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恒把这话记在了本子上。他想起了父皇说的那句话——很多事急不来,可也不能等。水少了就得想办法,要么找新的水源,要么把水用得更省。这些事他现在管不了,可他把看到的东西记下来,带回去也许有用。
离开绿洲之后又走了十来天,商队到了第一座西域城邦。城不大,土墙围着一片房子和几个巴扎,可人来人往的挺热闹。杨头领说这个城叫哈密,是商路上的一道关口,往来的商队都在这里歇脚换骆驼。
秦恒在巴扎上转了一圈,看到有人在卖大乾的瓷器和茶叶,也有人在卖当地的葡萄干和羊毛毯。他蹲在一个卖葡萄干的摊子前面问了一句价钱,摊主说这些葡萄干是从更西边的地方运过来的,到了这里已经涨了不少价了。
秦恒算了一下账,觉得从大乾运瓷器过来卖,再从这里买葡萄干运回去,中间赚的钱足够养活一整支商队还有富余。他忽然明白了为什么杨头领跑了二十年商队还不肯歇——这条路上的利钱确实厚。
在哈密的巴扎上他遇到了一个从撒马尔罕来的商人,姓穆,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话。穆商人说他在撒马尔罕和哈密之间跑了十几年了,每年跑两趟。他说撒马尔罕那边的城邦比哈密大得多,城里有好几万人,巴扎上什么东西都有卖的——大乾的丝绸、波斯的毯子、天竺的香料、草原上的马匹。
秦恒问他大乾的东西在撒马尔罕卖得怎么样。穆商人说卖得好,尤其是瓷器和茶叶,可就是路太远,运过去的货不多,价钱比在哈密又翻了两三倍。
秦恒把穆商人说的话记了下来,又问了一句:“撒马尔罕往西还有什么?”
“还有更远的地方。布哈拉、波斯、天方,再往西就是大海了。我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可听人说那些地方比撒马尔罕还富。”
秦恒坐在巴扎的棚子底下喝了一碗当地的茶,茶是咸的,里面加了奶和黄油,喝起来跟大乾的茶完全不一样。他喝完了把碗放下,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该怎么把这条商路的事写进条陈里。
商队在哈密歇了三天,然后继续往西走。又走了十来天,到了一个叫喀什的城邦。这地方比哈密大一些,城里的巴扎也更热闹。秦恒在巴扎上看到有人卖大乾的布匹和铁器,也看到有人卖当地的玉石和地毯。他站在一个卖玉石的摊子前面看了好一会儿,那些玉石有白的、有青的、有红的,大大小小堆了一摊子。
摊主见他看得认真,拿起一块白色的玉石递给他看。秦恒接过来掂了掂,觉得成色不错,问了一句价钱。摊主说的价他不太听得懂,穆商人帮他翻译了一下,说那块玉要换五匹绸缎。
秦恒没有买。他把玉石还给摊主,道了谢走了。可他在心里记了一笔——这边的玉石运回大乾能卖不少钱,如果商路畅通了,这买卖能做。
商队在喀什歇了两天,然后开始往回走。杨头领说再往西就不去了,这一趟的货在喀什和哈密已经卖得差不多了,再走就划不来了。
回程的路上秦恒一直在想一件事——他在哈密和喀什看到的那些大乾的货,都是商队一趟一趟蚂蚁搬家似的运过来的,量不大,可利钱厚。如果朝廷能把这条路管起来,修几个驿站、设几个官市,让商队走得顺畅一些,那大乾的东西就能往西走得更远,换回来的东西也能更多。
他在马背上把这个想法反复想了几天,觉得这件事跟他去年办的海疆市舶司是一个道理——把路打通,把规矩立好,让做买卖的人走得顺、走得安全,货物自然就流通起来了。
回程走了二十来天,商队到了玉门关。秦恒进关的时候松了一口气,觉得脚底下的地又变回大乾的土了。出了关之后处处都是外邦的地界,说话听不懂,吃的喝的不一样,连风里吹来的土的味道都跟关内不一样。现在回到关内了,他觉得连路边的石头看着都顺眼。
十月中旬,商队到了京城。秦恒进了西门之后没有先回宫,跟着杨头领去了商队的货栈,把这一趟的货清点了一遍。杨头领说这一趟赚了不少,比往年跑一趟的利钱多了两成。秦恒问为什么多了两成,杨头领说大概是今年走的路顺了一些,路上没遇到什么麻烦,骆驼也没折损。
秦恒跟杨头领道了别,骑马回了宫。他先去了乾清宫,秦夜正在批折子,看见他进来放下笔,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秦恒把身上的灰拍了拍,在对面坐下来,喝了一大碗马公公端来的热茶。
秦夜看着他满脸风尘的样子,没有急着问话,先让他歇了歇。秦恒喝完了茶,从怀里掏出那本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放在案上。
“父皇,儿臣这一趟走了四十多天,出了玉门关,到了哈密和喀什,看了那边的巴扎和商路。儿臣把一路上看到的东西都记在这本子里了。”
秦夜拿起笔记本翻了翻,没有急着细看,先问了一句:“路上苦不苦?”
“苦。可儿臣受得了。”
“那就好。你先说说,西域那边最要紧的事是什么?”
秦恒想了一会儿。“儿臣觉得最要紧的是水。西域那边很多城邦都是靠几眼泉水活着的,水一年比一年少。如果水没了,城也就没了。商路也就断了。”
秦夜点了点头。“还有呢?”
“还有商路。儿臣在哈密和喀什看到大乾的瓷器和茶叶卖得不错,可运过去的货太少,价钱翻了好几倍。如果朝廷能把商路管起来,修几个驿站、设几个官市,让商队走得顺畅一些,大乾的货就能往西走得更远。”
“你想把这件事办起来?”
“儿臣想先试。在玉门关外设一个官市,让往来的商队在官市里交易,朝廷收一些税银,也管一管秩序。等官市跑顺了,再往西推。”
秦夜把笔记本放在案上,沉默了一会儿。“这件事不急。你先歇几天,把路上的东西整理好了,再写一份条陈上来给朕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