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毅消失了几天,没人知道他这几天去了哪里,就连一直以来的队友们都不知道这一点。
只知道等他回来时,整个人都变了,他眼中的迷茫尽数褪去,变回了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那个白毅。
冷静、强大、而又残忍。
白毅已经想明白了,不管这里到底是【终极恐惧】制造的虚幻,还是真实的世界,他要做的不是在那里怨天尤人的怀疑,而是参与其中,寻找破局之法。
他自认为自己一直以来最害怕的事情就是失去队友,而现在这个无法挽回的事情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要做的就是让无尽深渊付出代价!
不管是在梦境还是现实中,谁也不能对他的队友出手!
于是,灰烬残响全员进入战斗状态,做好一切战斗准备后,白毅带领着四界向无尽深渊发起报复。
并非整个无尽深渊,即使有系统的庇护,想要做到这一点也完全不现实,因此他选择的是对张震和李子华出手的那一层。
首先便是将所有人的世界币聚合起来,然后用大量世界币让迷雾之地出手,强行将居住于那一层级的伟大存在禁锢,让祂短时间内无法出手。
随后,旷日持久的大战彻底开始了,火力全开之下,那一层级的绝大多数地界都成为了血腥的绞肉场,数不清的生命每时每秒都被填入到最前线的战场中。
本土生物、洪潮、四界联军,所有的一切都在战斗、都在死亡,包括灰烬残响。
身为巨世界,哪怕只是其中一个层级,其底蕴也不是只有两位不可名状的灰烬残响所能轻易摧毁的,即使小白已经回归并且加入了战场,战斗依旧尤为艰难。
来自原生种族的反抗给白毅他们带来了巨大的损失。
最初的死亡诞生于一次落单,在某场战斗中,唐正位于极远的地方为战场提供着远程打击,然后,他被有针对性的绕后成功斩首。
对方为了除掉唐正,甚至不惜直接启动了一个从未在战场中露过面的、隐藏至今的不可名状。
于是,界城的最后一位界主,唐正死了。
再之后是魏芬。
他们不知用了何种手段暂时瞒过了谢旭的预言,再一次通过落单斩首的办法杀死了一位灰烬残响的成员。
有了前车之鉴,仅剩的顾天默、王子怡、谢旭寸步不离白毅和小白,直到战争彻底结束。
那一层无尽深渊被直接打没了,上面的所有生物,包括杀死队友的不可名状都随着他们的世界一同死去。
灰烬残响获得了胜利,同样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痛苦的从来不只有白毅一人,王子怡得了严重的精神疾病,她的脑海中总是突然出现队友惨死的画面。
每当这个时候,她就会像疯了一般冲出来,确认白毅、谢旭、顾天默每个人的状态,然后才会再次安稳下去。
顾天默则重新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他从始至终都在一种极端自责的心境中,他将队友的死亡归结为自己不够强。
于是,顾天默选择了离开,前往虚空中提升自己的力量。
谢旭则是照顾着王子怡,他的眼神再没了以往的嬉皮笑脸,只是时不时会喃喃自语:“这一切都是必须的、这一切都是正常的……”
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别人还是在安慰自己。
白毅看着这一切,他默默地收拾好战场、派人接手四界的管理,然后拖着近乎废掉的灰烬残响艰难前进。
他早已不再是绝巅玩家,和无尽深渊打了这么久,他根本没时间学习,也没时间提升实力,现在的他已经沦为了第一梯队。
但白毅对此并不怎么在乎,虽然心中已经明了自己始终没能走出终极恐惧,但逼真到没有丝毫破绽的现实依旧压得他喘不过气。
真正的考验在从杀戮幻境中出来时,才刚刚开始。
某次工作结束后,白毅打开群聊,发现王子怡的头像灰了下去。
她死了。
伴随着特殊庇护所生命之树的崩塌,世界树也迎来了属于它的终局。
白毅已经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他只是默默的抽了一晚上的烟,随后开始着手接收世界树的平民。
前脚刚处理完王子怡等等后事,后脚谢旭便找上了门。
“白哥,我想一个人到处走走,散散心。”
他如此说道。
白毅没拦,他放任他离开了,只是分别的时候叮嘱谢旭多回来看看,谢旭答应了。
坐在空荡荡的大厅中,白毅面无表情。
直到小白悄无声息走来,靠在他身旁。
白毅把脸埋进了小白那柔软的毛发中,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无声的哭泣。
在之后,小白也死了,死在了白毅面前。
他害怕的事情正在逐渐发生,以一种无论如何都无法抵挡的趋势。
白毅挣扎过、疯狂过、努力过,可不管他如何抵抗,都无法阻止自己所珍视之人的死亡。
帝国崩解、眷属逝去。
白毅彻底沦为了孤家寡人。
空荡荡的庇护所中,白毅感受着这一切。
太阳东升西落,而庇护所中始终黑暗,没有丝毫光亮。
他尝试着联系顾天默和谢旭,前者早在许久之前就已经杳无音讯,后者则暂时没有回复,似乎正身处任务世界中。
能证明他们存在的只有日志上那亮着的头像。
庇护所中,白毅抬手却摸了个空,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自己之前从庚壹那里薅来的烟已经抽完了。
他想了想,起身朝传送门走去,正好和老朋友聚聚。
“抱歉,白王阁下,庚壹科长已经光荣牺牲,现在带领整个第七科前进的是庚贰。”
庚壹死了?
白毅有些茫然,回到庇护所当中,他翻遍了好友列表。
不只是庚壹,破晓、塔纳托斯、田东……所有他认识的玩家死了百分之九十以上,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终极恐惧还在发力。
“我***,傻逼晋升仪式!傻逼世界!傻逼……”
他咆哮,他怒骂。
他不知疲倦。
直到自身再也没有力气后,他颓废地倒在地上,看着周遭的狼藉惨然一笑。
“灵络,把庇护所恢复正常。”
没有回应,白毅这才意识到,就连灵络本身也死在了某个时候。
他熟悉的一切都没了。
白毅的心底突然浮起一丝疑惑。
队友、从属、眷属、朋友的死亡他都能理解,为什么灵络也会死亡呢?
他们是敌人才对!
电光石火之间,白毅突然想通了自己一直恐惧的根源是什么。
他曾以为自己的终极恐惧是队友的死亡,但事实并非如此。
他真正恐惧的,是失去。
他恐惧失去、恐惧孤独,而终极恐惧所做的就是将这一切都展示给他,直到他亲自发现这一点。
这一瞬间,某根“弦”断了。
白毅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