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恒没有再问。他低着头走了一会儿，像是在想什么。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秦夜，眼睛亮亮的。
“父皇，我也要尽我的全力。”
秦夜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好。父皇相信你。”
他们继续往山下走。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像碎金子一样。秦恒踩在那些光斑上，一跳一跳的，像一只小兔子。
秦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满。
六月底，秦夜和秦恒回到了京城。
回来的路上，秦恒比去的时候安静了许多。他不像之前那样趴在车窗边看风景了，而是坐在座位上，偶尔看一眼窗外，更多的时候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秦夜没有打扰他，由着他自己想。
回到宫里，秦恒去给太傅请安，秦夜一个人回了乾清宫。
马公公已经把一切都收拾好了，冰盆里的冰换成了新的，桌上的茶是刚泡的。秦夜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这趟南行，虽然只有半个多月，可他觉得好像过去了很久。不是路程长，是心里装的事情多。见了蒙莺，跟她说了话，看她跟秦恒在一起的样子，他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马公公，朕走的这半个月，京城有什么事没有？”
“回陛下，大事没有。都是些寻常的折子和公文，林大人和张大人已经处理过了，该批的都批了，该转的都转了。剩下一些需要陛下亲自看的，都放在案上了。”
秦夜点了点头，拿起案上最上面的一份折子翻了翻。是户部报上来的关于今年夏粮征收的汇报，数字中规中矩，没有大的出入。他又翻了几份，都是些日常的事务，没有需要他特别操心的事。
“那三十五个人，这半个月怎么样？”
“老奴听说，他们都还在各自的衙门里做事。徐文远又查出了一笔旧账，陈明道那边处理了几个积压的案子，刘大年跟着工部的老工匠去修了一座桥。都做得好好的，没有人出什么差错。”
秦夜放下折子，靠进椅背里，心里觉得踏实。
那些新人已经站稳了脚跟。他们不需要他天天盯着了，自己能走能跑能干活了。秦夜看着他们一点点成长起来，就像看着一棵树从幼苗长出枝叶，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
七月初，秦夜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林相和张晗叫到乾清宫，对他们说了一件事——“朕打算让太子开始上朝听政。”
林相愣了一下。“陛下，太子殿下今年才九岁——”
“朕知道。不让他说话，不让他理事，就让他坐在旁边听。听听大臣们怎么奏事，听听朕怎么批复，听听朝堂上的争辩和商量。他不需要懂，只需要看，只需要听。看多了，听多了，自然就懂了。”
林相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陛下想得周到。耳濡目染，确实是最好的学习。”
张晗也点头。“太子殿下聪慧，耳濡目染几年，等他长大真正开始理政的时候，就不会手忙脚乱了。臣觉得陛下这个决定很好。”
“那就这么定了。从明天早朝开始，让太子坐在朕旁边的那个位子上。不用说话，不用表态，就坐着听。如果有人问他什么，让他说一句‘朕还年幼，先学着’就够了。”
旨意传下去之后，朝堂上又起了一阵议论。有人觉得秦夜太急了些，太子才九岁就上朝听政，未免太早了。有人觉得这是好事，太子早点接触政务，将来即位的时候就能上手快一些。还有人什么都不说，只是默默地看着风向——那些人心里清楚，秦夜这是在替太子铺路了。
第二天早朝，秦恒第一次坐到了乾清宫里。
他穿着一身青色的小袍子，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翼善冠，坐在秦夜右侧的一把椅子上。椅子是特意给他准备的，比秦夜的龙椅小一号，可坐上去稳稳当当的。
秦恒很紧张。他的手指攥着袍子的边缘，攥得指节都发白了。可他坐得很直，背脊紧紧地贴着椅背，没有东张西望，没有交头接耳，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着。
大臣们进来的时候，看见太子坐在旁边，有人微微惊讶了一下，有人当作没看见，各自按照各自的位置站好了。秦夜扫了一眼全场，目光沉静。
“有事奏来。”
一个户部的主事出列，汇报了今夏江南几府的粮食征收情况。秦夜听完，问了几个问题，那个主事一一回答了，秦夜点了点头，批了。
接着是刑部的一个郎中，汇报了几桩正在审理的案件进展。秦夜又问了几个细节，郎中答得有板有眼，秦夜也批了。
然后是工部、礼部、兵部……一桩接一桩，一件接一件。秦恒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偶尔偷偷看一眼秦夜，看他是怎么听、怎么问、怎么批的。
早朝散了之后，大臣们陆续退了出去。秦恒从椅子上下来，腿有些发麻，可他没有表现出来，走到秦夜面前行了一礼。
“父皇。”
“今天觉得怎么样？”
秦恒想了想。“儿臣有些听不懂。尤其是户部那些数字，还有刑部那些案子的来龙去脉，儿臣听着有些糊涂。”
“听不懂是正常的。你刚开始听，能听懂才怪。”秦夜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你记住今天听不懂的那些，回去之后问太傅，问张晗，问那些你信得过的人。问清楚了，下一次再听到同样的词，你就能听懂了。”
秦恒点了点头。“儿臣记住了。”
秦恒开始上朝听政之后，每天的日子比从前更忙了。
早上天不亮起来，先练半个时辰的武课，然后吃早饭。吃完早饭去上朝，坐在乾清宫里听一个多时辰的朝会。散朝之后，去翰林院跟太傅读书，读到午时吃饭。下午要么去六部走一走，看看那些人怎么做事，要么回东宫继续读书。晚上还要写功课、温习当天的内容，偶尔秦夜叫他去乾清宫吃饭，才能歇一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