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苍渊愣在当场。
他看见了这辈子最荒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株青竹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生长，青竹的根部扎进了魔祖遗骸的血肉之中，正在贪婪地吸收着天外魔祖的本源能量。
而他那尊半步魔祖境界的天魔法相，被青竹释放的生机浪潮冲击得连连后退。万丈魔躯踉跄着，踩碎了大片虚空。
夏凡回头瞥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这么大的？”
凌苍渊的脸瞬间扭曲了，他指着夏凡，手指都在颤抖：“你……你……”
身为天机宗宗主，半步魔祖，他活了无数岁月，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大战。可眼前这一幕，彻底超出了他的认知。
一个大圣。
一个宣称要天下大同、万灵平等的圣人。竟然在生死对决中，脱裤子撒尿！
夏凡没有半点羞耻感，他笑着说道：“在我老家民间流传一个说法，对付妖魔就用屎尿去泼。你觉得你很厉害？老子就给你一泡尿，让你照一照，你是个什么东西。”
凌苍渊的五官彻底扭曲。
震怒!
前所未有的震怒!
他精心布局两千年，献祭亿万生灵，融合魔祖道果。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站在了这片大世界的巅峰，俯视众生如蝼蚁。
可如今，竟然有人当着他的面撒尿，还说要用尿照照他是个什么东西。
“你去死吧！”凌苍渊仰天咆哮。
天魔法相举起灭世魔剑。
那柄漆黑巨剑之上，魔纹疯狂蠕动，亿万怨灵嘶吼。剑身暴涨至万丈，朝着正在疯长的青竹狠狠劈下。
这一剑凝聚了凌苍渊所有的愤怒与杀意，他要连人带竹，一起劈成齑粉!
夏凡突然后仰——
一道水箭穿空而起，精准地浇在了灭世魔剑的剑锋之上。
滋滋滋——！
类似电焊灼烧的腐蚀声响彻魔界，特别诡异。
那柄足以劈开星河的灭世魔剑，剑身上竟然冒出了滚滚青烟。无数魔纹在青烟中扭曲、消融。剑身剧烈颤抖，原本浓郁的魔力瞬间锐减。
可天魔法相的剑势已经落下。
灭世魔剑最终还是劈在了正在疯狂生长的青竹身上。
然而，想象中的竹断人亡并没有发生，灭世魔剑与青竹接触的一瞬间，剑身发出一声哀鸣，随后……
咔嚓！
巨大的灭世魔剑，竟然从中间折断，像是镜像一般晃了晃，然后崩碎成漫天光斑。
凌苍渊的瞳孔骤然放大：“不可能！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那可是灭世魔剑，是他以魔道秘法和亿万怨灵炼制而成的魔道圣器。别说是一棵青竹，就算是一颗恒星，也能一剑劈成两半！
可就是这样恐怖的一剑，竟然被一泡尿给破解了！
夏凡突然做了一个旋身加后仰的动作。
又是一道水箭冲天而起！
这道水箭比之前更加粗壮，跨过万丈距离，直接冲击在天魔法相的胸膛上。
滋——滋——滋——！
天魔法相的胸膛上，瞬间冒出滚滚青烟。
覆盖在魔躯表面的漆黑魔鳞，被水箭浇中的地方开始融化。那些镶嵌在魔鳞上的痛苦人脸，发出凄厉的惨叫，随后化作黑烟消散了。
水箭没有停下，它沿着天魔法相的胸膛向上移动，从胸膛移到脖颈，从脖颈移到下巴，最后浇在了那张狰狞的魔神面孔上！
“啊——！！！”天魔法相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那张由魔力凝聚而成的狰狞面孔，开始扭曲、崩解。眼眶中的血色魔火熄灭，魔鳞剥落，露出下面翻滚的黑气。
凌苍渊本体也受到了巨大的反噬，他慌忙解除天魔法相。
万丈魔躯化作漫天魔气，消散在虚空之中。
凌苍渊的真身重新显现出来，白发凌乱，半边脸上的魔纹疯狂蠕动。右眼中的血红，左眼中的漆黑，都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恐。
夏凡的视线却没有停留在凌苍渊身上，他低头看着青竹底部。
水箭继续浇在竹根上。
青竹生长的速度更快了，它的竹身开始散发出黑白双色的光芒。
那是阴阳生死道蕴。
凌苍渊张口想要说话，可刚一开口就喷出一口黑金色的魔血。
刚才那一下反噬，伤到了他的本源！
夏凡头也没回，淡淡地道：“这棵竹子，是一个老僧给我的，在来这里之前，我去见他。我问他该怎么对付你，他就给了我这一颗竹子。当时我还不理解，为什么他会给我一棵竹子。现在看来，天生一物，必有一物相克。这棵竹子，就是克制这天外魔祖遗骸的制胜法宝。”
凌苍渊抹掉嘴角的魔血，声音低沉而沙哑：“你说的老僧……是不是极北星坟阴阳星的阴阳禅师？”
夏凡抬头看了他一眼：“正是阴阳禅师。”
就在说话的这点时间里，他的仙菇本源菌丝正从青竹根部接收着大量的能量。
那些能量原本属于天外魔祖遗骸，充满了魔性。可在青竹的转化下，它们变成了一种特殊的阴阳生死之力，既有生的勃勃生机，又有死的寂灭之意。
夏凡之前所有的伤势，所有的法力消耗，都在这一刻得到了恢复，而且他的状态比开战之前更好!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圣道之海在扩大，圣格仙菇在生长，元神更加凝实，甚至隐隐触摸到了大圣境之上的某种壁障！
可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在发生变化。
青竹吸收的是天外魔祖遗骸的能量，其中蕴含的魔性终究太强。虽然有青竹的阴阳生死道蕴调和，可死之道蕴和魔之道蕴，还是在他体内占据了上风。
丝丝缕缕的黑气，开始从夏凡身上冒出来。他的眼睛中，黑色在增加，白色在减少。瞳孔周围，出现了一圈淡淡的黑纹。
那是魔化的迹象!
凌苍渊原本还在惊怒，看到这一幕，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洪秀全，你装什么正道圣人？你跟本尊是一样的！为了变得更强，你也不惜入魔！如果不是本尊捷足先登，你也会和本尊一样，献祭亿万生灵，与魔祖遗骸达成契约，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他的笑声在魔界中回荡，充满了癫狂。
夏凡淡然一笑，他身上的黑气越来越重，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平静。
“凌苍渊，你吸收天外魔祖遗骸的能量，是为了成为魔祖。我吸收天外魔祖遗骸的能量，是为了杀你。我杀了你，还能回去。可你跟魔祖遗骸签订契约，成了它的傀儡，你有什么脸拿我跟你比？”
凌苍渊的笑容僵在脸上，随即变得狰狞，怒吼道：“本尊不是傀儡！你给本尊闭嘴！”
夏凡呵呵一笑：“那又能怎么样？”
“给本尊死！”凌苍渊一声狂吼，身上的魔气再次暴涨。
他的身体开始进一步魔化，半边脸上的魔纹蔓延到了另外半边脸。右眼中的血红占据了整个眼眶，左眼也被魔气吞噬，也变成了漆黑一片。
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恐怖，也更加混乱。
“本尊不是傀儡……本尊是魔祖……本尊是这方大世界的主宰……”
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欺骗自己。
夏凡懒得理他，注意力集中在青竹上。
水箭不断浇灌竹根。
青竹的生长速度慢了下来，当它的身高达到万丈时，终于停了下来。
无论夏凡怎么浇灌，它都不再生长。
青竹的竹身之上，闪烁着黑白双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弯弯曲曲，正是阴阳禅院的风格。
一半生，一半死。
生死道蕴，同在一体。
凌苍渊忽然开口诵念起一种古老而晦涩的魔咒。
那魔咒不是人类语言，甚至不是这个世界任何一种语言。它来自天外，来自混沌，来自魔祖诞生之初。
随着魔咒响起，整个魔界都沸腾了。
原本被青竹生机逼退的无数尸魔和天魔卫，像是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向虚空之中聚集。
咔嚓！
一具尸魔被无形的力量碾碎。
它的血肉、骨骼、魔气，被抽取出来，飞向天空。
咔嚓！咔嚓！
又是两具天魔卫被碾碎。
它们的残肢、血管、法器碎片，也被抽向天空。
越来越多的尸魔和天魔卫被碾碎。无数黑色的血管从四面八方涌来，那些被震碎的灭世魔剑碎片，被摧毁的魔道锁链残骸……
所有的东西，都在向天空聚集，一个庞然大物正在虚空中成形。起初只是一团模糊的黑影，然后长出了头颅。
那是一颗由上万颗尸魔头颅拼凑而成的巨大头颅，每一颗头颅都在嘶吼，都在哀嚎。
接着长出了躯干，它的躯干由无数天魔卫的尸体和血管编织而成，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黏液。
六条手臂，每一条手臂都是由上万根血管和法器碎片扭结而成！
双腿，长达十几万丈!
踏在虚空中，踩碎大片魔界空间。
轰——！
怪物成形。
它的身高超过了十万丈，比天魔法相还要庞大数倍。
它的身上镶嵌着无数张人脸，每一张脸都在痛苦地扭曲，每一张嘴都在无声地尖叫。它的胸口处，有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那颗心脏是由百万尸魔和天魔卫的心脏压缩而成，强劲有力！
夏凡仰头看着那尊十万丈高的恐怖怪物，顿时愣了一下：“这天魔神将不是已经被斩了吗？”
凌苍渊悬浮在怪物头顶，神色狰狞：“洪秀全，你以为天魔神将已经被你斩了？你错了！魔祖遗骸不灭，天魔神将就不会灭。在外面，天魔神将受到天地限制，它的战力发挥不到三成，而在这魔界，你将面对的是一个十成战力的天魔神将！”
夏凡冲凌苍渊竖起来一根中指。
“洪秀全，受死吧！”凌苍渊抬手一挥。
天魔神将动了，抬起一条几万丈长的大腿，朝着夏凡头顶狠狠踏下。
那条腿上缠绕着无数血管和尸骨，脚掌之大，足以踏平一座仙山!
轰——！
虚空塌陷，魔气翻滚，巨大的脚掌遮蔽了夏凡头顶整片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