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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683章 并州南下

    段晓棠坐于一侧,不动声色打量堂内文武百官神色,心中暗自权衡。

    换她统筹大局,相较洛阳,她也会优先选择攻取长安。

    眼下三方军队中,并州大营兵甲精锐,实力远超洛阳守军,长安南衙四卫经兵变损耗,战力最弱。

    若是并州与洛阳两军正面厮杀,只会落得两败俱伤,反倒让长安坐收渔利。

    与其如此,不如直驱关中,抢占帝都,手握正统名分。

    当然也不排除白隽心大,有将长安、洛阳一并吞掉的雄心壮志。

    定居长安多年,段晓棠见过无数神人,先明后暗的不在少数。

    精通行伍之人对此不做定论,可见,并州大营的目的地为何?

    王鸿卓心力交瘁,疲惫开口发问:“幽州大营现下有何动静?”

    他只觉得满心无力,着实有些羡慕在家荣养的韩腾,万事不管,既不劳心,也不劳力。

    卢自珍代众人回答:“河间地界冒出一支反王势力,举兵直指幽州,双方连日交战,战况胶着。”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一介反贼竟然敢挑衅地方大营。

    放在寻常时候,众人只会嗤笑对方自寻死路。

    放在如今的情景下,再结合卢自珍的话语,这支反军已然拥有和幽州大营分庭抗礼的底气。

    三征高句丽,连年损耗,硬生生把强盛一时的幽州大营拖得元气大伤。

    王鸿卓再问道:“益州大营呢?”

    吕元正回答:“一切如常”

    听到这话,连王鸿卓都难免讶异一二。

    天下各处战火四起,叛军层出不穷,益州这等忠臣孝子,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反倒让人怀疑他们私底下是否盘算其他勾当。

    只是蜀道艰险难行,群山环绕形成天然关隘,益州兵马难以出蜀扩张,外界势力也不易攻入腹地。

    关隘就是天堑。

    政事堂朝议散去,四卫主将一同返回南衙,闭门召开内部小会。

    先前在政事堂,众人一致回避的一件事—— 驻防山西的左骁卫立场。

    姑且算是他们一点浅薄的袍泽情谊。

    事到如今,再把杜家人乃至一众左骁卫将官在长安的家眷亲友全部投入大理寺狱,改变不了并州大军南下的大局,于事无补。

    范成达神色沉肃,一锤定音:“先肃清关中所有流寇乱军。”

    南衙四卫虽经兵变折损兵力,元气大伤,却也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无论日后与并州是战是和,都没有让自家后院起火的道理。

    范成达戎马半生,纵横沙场鲜有敌手,这般束手束脚、进退两难的憋屈处境,还是头一回遇上。

    散会离开南衙时,段晓棠快步走到吕元正身侧,低声询问:“大将军,有没有白三娘的消息?”

    此番左候卫主力清剿区域,与白秀然盘踞的关中西南地界并不重合,可沿途扫荡之时,难保不会与之偶遇。

    吕元正轻轻叹息一声,“她避开了!”

    虽然顶着叛臣之女的名头,可放眼关中各路势力,论兵力、论行事,白秀然尚且排不到左候卫优先清剿的名单前列。

    从前线传回的各路战报里,吕元正敏锐察觉一处细节:哪怕只是和左候卫外围军队势力范围靠近,白秀然也会立刻传令收拢麾下兵马,主动后撤避让,绝不与朝廷正规军正面起冲突。

    显而易见,她明白实力悬殊,麾下数千兵丁,抵挡不住装备精良、久经战事的南衙正规军,一切行事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务。

    依托白家、徐家遍布关中各地的坞堡庄园与旧部乡邻,白秀然麾下兵力扩张速度快得惊人。

    一介女子独自领兵,若是无法震慑麾下部曲,平衡各方归附流民,内部极易滋生分裂内斗,覆灭不过朝夕之间。

    可她短短数月稳住军心,足见手段不凡。

    只是麾下人员鱼龙混杂,扩张速度过快,迟早会被南衙四卫列入重点清剿名册,双方早晚必有一战。

    白秀然如今踩着丝线跳舞,一步踏错,就是万丈深渊。

    唯一的生路,就是带领麾下兵马冲破潼关防线,北上并州,与白隽会合。

    随着白秀然在关中站稳脚跟,独掌一方武装,一众将领忍不住对她领兵的本事心生好奇。

    回到右武卫大营,庄旭按捺不住心底疑惑,凑到段晓棠身侧发问,“段二,你们当初授课的先生究竟是哪位?”

    常言道,名师出高徒。

    段晓棠不吊人胃口,“你们都认识,杜长林。后来他奉命前往洛阳公干,未讲完的课业,就托付给房东家的柳二郎代为传授。”

    庄旭在行营中和杜乔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五字经》是他编写的。

    满腹才华,只是谈起行军布阵,骨子里还是纯粹的文人思路。

    至于柳恪,但凡见过他斯文柔弱的样子,就很难将他与通晓兵法,深谙谋略之人联系在一起。

    两个纯正的文人,当真能教出两个军事天才来吗?

    其中还有一个女人。

    范成明连连点头,“柳二郎的确有些本事,前些时日刚把大理寺讹了。”

    段晓棠从未听闻此事,只知柳恪安稳如常,悬着的心稍稍放下,顺势起了八卦心思,“怎么讹的?”

    范成明两手一摊,“京兆府与大理寺因一桩案子权责起了冲突,大理寺向来强势蛮横,直接派人前往京兆府,索要人犯与全套案卷。双方争执不下之际,柳二郎面色一白,人就躺地上了。”

    也只有范成明这等人才,才会简单地将柳恪的行为归咎于“讹人”,虽然事实的确如此。

    段晓棠略微琢磨一下,看透内里分寸。

    这个案子,于京兆府重要,但于大理寺只是细枝末节,无关核心利益,不值得为此穷追猛打,逼得地方官吏当堂出事,惹来众怒。

    否则仅凭一场佯装昏厥,根本不可能平息争端。

    一介微末小官的健康状况,在朝堂各部权力博弈之中,无足轻重。

    柳恪摸透对方不愿小题大做的心思,才得以四两拨千斤,守住京兆府的尊严和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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