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髀子机看着他们散开的背影，控制探测器回到矿区入口，然后将其中一架探测器在矿渣堆后面找了个隐蔽位置停好。
这台探测器将作为通讯节点留在这里，随时监测矿区的动静。
另一架探测器则携带着一个密封样本箱，里面码着三百四十三份血液样本和其他素材，还有从飞船内部采集的各类硬件样本和材料样本。
单靠目前的设备根本无法做深度分析，九章子机已经在矿区一个比较隐秘的地方构建好了研究实验室的轮廓。
那里距离飞船所在的矿坑约两公里，一个伪装成废弃矿井通风口的位置。
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虽然还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是整个矿区，尤其是飞船所在的位置明显不会遭遇攻击，因此燧人指挥中心建议将分析实验室就近设置在这里。
在周髀子机控制探测器携带样本抵达之后，九章子机已经安排好了后续的转运，燧人指挥中心的回复也在同一时间到了。
“息壤单元已发货，附带全自动尖端实验分析装置一套、纳米工厂一套、小型聚变反应堆一台。”
“到达后由周髀子机就地组装，所有分析工作就地完成，不将任何未处理样本送回薪火网络。”
“明白。”
随后，一道微型传送门在预设点位展开，一台息壤单元从门里滑了出来。
周髀子机立即接管了其控制系统，将其在实验区域展开。
那台息壤单元展开后的体积比预想的大不少，几乎塞满了整个侧洞。
全自动实验分析装置是一台十米见方的箱型设备，外壳是银灰色的相转移装甲，表面覆着一层伪装涂层，跟矿洞岩壁的颜色几乎完全一致。
纳米工厂小一些，大概有五个立方，配套的聚变反应堆只有一个箱子大小，但足够供应整个实验系统的电力。
周髀子机把设备都启动起来，加载了全套生物工程分析数据，并录入了从什恩族母星捕获的纳达人的全套身体数据，然后开始处理第一批样本。
首先分析的是血液。
三百四十三份血样按照来源分成两组，老纳达人组和新纳达人组，自动分析装置对每一份样本做了全血细胞计数、生化指标检测、激素水平测定和基因测序。
老纳达人组的结果跟之前便携设备扫描的一致，端粒长度只有正常值的百分之四十左右，DNA损伤标志物含量超标十几倍，生长激素水平高得不正常，但受体敏感性极低，相当于身体在拼命喊“长”，但细胞听不见。
新纳达人组的结果则呈现出另一种情况，端粒长度基本正常，DNA损伤标志物在正常范围，但神经递质相关指标全面偏低，血清素和多巴胺含量只有正常值的三到四成，神经营养因子水平也明显不足。
“基因测序结果出来了。”周髀子机把数据传给九章子机，“老纳达人组的缺陷基因位于第三、第七和第十一号染色体，涉及端粒酶调控、DNA修复和激素受体。新纳达人组的缺陷基因位于第十九号和第二十二号染色体，涉及神经发育和神经递质合成通路。”
“两组人的基因缺陷位点完全不重叠。”
“对，而你看这里。”周髀子机把两组数据对齐，“所有样本的第十九号染色体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序列，正常纳达人基因组里不存在这个东西。”
他把那段序列单独提出来分析，很快给出了结果，“这是一段插入序列，全长约两千个碱基对，两端有反向重复结构，中间编码一段小RNA。”
“小RNA？”
“对，而且这段小RNA的预测靶点，正好对应纳达人基因组里负责海马体神经发生和突触可塑性的几个关键基因。”
“如果这个小RNA在脑内表达，会抑制那些基因的活性，导致海马体功能受损。”
“这就是那团纤维化组织的来源？”
“很可能，小RNA抑制了神经发生，导致海马体区域出现代偿性的胶质增生，最后形成纤维化团块。”
“老纳达人和新纳达人都带有这段插入序列，所以他们都有认知缺陷，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那正常纳达人有没有？”
“根据之前从纳达人城市采集的样本，正常纳达人的基因组里没有这段序列。”
“这段序列是被人为插入的，而且插入位点非常精确，正好在基因组的一个安全港区域，不会干扰邻近基因的表达，专门用来表达那段小RNA。”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从技术手法上看，这跟创造者的基因编辑水平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这只是一个普通文明所能达到的程度，九章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你是说，这不是创造者做的？”
“对，甚至不可能是创造者留下的设备所造成的痕迹，它们太糙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九章子机反应过来，“你是说这种基因插入是纳达人自己做的？凭借他们自身的生物工程技术？”
“对。”周髀子机给了一个很肯定的答复。
“关于这个，我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周髀子机调出了另外几份分析结果。
“我在那个被当做医疗站的地方发现了很多以往的血液样本，并暗中取了几个。”
“根据分析，那些样本最早的已经有三十年的时间了。”
“根据那些纳达人表现出来的寿命情况，这个样本恐怕是至少五代前的。”
“那个医疗站维持的时间远比我们看到的要长，而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这不是重点。”周髀子机话锋一转。
“重点是这个。”他把分析结果放大。
“按照先前那种接收新人的情况来反推，那些样本里面我至少确认了三个批次的纳达人，而且每一批表现出来的基因干涉方向都不一样。”
“除了那个关于认知障碍的基因干涉是每一批纳达人都有的以外，其他的每一批都不同。”
“就像是故意在测试什么东西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