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吴冬明从怀里掏出照因镜，“查水表查到一半，哪有查完的。”
照因镜一亮，祖地核心上方的天空变成了一面巨大的投影幕。
幕上开始播放画面。
第一幕，孙道玄跪在一个灵界修士面前，双手捧着一份名单，嘴里在说，“这批质量不错，有三个先天灵根。”
第二幕，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女被带进石台，一个个按在凹槽里，背后刺入奴印，全程没有麻醉，惨叫声被隔音阵法隔在里面。
第三幕，孙道玄站在旁边看着，手里端着一杯茶。
喝了一口。
这三幕没有配任何解说，画面本身就是最好的审判。
天枢城方向，照因镜的投影范围覆盖了半个修真界，所有抬头的人都能看到。
那些之前接了清虚避难丹的散修，一个个看着天幕上孙道玄端着茶杯看人刺奴印的画面，有人直接吐了。
“这就是老好人？”
“这就是十万年净土？”
“我吃了他的丹……我吃了这种东西的丹！”
借命者营地里，一个抱着女儿的中年散修跪在地上，拼命抠嗓子，把刚吃进去的丹药呕了出来，混着血沫。
龙旺在清虚祖地里，对着石台上的编号冷声道，“六千八百四十一号。”
“孙道玄，你卖了将近七千五百个人，一个号一个号地编，连名带姓地登，你跟老子说你闻所未闻？”
孙道玄没回答。
他在运功。
十万年的积蓄，化神后期的全部修为，加上编外供奉司赐下的二级操控权，全部灌进脚下的暗脉里。
“你逼我的。”
暗脉轰然震动，枯树的根须从地下暴涨出来，每一条根须都裹着灵界倒灌的灵力，朝着吴冬明席卷而来。
同时，祖地上空裂开一条缝，编外供奉司的应急反制阵法被他手动触发了，一道灰色法则巨柱从缝隙里砸下来，直压吴冬明头顶。
“这座育奴场的应急反制，等同于真仙后期全力一击！”孙道玄嘶声道，“你元婴初期，接得住吗！”
吴冬明抬头看了一眼那道灰色法则巨柱，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脚下暗脉里涌出来的灵界灵力。
他笑了。
“孙掌门，你帮了老子一个大忙。”
孙道玄没听懂。
吴冬明一步跨到枯树正下方，双手按在暗脉入口上，众生界胎直接张嘴。
不是抵抗灵界灌下来的灵力。
是吃。
暗脉里倒灌的灵界灵力，枯树根须裹着的十万年积蓄，头顶应急反制阵法砸下来的真仙级法则巨柱，三股力量同时被他的众生界胎一口吞了进去。
孙道玄彻底懵了。
“你在干什么？”
吴冬明没空理他，因为他体内的众生界胎正在疯狂吸收这三股力量，界胎上那些一直在扩散的裂纹，在灵界灵力的灌注下开始愈合。
不是慢慢愈合，是飞速。
天道髓他还没拿到，但暗脉里倒灌的灵界本源灵力，纯度比修真界的任何灵气都高出十倍，界胎拿它当临时补药，先把裂纹稳住。
“老吴！”龙旺在旁边喊，“树底下有东西！”
枯树被暗脉灵力抽空之后迅速枯萎崩塌，根须一断，露出了埋在最深处的一块拳头大的乳白色结晶。
天道髓。
十万年暗脉灌溉，灵界本源日夜浸泡，修真界地脉法则缓慢渗透，三种力量在这棵枯树根部交汇凝聚了十万年，才结出这么一块。
孙道玄看到天道髓露出来的瞬间，发了疯。
“那是上宗预定的东西！”他冲过来就要抢，“你动了它，编外司会直接下灭界令！”
吴冬明一脚把他踹飞出去，伸手抓住天道髓，入手温热，乳白色的光从指缝间渗出来，灌进丹田。
众生界胎一接触到天道髓的能量，所有裂纹在三息之内全部闭合。
然后，界胎开始膨胀。
不是失控的膨胀，是根基彻底稳固之后的自然生长，六百粒碎丹残留的仙纹法则被天道髓的能量一股脑地梳理通顺，元婴初期的瓶颈在这一刻变得脆如纸壳。
咔。
瓶颈碎了。
元婴中期。
灵力翻涨的波动从吴冬明体内炸开，整座清虚祖地的地面同时龟裂，暗脉被他吸干之后彻底断流，编外供奉司的应急阵法失去了能量来源，灰色法则巨柱啪地碎成漫天光点。
孙道玄刚从地上爬起来，感受到这股修为波动，双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不是下跪，是撑不住。
元婴中期的法则压制力，加上众生界胎对修真界法则的掌控权，两者叠加之后的气场，已经不是化神后期能站着承受的了。
吴冬明走到他面前，一巴掌拍在他天灵盖上。
搜魂。
不是暴力搜魂，是用众生界胎的权限直接调取他神魂里关于编外供奉司的所有记忆。
三息之后，吴冬明收手。
他拿到的东西比预想的多。
孙道玄不只是一个牧奴使，他还是编外供奉司在修真界的联络节点，十万年来所有从修真界送往灵界的人口清单、交易记录、分拣流程、矿场分布图，全在他脑子里。
吴冬明把这些信息抽出来，灌进照因镜里，天幕上的投影内容立刻更新。
不再是孙道玄喝茶看人刺奴印的画面了。
换成了一份清清楚楚的人口贩卖总账。
“修真界累计上供灵界人口，七千四百一十二人。”
“其中先天灵根体质，一千二百零三人，去向，世族私奴，炼器堂试炉体，战奴营先锋。”
“普通体质，六千二百零九人，去向，矿场甲类耗材，药园采摘工，运尸队。”
“存活率，百分之三。”
最后一个数字砸在天幕上的时候，整个修真界都安静了。
百分之三。
七千四百多人送上去，活下来的不到两百三十个。
龙旺站在石台旁边，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了。
铁翠花把刀插进地里，“百分之三。”
她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很轻。
秦小棠手里还攥着那块编号碎片，丙寅零九七，第六千八百四十一号，太初旁系，秦绿萝，女，十七岁。
“她活下来了吗？”
没人能回答她。
吴冬明收了照因镜，转身看着瘫在地上的孙道玄，“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下界之命，本就该学会低头？”
孙道玄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说不出话了，搜魂之后他的神魂受损严重，连组织语言的能力都在衰退。
吴冬明抬手一引，众生界胎法身从秘境跨出，一步落在清虚祖地正中央，双掌按地。
整座育奴场的底层阵法架构开始被强行改写。
编外供奉司的封印纹路一层层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众生界胎的法则根须，从地底蔓延开来，吞噬暗脉残留的通道，封死灵界倒灌的入口，把清虚祖地的地脉节点直接接入天枢城的地脉网络。
祖地没了。
育奴场没了。
孙道玄守了十万年的净土，从这一刻起变成了众生盟的公共资源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