到他们营地地下,利用强制翻译装置进行指向性翻译,只要不被发现,就能在不知不觉中把他们的语言全部解析出来。”
“地龙飞船的钻探噪音呢?”
“他们的注意力全在地面上,对地下的探测能力很弱,而且我们可以选在他们营地外围相对安静的区域进行作业,再利用全息投影制造一些地面上的动静掩盖噪音。”
“我们有专门的翻译专家,他们很擅长利用强制翻译装置的特性来获取情报,地龙飞船也更适合他们发挥。”
杜建明点了点头,“这个计划可以,不过一定要小心。”
两艘特化的地龙飞船在凌晨时分被空中运载装置携带到距离目标区域可探测距离最近的地点钻入地下。
这两艘特殊的地龙飞船内部的空间不大,一艘携带了三名翻译专家和一套强制翻译装置,另一艘则带着指向性信号加强装置。
那些翻译专家都是诱导对话的高手,他们极为擅长在各种日常对话和潜意识对话中诱导对方回答问题,整个过程甚至都不会引起目标的注意。
而指向性信号加强装置是专门配合强制翻译装置使用的,利用脑机接口和指向性电波来让翻译专家与目标达成强制翻译的对话连接,以便形成强制翻译。
通过捕捉目标意识的指向,将其意图和语言转化为人类能理解的信息,同时将人类的意图转化为目标能理解的语言。
前提是,必须有一个足够近的、意识指向明确的“接收器”。
“上方的异族营地,距离我们约十公里。”地龙飞船上的翻译专家张岚指着战术态势图。
“强制翻译装置的有效范围是十五公里,理论上可以覆盖整个营地,但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强的意识指向,才能启动翻译。”
“怎么获得意识指向?”另一位语言林雪雨专家问。
“用这个。”地龙飞船驾驶员王海涛指了指另一台设备,“全息投影诱饵。”
“我们停靠在远方的高空飞艇可以凭借特殊的光学设备将小型全息投影直接在目标周围展开。”
“这台设备可以控制那些全息投影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当他们看到投影、产生意识指向时,强制翻译装置就能捕捉到他们的意识,开始工作。”
“理论上以他们表现出来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辨别出我们的小型全息投影,安排合适的话可以很容易介入他们之间的对话。”
语言专家们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地面上的夜色已经很深了,异族的营地里,那些逃难的人们围坐在篝火旁,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只是沉默地看着火焰。
在营地边缘的一片灌木丛中,一只巴掌大小的四足生物从草丛里探出头来。
它的外形像蜥蜴,但背上有一对半透明的翅膀,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荧光,小生物歪着头,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那些围坐在篝火旁的人,然后迅速把身子藏进了草丛里。
“那是什么?”一个年轻的异族战士放下手里的饭碗,指着那只小生物。
他的同伴转过头,看了那小东西一眼。“不知道,可能是本地物种。”
“好漂亮。”另一个战士说。
那小生物似乎胆大了一点,往前跑了几步,然后蹦蹦跳跳地钻回了草丛里。
地下基地里,强制翻译装置的屏幕上,数据流开始涌动。
“捕捉到意识指向,翻译模型正在建立,预计六小时后完成基础词汇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那只看似无害的小生物在异族营地周围反复出现。
它时而在草丛里探头探脑,时而蹲在石头上晒太阳,时而追着一只蝴蝶跑进跑出。
它的每一次出现,都会引起异族人的注意,每一次注意,都会产生意识指向,每一次意识指向,都会被强制翻译装置捕捉,并分析记录下来。
随着捕获的样本越来越多,语言模型开始成形。
那些陌生的音节被拆解重组,然后通过比对,逐渐形成一套完整的语法体系和词汇表。
“他们的语言结构比卡拉斯语复杂,但比哈兹尔语简单。”翻译组长张岚在通讯频道里汇报。
“已经可以初步识别基本词汇,预计还需要一个小时完成全面解析,随后就可以开始进一步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