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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3章 全没好下场

    “十一年前,就是这个人找到草民,给了草民两条路——要么跟着宋知远一起死,要么替他做事。”

    郑先生。

    秦夜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他是干什么的?”

    “草民不知道。草民只知道,他的势力比任何人想象的都大。大乾的朝堂上,地方上,商帮里,边军中,都有他的人。”

    “周延儒,马从周,牛金贵,这些人是他的人吗?”

    方文镜点了点头。“可以说,满朝上下只要能叫得上名字的,有把柄在他手里的人,都或多或少听他调遣。”

    “可这些人只是他的棋盘上的棋子。”

    “棋子是可以换的,丢了马从周,他可以再扶一个牛从周、杨从周出来。”

    “陛下要对付的,不是这些棋子。”

    秦夜的眉头皱了起来。这个“郑先生”就像一团迷雾中的影子,只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却看不清他的模样。

    “你见过他吗?”

    “见过。一共见过三次。第一次是十一年前,第二次是八年前,最后一次是三年前。他每次见草民都戴着面具,草民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可他的声音,草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什么样的声音?”

    方文镜想了想。“像一个教书先生。温温和和的,说话不快不慢,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他跟草民说话的时候,语气就像在哄一个孩子——可草民听得出来,那温和底下藏着的全是刀。”

    秦夜沉默了。

    一个戴着面具的教书先生。一个势力遍布天下的神秘人物。

    一个连宋知远都查不清的“疑似首领”。

    “他在哪里?”

    “草民不知道。他每次见草民,都是在不同的地方。第一次是在京城,第二次是在南边的一座小镇上,第三次……第三次是在一个道观里。”

    “括苍山,青云观。”秦夜脱口而出。

    方文镜眼神一闪。“陛下连这个都知道?”

    秦夜没有回答他。他的脑子里正在飞快地把所有线索串联在一起。

    玄真子说,方文镜是那些人安插进济世堂的。也就是说,玄真子知道有“那些人”的存在,但未必知道“郑先生”这个具体的人。

    方文镜在芮国做的事——挑动芮伯庸出兵——是“郑先生”授意的。目的是嫁祸济世堂,借秦夜的手灭掉济世堂。这个目的,跟玄真子说的完全吻合。

    可这里面有一个关键的问题。

    “方文镜,朕问你最后一个问题。济世堂的册子上,为什么没有这个郑先生的名字?”

    方文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叹了口气。“陛下,您觉得,宋先生为什么不敢把自己的发现说出去?宋先生被威胁了之后,为什么乖乖地致仕,乖乖地闭嘴?”

    “他不是一个怕死的人——草民很了解他。他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威胁?”

    秦夜的心微微收紧。

    方文镜替他回答了:“他怕的不是自己死,他怕的是自己死后,他的学生一个一个地被人害死。”

    “他怕的是自己拼了一辈子要保护的那些人,到头来全都没有好下场。”

    “那个郑先生,他手里握着的底牌,远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多。”

    “他之所以能够威胁宋先生,用的根本不是刀,而是这一点——他让宋先生知道,只要宋先生胆敢再往前一步,所有他爱的人,都会遭殃。”

    秦夜的手指在桌面上握紧了。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想起宋知远在信中写的那句话——“为父夜夜扪心,愧悔交加。”

    他以为宋知远愧悔的是让儿子卷入了这件事。

    现在他明白了,宋知远愧悔的不仅仅是这个。

    他愧悔的是自己明明知道真相,却没有勇气说出来。

    他愧悔的是自己面对那个郑先生,选择了沉默。

    他沉默了。所以这件事落到了秦夜手里。

    秦夜站起来,走到方文镜面前,低头看着他。“那个郑先生拿什么威胁宋知远的,你知不知道?”

    方文镜摇了摇头。“草民不知道具体的事。可草民猜测,应该跟宋怀瑾有关。”

    “宋先生这辈子最在乎的只有两样东西——一个是他的那些学生,一个是他的儿子。”

    “儿子死了之后,他只剩下了那些学生。那些人用学生的命来威胁他,他不得不低头。”

    秦夜转过身,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

    “你为什么要跟朕说这些?”

    方文镜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因为草民欠宋先生的。草民背叛了他,替他做事的人,没有资格心安理得。”

    秦夜没有说话,转身走出了密室。

    铁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沿着楼梯往上走,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

    陆炳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走到地面上的时候,秦夜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清凉,吹散了他身上的霉味。

    他抬头看着夜空,云层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一弯冷月。

    月亮很亮,亮得刺眼。

    “陆炳,你信不信方文镜的话?”

    陆炳想了想。“半信半疑。他说那个郑先生的事,应该是真的。可他说他是因为欠宋先生的才开口,这个理由,臣不太信。”

    “他这种人,在敌国潜伏了十年,什么苦都吃过,什么罪都受过。他的心早就比石头还硬了,不会因为一句‘欠了谁的’就松口。”

    秦夜点了点头。“那他是为什么?”

    “臣猜测,他是在自保。”陆炳说,“他知道自己落在陛下手里,不说是个死,说了还有一线生机。”

    “可他又不能把自己知道的全说出来——全说出来,他就没有价值了。”

    “所以他半真半假地说了这些,留了一部分,等着跟陛下谈条件。”

    “你觉得他留了什么?”

    “郑先生是谁,长什么样,在哪里能找到他——这些最关键的东西,他一个字都没说。”

    “他说的都是陛下查一查就能知道的事。这些事虽然有用,可最核心的秘密,他还攥在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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