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的地方倒也不是哪里,而是想要確认一下达利婭母女的情况。
毕竟那一天从医院离开后,就没有再见过她们了,也不知道情况如何。
只从朱迪斯那里知道达利婭已经出院了。
到了目的地,埃里克本能地鬆开了油门,让车子以怠速缓缓滑行,只透过副驾驶的车窗看向斜对面。
浅灰色的四层公寓楼,街上人不多,偶有车辆驶过,整体安安静静的。
埃里克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门口的门卫,接著扫过三楼的某一扇窗户。
窗台上隱约放著一小盆绿植,埃里克挑眉,之前来看房的时候还没有,看来这大概是达利婭或者海伦娜放的。
能花心思去弄一盆植物来摆在窗台上,说明达利婭的精神状態已经恢復到了一定程度,至少有心思打理生活了。
毕竟真正还在困境里挣扎的人,是没有多余心力去摆弄一盆花草的。
“还行。”
埃里克咧咧嘴,像是確认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收回视线,正想继续踩油门离开,公寓楼的玻璃门在这时候从里面被推开了。
看似是租户的一个中年女人走了出来,手里拎著个帆布包,像是要出门买菜。
她出门后没有马上走,而是回头朝门內笑著说了一句什么,语气熟稔,显然是在跟里面的人说话。
紧接著,一高一矮两道身影跟著出现在了门口。
埃里克嘴角微扬,这不是达利婭母女是谁。
达利婭穿著一件浅灰色的棉质长裙,头髮隨意地挽成一个低马尾,整个人看起来比住院时大了一圈,气色和精神都好了太多。
她手里拎著一个小號的超市环保袋,里面装著零散的东西。
海伦娜走在她身侧,头髮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扎成一条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两个大人在那聊天,她只是安静地走在母亲身侧,低垂著眼睛看著手里的信封,偶尔抬头看看前方的路,表情平和。
“可以了。”埃里克轻踩油门,福特轿车平稳地从路边驶出,匯入午后的车流中。
这时,海伦娜刚好抬起头,自光漫无目的地扫过街道,不经意地掠过街对面那辆正缓缓驶离路边的福特轿车。
看著这熟悉的福特轿车,她眨巴著眼睛,脚步跟著顿住。
达利婭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海伦娜继续看著福特轿车的方向,但从她的角度能看到的只剩下车尾和逐渐远去的轮廓。
达利婭顺著她刚才的视线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到,便没有多问,转头继续和邻居说完最后的閒话。
“会是他吗?”海伦娜心里也不確定,但这辆车和她记忆里的车子长得一模一样。
福特轿车驶入北金斯利路。
埃里克减慢车速,习惯性地扫了一眼后视镜,又透过两侧车窗快速掠过街边。
这是长久以来养成的习惯,不费什么脑子,但从来不会落下。
在驶近1721號的时候,埃里克倒是注意到相隔差不多二十米的邻居房子车道上正停著一辆搬家卡车。
好几个工装男人正在搬东西进房,车边也堆著几个还没拆封的纸箱。
“这是?有新人搬进来了?”埃里克微微皱眉,他可没听说过之前的邻居有掛牌出售过。
埃里克多看了眼货车的车牌,车牌自然是洛杉磯本地的,再看眼上面的品牌,是连他都知道的,当地有名的搬家公司。
实在是看不出什么异常,埃里克也没有多看,控著福特轿车掠过邻居房子,驶向自家车库。
有新的邻居搬进来不是什么稀奇事,只要对方没什么问题,他也懒得关注。
车库自动感应门无声升起,埃里克將车开进去停好,拿走车里所有该拿的东西,推门下车。
从车库內部,一路穿到客厅。
偌大的客厅没有任何变化,一切照旧,依然清冷,埃里克面无表情地先调整好中央空调,直奔浴室。
眼下,所有事情都已忙完,是时候该干剩下的事了。
这一次,埃里克没躺浴缸,而是闭著眼站在花洒喷下来的热水下,脑子里把今天的重要信息过了一遍。
最终难免还是想到新邻居,对方来得还挺突然的,而他也没在社区群里看到过掛牌通知。
所以要么是私售,要么是租户,要么...算了,埃里克心里摇头,不过倒也记住了这事。
加点到他这种地步,能让他在意的事情,大多都会有点猫腻。
等会再看一看吧。
埃里克做下决定,洗完澡换了件黑t恤和运动裤,最终推开电脑室。
感应灯自动亮起,暗灰色的墙面与黑色天花板压低光线,三块27寸显示器冷屏待机,主机箱水冷管的幽蓝光隱约透过桌底。
埃里克拉开椅子坐下,三块显示器依次亮起,他看了眼下面的时间表。
下午五点,够他把该做的事情做完。
埃里克打开电脑。
他今天的目標很明確,那就是搞定切片研究的器材。
流式细胞仪、质谱仪、实时萤光定量pc仪、高速冷冻离心机、c0培养箱、超净工作檯、超低温冰箱、纯水系统,再加上常规试剂耗材等等。
在之前,这些器材设备清单已经有了,现在是时候该实施了,否则后面也不知道有没有时间。
埃里克双手放在键盘上,开始一系列的动作,首先一部分设备....他打算在暗网里面买。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样,像流式细胞仪和质谱仪这类设备,如果你不是一个註册资质的机构,以个人买家的身份去买,其实很难。
因为厂商的合规政策要求他们必须记录最终用户的机构信息、应用场景、设备序列號。
说白了,就是他想要的这些科研设备涉及到了老美的生物安全出口管制、危险品管控,更何况,厂商自身也有责任规避。
所以,以个人身份去走公开渠道购买这些高端的设备,完全行不通。
那么第二步来了,二手市场,管控鬆了一些,但没松太多,依然还是得登记,这违背了他的初衷,重要的是,这种交易大多集中在老旧型號和小型设备上,像高端的流式细胞仪和质谱仪这类设备一般也不会出现在这种零散市场里。
到第三步,自然是暗网了,虽然暗网的主要交易品类是毒品、枪枝、假证件、黑客工具、被盗数据、加密货市洗钱服务等等。
但偶尔有科研设备流出,只是很稀少,毕竟这些玩意儿本身並不缺销售渠道,卖家也懒得去折腾,除非有別的原因。
不过,像离心机、培养箱、pcr仪等这类小型设备应该没什么问题。
再加上他现在也有折合为一百八十四万的门罗幣,正好用上。
埃里克打开tor瀏览器,一顿操作,最后用加密硬碟接入,再点开存好的书籤地址按下回车,成功登入自己之前收藏下来的暗网论坛。
这上面五花八门什么都有,说白了就是线上黑市,根本没什么稀奇。
耐心翻了快半小时,埃里克很快找到了目標。
一台eppendorf5810r高速冷冻离心机,这玩意儿算是个人满配了,温控范围—9c到40c,最高转速14000rpm.....价格九千。
还有一台thermo fisher1300seriesa2,二级生物安全柜级別的超净台,价格四千五。
以及超纯水和纯水双出水模式的milli—qdirect8纯水系统,价格六千。
—80c,容量368升的thermoscientificforma 900系列超低温冰箱,价格四千五。
直热式,带红外co2传感器的thermoforma3110co培养箱,价格三千五。
这些全部打包,只要两万六,而且卖家坐標还在帕萨迪纳。
埃里克伸手摸了摸下巴,帕萨迪纳?这地方正好隶属加州洛杉磯县,最出名的地標正是加州理工学院。
加州理工学院,懂的都懂,全美顶尖的私立研究型大学,物理、化学、生物这些基础学科在全美排名向来稳居前三。
这样一来,顶尖生物、化学实验室自然是扎堆了。
换句话来说,在这种地方,科研设备更新换代的速度比外人想像的快得多。
眼前这个卖家,手里能同时拿出这么多设备,正好是一整套实验室辅助设备的標准配置。
看起来像是某个实验室整体关停或者搬迁后,有人私自集中截留了一批货。
而且打包价才要两万六,折下来比二手市价低了至少两成,卖家急出的心態已经明摆著。
埃里克想了想,没有犹豫,直接点开私信窗口。
“...打包全要,门罗幣还是现金?提货时间你定,最好今天或者明天。”
消息发出后,埃里克並没有閒著,第三步暗网也就到这了,剩下的缺口才是比较棘手的地方。
流式细胞仪、质谱仪、实时萤光定量pcr仪等这些高端设备。
埃里克抿了抿嘴,虽然有很多方式,但他懒得搞得这么麻烦,所以第四步就是通过自己的人脉。
脑子里运转的,开始拉名单。
他现在才二十五岁,积累下来的人脉自然是身边的巡警圈。
洛杉磯警署成立於1853年直到现在,已经发展成为有近两万人,能提供超过250种不同警务岗位並设立军人特殊职业通道的执法机构,这么多年退休下来的警察们其实早就变成了无数相关第三產业的人,再加上其本身的家庭、家族还有其某些亲人等等,这直接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圈子。
更何况,资深巡警本身就属於中產阶层了。
至于格克什么的,埃里克心里摇了摇头,很快一个人跳了出来。
托尼·莫雷蒂。
也是退休巡警,只是因为受伤,退得比较早,退了之后就靠著自己的手艺开了家小型製冷设备维修公司,专门给实验室和医院修冷柜、培养箱、恆温箱这类温控设备。
生意搞得不算大,但有巡警圈的帮衬,人脉早就超出了维修工的范畴。
埃里克歪了歪头,记得这老傢伙有个女儿,叫什么来的?罗莎莉·莫雷蒂,好像在在什么生物公司做高级技术员,负责实验室设备採购和维护评估。
具体哪家,他不太清楚,但听老托尼以前提过一嘴,那公司规模不小。
想到这,埃里克拿起手机,翻到老托尼的號码,直接拨了过去。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接,埃里克微微皱眉,老托尼平时接电话都很快。
听筒里嘟嘟几下,咔嗒一下切到了语音信箱。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在提示音后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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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掛断电话,根据记忆,拨了托尼家里的座机。
依然没人接听,还是和刚才那个女声一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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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克眉头皱紧,掛断电话,这下,能感觉出来不对劲了。
埃里克抿起嘴,又拨打了第三个號码,老托尼的小公司的座机。
然而,连语音信箱都没有,直接无人接听,然后断线。
埃里克眉头慢慢拧了起来,三个號码全空,要么是老托尼出了什么事,要么是他主动关了所有联繫方式。
总之,两种情况都不正常。
埃里克继续翻找了个號码。
贾里德,他的第一个老搭档,也是他的ft0,当初正是贾里德將他领进巡警的实战里、看现场,虽然很短暂就是了。
至於为何打给贾里德,因为贾里德和老托尼正是相熟的同事,也是把他引荐给了老托尼的人。
和前面相比,手机只响了几下,贾里德就接了。
“哟,这不是埃里克吗?”
埃里克心里无奈,这老傢伙不管怎么样,真有一股老派巡警特有的慵懒腔调,而且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好像是在看新闻。
“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升了警探之后忙得人影都见不著,我还以为你早把我这个老傢伙忘了。”
“忘不了。”埃里克嘴角微扯了一下。
“你最近怎么样?”
“老样子,退了休就是混日子,早上遛狗,下午修水管,晚上看电视,达娜说我最近胖了,天天逼著我吃沙拉,你说我这把年纪了还吃什么沙拉。”
贾里德不停絮叨著,埃里克咧咧嘴,达娜是贾里德的老婆,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老雷纳托。
贾里德说著说著,话锋一转。
“你呢?警探那边干得怎么样?我听说你最近又搞了件大事,圈子里都传开了。”
埃里克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无奈道:“这都过多久了,贾里德。”
贾里德在电话那头低笑了一声:“我就知道,你小子一直都是这样的,走到哪儿,哪儿就出事。”
埃里克没接这个话茬:“贾里德,你最近还和老托尼联繫吗?”
话音落下,贾里德突然安静下来,这变化连埃里克都能感觉出来。
老托尼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