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工造化界的界门合拢的那一刹那间,金光敛入虚空,方才笼罩诸天的浩荡道音、漫天灵光尽数褪去。
道祖证道异象,归于平静。
夏凡的身影出现在了独属于他自己的无上道界之中。
道界之内,无天无地,大道自成规则。无数金色道纹悬浮长空,时而演化成山川江海,时而演化成不同生灵的模样,甚至是恒星的诞生与毁灭,在这里也只是弹指之间的事。
万丈仙菇扎根道界核心,菌丝如金色江海,遍布整方天地,生生不息的造化道韵源源不绝滋养道基、稳固道果。
可它又分明不存在,前一秒钟还能看见,后一秒钟便融入道界万象之中。
夏凡立身道界天穹,菇道阴阳法袍演化而来的道袍无风自动,道躯鎏光,万象天工瞳轻阖轻启。细密繁复的法则符文在瞳孔深处流转闪烁,这方大千世界的一草一木、一城一民、一丝一缕的气机变动,尽数映照在他眼底,无所遁形。
也就在道果圆满、道眼通明的这一刻,异变悄然而生。
整方大千世界的天道骤然静默,一股苍茫浩瀚的力量笼罩道界。
在这股力量的推动下,虚空道纹疯狂流转与衍化,一幅横跨亿万岁月的画卷,在夏凡眼前徐徐铺开。
最初,混沌初开。
虚无之中,一缕最原始的生机道纹缓缓苏醒,聚气、凝土、生水、生火、衍金、育木。无尽岁月沉淀,微末本源不断堆积、碰撞、挤压、成型,一颗星辰自混沌虚无中缓缓诞生。
那是最初的地球。
火山喷发、罡风肆虐,无生灵、无草木、无阴阳秩序,只有狂暴的天地本源肆意冲撞。
岁月轮转,沧海桑田。大地冷却,罡风平息,江河汇聚成海,山川隆起成陆,雨露滋生灵气。死寂的星辰慢慢生出绿意,微生物诞生、浮游生灵繁衍,死寂星球逐渐焕发生机。
画面流转,时光如梭。苍茫大地之上,巨型草木遮天蔽日,庞然巨兽横行山海,恐龙称霸天地,统御亿万年光阴,成为这颗星球最初的主宰。再后来,恐龙灭绝,猿人登场……
好多亿年的时光在道界的画卷里,只是弹指就过的几个瞬间。
然后,大地上先民崛起。
最原始的部落时代,悄然降临。
先民茹毛饮血、结草为衣、垒石为巢、燃火驱兽,以血肉之躯抗衡凶禽猛兽、抗衡天灾地祸。一个个渺小部落沿河而居、依山而生,彼此狩猎、彼此争夺、彼此交融。
天道画卷流转,岁月滚滚向前。
部落繁衍壮大,人族聚沙成塔,逐渐褪去愚昧蛮荒。三皇治世、五帝定伦,先民开始观天象、定历法、制农耕、造器具、立人伦。混沌人心初开,天地秩序始生。
部落联盟迭代更替,原始氏族落幕,奴隶制王朝更迭而起。夏商周启,礼乐初成,城邦林立,人族彻底脱离野性蛮荒,开启文明纪元。
画卷再翻,春秋风起、战国狼烟。
乱世纷争,无数英杰起落,王朝更替,直至天下归一,大秦定鼎,封建时代正式开启。
自此往后悠悠两千载,汉承天下、魏晋风流、隋唐盛世、宋元烽火、明清起落……
夏凡静静地看着,那些发生在亿万年前和几千年前的事,给他的感觉却像是刚才发生的事。还有那些人,甚至动物,都与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亿万年前的一个猿人大哥,在丛林里偶遇了一个猿人姑娘,猿人大哥直接就给那个猿人姑娘ju进克了。一番战斗,弄出了人命……
就是这个看似不相关的猿人弄出人命的事件,却在天道的推演里,直接推出了无数面孔,就像是细胞分裂一样,繁育出了一个庞大的族群。
那个猿人大哥,还有那个猿人姑娘,就是夏凡的先祖。
滚滚岁月终于行至那一年,一声啼哭划破宁静。
夏凡看到了一个孩子降临这个世间,那是他自己。
他生于平凡烟火,长于世俗凡尘,没有天生异象,没有旷世传承,只是亿万普通人中最普通的那一个。
天道画卷继续推演。
那年大年二十九,他与苏沐橙离婚,回到仙菇村老家,碰巧救了一只鹦鹉。那只鹦鹉为了报恩,给他叼来一只蘑菇。从那之后,凡人少年叩开仙门,自此踏上修仙路。
少年从凡尘起步,阿三国里斩怨灵,藏南秘境斩树魔。一杆长枪战扶桑,公主生下末日天皇。
仙菇山下卖血换垃圾,灵米灵蔬换贡献点,却又买了白荷仙子的原味内衣……
他复活了洛璃仙子,又与她一起偷渡上了天机宗百花谷。
他领着一众仙子造反,入矿场救仙奴,太平天宗初建。
他这一路如履薄冰,九死一生,却始终坚守初心。他从初入仙途的弱小修士,到纵横一方的强者;从被迫自保,到守护身边之人,再到守护一城、一域、一界苍生……
画卷最终定格——漫天魔灾落幕,大千山河重光,白衣临世,证道道祖。
他从地球微尘凡人,到大千世界道祖。一念之间,亿万年岁月轮回、无数文明兴衰推演到了尽头。
轰隆——!
当天道推演落幕,万古画卷彻底收敛的刹那。整片大千世界的虚空穹顶,骤然裂开一道横贯亿万星河的无上天门。
天门高耸、苍茫无尽,门外不再是凡尘星空,而是一片灰白浩瀚、吞吐万界的源初鸿蒙混沌。
那更高层次的世界,第一次敞开了域外之路。
道祖证道,天道开天门,夏凡已然拥有走出大千,直面诸天源界的资格。
夏凡抬眸,静静凝望那横贯星河的天门,心中感慨
喃喃地道:“我重生那一日,见到了无相佛,他跟我说成了道祖之后,我就要去孕育三千大世界的源世界,去混沌海取一部什么石头经……那天门后面便是孕育三千大世界的源世界吗?不知道是什么样子?还有那什么石头经,为什么要我去取?那无相佛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无从知道。
夏凡抬步向天门走去,脚下朵朵金菇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