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
滦没有动,他看着前方幽蓝色的光路,又看了看夜。
“你刚才说第...呃...多少条,活着回来什么的,意思是,活着回来是小概率事件吗?”
夜沉默了几秒。
“意思是,不要把它当成理所当然。”
说罢,她迈上了那条光路。
滦跟在身后,脚下明明是虚空,却有什么东西托着他,像踩在一块看不见的冰面上。
风,如果算风的话...
开始从四面八方涌来,刮在脸上有实质感。
战舰内部,墙壁,天花板,地面都是同一种暗沉的材料,空气是冷的,带着一种极淡的郁金香气息。
夜在前面带路,穿过一条极窄的通道。
而两侧的墙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道极细的幽蓝色光纹,在黑暗中划出微弱的线条。
它们在缓慢地流动,类似血管里的血,从墙壁的这一端流向那一端,不知道是从哪里来,也不知道要去哪里。
滦跟着她走了大约两分钟,来到一个相对开阔的舱室,中央悬浮着一个球体,直径大概一米,表面流转着深蓝色的光。
夜走到球体前,转过身,面朝滦。
球体的蓝光照在她身上,把她墨绿色的旗袍照出一种近乎妖异的色调。
暗金色的缠枝花纹在蓝光里变得鲜艳起来,一朵一朵地在她身上缓缓绽放。
“接下来,我要说一件事。”夜的声音变了,犹如水凝结成冰。
滦看着她的眼睛,已经没有之前花影了,只有深不见底的幽蓝色光。
“核心星系不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地方,”夜走近,“也不是你想回就能回的地方,有些规则是写在明面上的,有些不是,我不是你的向导,不是你的同伴。”
她顿了一下,“目前我是你的契约,链接着超越十分的人物!”
滦皱起眉,“什么意思?”
夜伸出手,指尖朝上,悬在球体的表面上方,球内的蓝光开始加速流动。
“黑暗契约的深度绑定,”夜说,“一种比任何法律,誓言,任何血脉联结都更暗黑的绑定方式,或许在核心星系,没有我作为纽带,相连着的我姐姐也是妹妹,你可能活不过第一个小时!”
“姐姐也是妹妹?”滦重复这个奇怪的称呼。
“同时存在,意识年龄和身体年龄各有所长,但没有血缘关系。”夜说得极其平静,
她的手指停在球体表面上方,距离流转的蓝光只有不到一厘米。
“因为你不是任何人的对手!”
答案太直白了,直白到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认知在过去的你,”夜继续说,“脉轮织层,思维模式,没有任何和核心星系,如今的星际时代末期匹配,你就像一块掉进精密钟表里的石头,每一个齿轮碾压过来,你都会碎。”
“那我还我去嘛?”滦说道。
“祂的低语,从未有过不被回应的时刻,因是我最初记忆里刻下的潮汐,我必将循声而去。”
“ta?”
“自己去懂!”夜踌躇许久,终于抬手,将右耳坠子摘下,任它飘落在滦的掌心,“我对你,不喜欢也不讨厌,至于我的姐姐或妹妹,能暖你多些,”
“黑暗契约会在你与她之间,牵一条看不见的线,你把它想成一根细细的绳就好,一端系在你心上,一端系在她心上,这绳子会自行将你往她的方向牵,若牵不动了,我便护着你,连我也护不住了,便去知会她,唉,都是祂临时落下的意!”
“斯...你听起来像一根狗绳。”滦顺口而出。
夜的嘴角动了一下。
在幽蓝色的舱室里,几乎是笑的微小动作,像一道微弱的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莫要轻贱自己。”她轻声道,顿了顿,像在寻一个恰当的譬喻,“嗯...好似,脐带!”
滦愣住。
夜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手指落了下去,触碰到球体的表面。
指尖与蓝光接触的瞬间,整个舱室的光都变了。
球体爆发出刺目的光,滦几乎听不见的频率,他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四面八方涌来,从脚下的地面,从墙壁,从天花板,从空气中每一个分子里,刺进他的皮肤,渗入他的血管,沿着神经一路向上,涌进他的大脑。
滦听到夜的声音,可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来的,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
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却没有任何音量可言。
“黑暗契约,以魂为锁,同死不同生,以身共用,同归不同行。”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滦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猛地一缩,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他的心脏上轻轻握了一下。
某种更深层从未体验过的知觉。
像有根弦被拨动了,在最深最深的地方,深到他从未意识到那里还有东西。
然后一切归于平静。
球体恢复了之前的状态,缓缓流转着幽蓝色的光,舱室里只剩下一片沉默。
滦低头看自己的胸口,什么也没有,衣服好好的,皮肤好好的,没有任何伤口或纹路。
但是,他知道 有什么东西变了,能感觉到,在意识的最边缘,在感知的最深处,有一条细细的线,从未知的地方延伸出去,穿过墙壁,穿过战舰,穿过层层叠叠的立体空间,延伸到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
线的另一头,是她。
他抬起头,看向她。
她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不过,她的眼睛,滦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有亮光闪了一下......
“适应了吗?”夜询问。
滦张了张嘴,他想说适应什么,想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想说无数个问题。
不过他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呼吸平稳,心跳恢复了正常的节奏,恐惧像潮水一样退去,像有什么东西在替他分担似的。
“你刚才在我脑海里说的是什么意思啊?”他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夜看着他幽蓝光线里显得过于干净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丝类似于满意的东西。
“黑暗契约,以意识为锁芯,共赴沉寂,以此身为共栖,终途一致。”
“走吧。”她转过身,旗袍下摆旋出一道弧线,“真正的路,从战舰外面才开始。”
说的什么啊,没一句听明白的。
夜站在他前面半步的位置,发间缠着暗色的花,裙摆轻轻晃着。。
“滦。”夜突然开口。
“嗯?”
“跟在我~旁边就行咯!”
她的语气又变回了最初的的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